第104章 重大事故 一个被质问的心魔
罗睺的催促令楚虚嗅到了一丝反常的气息。
他睁开眼, 心中有些焦躁,好似坐在一个巨大的火山口,呼吸间满是刺鼻的硫磺味道。
但他能怎么办?
逃离?
楚虚心中十分冷静, 事到如今,受限于这个壳子,他连回魔界一趟都不可能, 罗睺再怎么给压力, 他能做的依旧只有沿着计划执行下去。
十年之期已经度过三年, 剩下的七年, 在那些先天魔神眼中,恐怕不过眨眼的功夫, 这次传讯,委实多余。
腹诽了上司任性的举措, 楚虚决定,只当没遇到墨玉, 反正天大的事,现在对他来说都没有老子这边重要。
如果出事的是魔界, 天塌下来也有魔祖顶着, 要是洪荒有变, 他在老子身边说不定还能获得第一手消息。
其实,楚虚更偏向于那位魔祖心血来潮发神经。
虽然过程显得紧急, 可真有对方就解决不了的事,自己还能帮上忙不成?
他现在本来就在按罗睺要求的那样努力。
七年,楚虚算了算日子, 觉得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十分紧迫, 老子也不知道什么问题, 简直像魔气绝缘体。
按道理来说, 对方现在也多少会生出一些负面情绪,可不知道是不是心境修为太高,他能感知到老子的愤怒、沮丧、挣扎、甚至是嫉妒,但从始至终,对方的气息都如和尚的头顶一样干净。
即便那些情绪不持续,但因为自己两个马甲搅事,始终保持老子源源不断的阴暗想法产生,他都这么努力了,怎么还见不到成效?
是老子太冷静,还是他不够刺激?
十年之期,楚虚默念着当初老子许下的承诺,如果他这边没办法令对方下定决心,那就等对方的选择吧。
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亮色,终期到来,才是正在的分晓之时。
……
七年后,楚虚与螣蛇同时来到了八景宫门口,两人对视一眼,寸步不让并肩踏了进去。
这些年里,他们虽然还是免不了明争暗斗,可在老子的调和下,勉强也能安稳共处一室。
而随着日期逐渐逼近,两人仿佛都醒悟过来,老子才是最关键的人选,因此最后一年,两人几乎把所有心力都放到了太清身上,分到各自时间时,几乎不给老子关心其他的精力。
到了如今,答案即将揭晓,可从老子的态度看,未来却依旧是一团迷雾。
莫非老子真有魄力,话一出口,立刻挥剑斩情丝?
楚虚暗自嘀咕,要说老子东诳西骗也没有,两个身份试探,老子的口风依旧半点儿不漏,像是纯粹要保密到最后一刻。
然而,这本来就不合常理。
要避免伤感情,本应该慢慢显露倾向再安抚更合适,还是说,他确实拿不定主意,所以准备拖到不得不选的时候?
楚虚心中不住推算老子的心态,对于结果反而不怎么重视,总之,只要最后答案出来,他便可按计行事。
不过,最好还是人族本体,他想,要是选了螣蛇,二者的修为差距终究麻烦。
就在他沉思时,老子于后殿缓步而出,两人的目光顿时同时汇聚了过去,其中的殷切简直和看到小鱼干的猫咪差不多。
一天前,打着要做最后考虑的幌子,无论是楚虚还是螣蛇,都没能陪在老子身边。
因为理由十分正当,楚虚也没能找到非粘不可的借口。
于是,此时的他牢牢盯着对方的脸色,想从中窥得一些痕迹,好提前预备两个马甲该表现的情绪。
然而,老子好似铁了心要把胃口吊到最后一刻,一脸淡定在他们面前落座,完全看不出今日是何等特殊的日子。
楚虚心中一跳,哪怕明知老子不是那样的人,依旧免不了担心对方口中又吐出一个十年之约。
万一太清耍无赖,这个可能性再微小,他也承受不起!
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只有角落的铜鹤立灯燃着豆大的光,三人其实都不需要光线,可在近乎死寂的氛围下,火焰的跳动反而成为了唯一活跃的元素。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中,老子目光先后落于楚虚与螣蛇身上,迟缓的动作,仿佛能证明他心中的挣扎。
这样的意境下,无论谁先开口,好像都会打破努力维持的平衡,把局势引向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老子徘徊了半天的视线凝在了楚虚身上,良久不曾挪开。
这仿佛是一种预兆,一种沉默的回答。
殿中气氛陡然变了,像是新鲜的红辣椒被掰开、刺激的辣椒汁小分子在空气中弥漫,被攻击的眼睛、鼻子、喉咙同时传来了不适。
螣蛇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这就是你的选择?”
老子转了过去:“我送你离开。”
螣蛇“噌”的一下站起来,眼中汇聚起风暴:“原来这里竟一刻都容不得我!”
老子情绪还算稳定,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继续道:“你不能留在首阳山。”
楚虚心中有些怪异,虽然老子心性坚定,但如此不讲情面,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还是说他其实并不能完全放下,所以才急着把螣蛇赶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此时由不得他深思,螣蛇不能走,他走了,自己的后手怎么启动,虽然也可以自己作为内应把对方偷渡进来,可终究不甚安全。
楚虚也站了起来,作为胜利者,他表现得十分谦逊:“师尊且慢,就算螣蛇前辈要离开,也应该践行才是,怎能如此着急,岂不是伤了你们之间的情谊。”
虽然从现在的局势看,还有个屁情谊,可只要老子不能把自己的感情记忆格式化,就必定心中也不好受。
他急着让螣蛇下山,要么是担心自己动摇,要么是担心对方做出什么不好处理的事,可自己扯着践行的大旗,怎么也会犹豫。
毕竟这一分开,说不定就真无相见之日了。
作为兢兢业业为马甲刷好感的人,楚虚完全能感受到老子那不作假的真情,他都在这十年差点儿沉溺进去,何况老子呢。
只是,立场不同,比起一生一死,两个人在魔界好歹也还算HE结局,活着相杀也不寂寞嘛。
他一面让螣蛇撂狠话刺激老子,一面以弟子的身份打圆场,本以为不过一件小事,想不到老子不知犯了什么病,居然死活不松口。
楚虚不禁皱眉,甚至开始考虑,是否就让螣蛇离开,再转头回来,虽然有被发现的风险,可比起现在僵持要好得多。
只是,老子反常的态度令他心中起了一阵忧虑。
他也还想再坚持坚持,万一老子把螣蛇一赶走,就要与他“深入交流”怎么办?
虽然这么想老子有些龌龊,可隐隐约约的警示很令他提心啊!
还是说,择日不如撞日,直接动手?
螣蛇已然被老子态度激怒,甩袖就要离开,楚虚上前一步拦住对方,一脸急切解释的样子,可他现在出现的螣蛇面前,简直是自带嘲讽。
于是,螣蛇想也不想一道攻击打了上去。
弹指间红光袭来,楚虚连惊骇的表情都来不及露出,他们距离太近,差不多可以算肉贴肉,留下的反应时间根本不够。
此时,仿佛已经能预见楚虚破布娃娃一样摔出去砸到墙面上,把这间宫殿用自己的鲜血侵染,然而,一座金色的塔突然落到了楚虚头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天地玄黄玲珑塔!
螣蛇与楚虚同时瞳孔紧缩,不过,他们反应极快。
楚虚就势跌坐,撑着上半身,抬头仰望螣蛇,表情僵硬,仿佛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他这幅样子十分正常,直面要命的一击,以他与螣蛇的修为差距,恐怕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螣蛇则是脸色一变,转头扫向老子,狠狠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眼中又含着倔强与委屈,仿佛他刚才是极怒出手,根本没考虑后果。
只是,楚虚心中隐隐飘过一片阴云——老子反应太快了,如果不是他的实力已经超过自己预期,就是早有准备。
刚才他敢出手,至少有九成以上把握!
莫非自己十年来的成果没把老子引入魔道,反倒激发了他的疑心,令他对过去的爱人都时刻警惕着?
他把感知提到最高,所有触手都探向老子身处的迷雾,他能嗅到对方在此刻分泌的情绪,稳定的、冷静的,好似面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变了,楚虚心中沉甸甸。
数年前,他伪装受伤的时候老子都没有这样平淡的态度,而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若真没有超乎意料的事发生,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绝不是这样的态度。
楚虚伸手,触碰玄黄塔的保护罩,坚实的触感既是保护又是牢笼。
他站起身,无比冷静,甚至还尝试着再努力一次:“师父、他、我……”
求助的眼神那样惹人怜爱,老子看了过来,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只是,那其中浮现的痛苦刺得楚虚心中一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也会怕吗?”老子嗤笑一声。
楚虚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虚假的面具破碎,他挺直了身体,面无表情与老子对视,脸颊紧绷。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他语气沉着,丝毫不以目前的局面为劣势,只是疑惑,自己哪儿漏了陷,老子的演技居然比自己好,能把他骗过。
老子沉默数息,给出了一个出乎楚虚意料的答案:“一开始。”
他沉声道:“从你上昆仑,我便觉得不对劲。”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视线落到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螣蛇身上,忽然,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悲伤,“连他也被你收拢在麾下。”
老子:“小黑呢,是不是变成了心魔?”
楚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