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个心魔在一起了。”

以这句对于元始来说堪比恐怖故事的开篇, 老子把自己与楚虚纠葛的前因后果简单叙述了一遍。

当然，他自己的心路历程和其中的感情经过就没必要和两位弟弟细说了，主要还是身份以及可能面临的困难。

比如, 如何在天道的盯梢下，帮他们未来大嫂做好伪装，又或者防止其他人利用这一点来算计三清, 在决定接受楚虚的身份后, 这些, 对于老子来说, 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说未来两个弟弟要对楚虚保持基本的尊敬，在老子看, 都是不需要强调的事情。

之前他不曾要求，是因为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现在已经定下了名分，元始还真要为此兄弟阋墙不成？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玉清, 该学会接受现实了——铁石心肠的老子以眼神如此示意元始。

元始心中有多少消音词暂且不说，通天听完, 关注的角度却格外不同。

“所以我要斩尸证道, 也应该找个爱人？”

“你在胡说个什么！”元始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表情陡然极其险恶。

他狠狠瞪着通天，看他模样, 几乎是想把这个三弟的头盖骨掀开打扫打扫，他高昂的声音带着尖利的刺声：“要是你也朝你那些徒弟下手，休怪我大义灭亲！”

“我又没说要找自己徒弟。”通天见元始的反应, 心中不忿, 忍不住嚷嚷道, “你怎么不把大哥大义灭亲, 实在不行，你也收个弟子试试嘛，说不定会觉得有徒弟的滋味还不错。”

元始被他这一通胡搅蛮缠说得两眼发黑，阵阵晕眩，幸好这次没有心魔作祟，神智尚且稳得住。

然而，和喜欢读条暴击的老子相比，通天向来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说完，又觉得还有些不够劲，继续补充道：“不过从师尊和大哥看，也可能我们的缘分都系在魔族身上，可惜现在洪荒魔界隔绝，要是没有心魔主动潜伏，去哪儿找合适的魔啊。”

眼见通天好似真开始操心这个问题，老子终于忍不住，啼笑皆非阻止了对方。

当然，他也是为了防止元始真被通天给气到入魔。

虽然现在他们在魔界有了关系户，不知道魔祖罗睺接不接受换亲呢，把弟弟抵押过去，让楚虚早点儿过来，有些相思成疾的老子想入非非。

昆仑的事情对老子来说不算多么难解决。

毕竟，正如他想的那样，三清同气连枝，一体而生，除非涉及最根本的大道，否则很难使他们完全决裂。

元始固然无法接受老子的选择，可而今老子已经另立道场，眼不见心不烦的情况下，保持表面的和平不算多么难。

以洪荒的地理和时间观念，他们日后连串门的机会都少呢。

于是，随着琐事清理完毕，老子证道一事也终于可以正式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魔界，楚虚仿佛嗅到了步步紧逼的死神。

尽管他不知老子在拖延什么，可他了解对方的为人，既然老子说他已然可斩三尸，那么这个时间就绝不会太远，这也意味着他所剩的日子不多。

固然，他也还有一些称得上后手的小准备，可他完全没有瞒得过罗睺的把握，所以楚虚心态极其平静。

到了最后，还是赌罗睺会不会下手啊……他万分感慨，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摘朵花数个花瓣应景，虽然这种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到结果。

对于他的不作为，虚假的副手、真实的幻心城城主薄格外愤怒。

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楚虚在洪荒摸鱼千年的工作一次性堆上了他的案桌。

然而，命都要没了，还工作，这不是搞笑吗，楚虚心安理得把文件通通推掉，享受自己最后的轻松。

作为唯一还会在这时候来探访的红云提出了一个关于遗产的问题。

“那道鸿蒙紫气你准备怎么办？”

经红云这么一说，楚虚方想起自己手头还有这样一件宝物。

可惜，鸿蒙紫气对于洪荒的修道者来说是至宝，对于魔界生存的众人却是鸡肋。

最初到手的时候，楚虚有想过彻底逃亡洪荒，再以那道紫气证道，只要成了圣人，即便在罗睺手下也能勉强保命，至于说天道傀儡，与性命相比，仿佛也不算什么。

然而，那具被他用来洗身份的壳子已经自爆，元神的魔族印记又无法彻底洗干净，哪怕与天道交易，在知道老子经历后，他也无法接受后果。

何况，天道能明白什么叫挖罗睺的墙角反手黑虎掏心吗？

楚虚微微眯眼，觑了一下红云：“你想要。”

虽然严格来说，对方才是那道鸿蒙紫气的原主，不过落到他手上，当然就是他的东西，没有因为要死就必须送还的道理。

何况他还指望罗睺看在紫气和自己这些年的贡献上手下留情呢。

考虑到如今红云要紫气也没用，除了作为纪念，只有一个可能。

楚虚眼珠一转，猜测道：“你准备给镇元子？”

“别怪我没提醒你，洪荒的圣人说不定还没准圣自由。”

尤其镇元子直到西游都有出场，可见数次量劫，都没波及到对方，随着天地灵气流失严重，力量层次越来越低，之后镇元子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也不大，比起倒霉的圣人，生活乐趣搞不好更多。

红云没有否认，顺势揭过了紫气这件事，沿着镇元子话题道：“你应该有办法让我联系上他吧，当年之事太急，许多事都没有来得及交代，而今他也知道了我的处境，有些话，总要当面说。”

说完，他一声感叹。

楚虚也不禁回想起自己与镇元子的那面，当初的话简直称得上一语成谶，甚至自己与老子的结局真说起来，比他们这一对还要惨一些。

这就是改变了别人的悲剧，却无法拯救自己吗。

因为红云不是心魔，没办法通过心魔位面寻人，魔界与洪荒的真实距离又相当远，楚虚完全没怀疑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请求。

他考虑了一下，唤来青屿，在真正的正事上，青屿比墨玉靠谱得多。

虽然不能真正站在镇元子面前交谈，不过有个传话筒，红云也就心满意足，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当他要踏出门前，忽然回过头来。

“你不愿意告知老子真相，觉得这样是以性命相要挟，可你为何不问一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要挟？”

楚虚一愣，冷下脸：“这是我的私事，我决定就够了。”

红云微垂眼眸：“你害怕，怕他选择了道，还是怕他真正为你放弃大道，你却还不了他那份情。”

“红云！”低沉的声音遏制了他继续说下去，楚虚搞不懂，在这种时候红云激怒自己有何好处。

他下意识反击：“你要是相信镇元子，当初为何不把所有真相告诉他，与他联手御敌！”

红云呼吸一滞，脸上的表情僵硬，数息后，他才放松肌肉道：“没错……所以我会弥补。”

说完，他跨出门槛，这次再没有回头。

楚虚蹙起眉扫了一眼他的背影，虽然好奇他要怎么弥补，不过想想自己目前的情况，还是懒得多事，决定享受自己难得的安宁。

……

洪荒，解答了通天关于证道与恋爱的非必要性，并且让元始明面上表示接受一个心魔身份的大嫂后，老子离开昆仑，踏上了返家的路程。

也许是因为没有人等待，他并未起什么归心似箭之心，反而有些排斥，明明他计划好回到首阳山就踏出证道那一步。

是因为无人见证吗？

可他拒绝了两位弟弟在昆仑证道的邀请。

是他想让对方见证的那人不在？

但不成圣，他更加抓不到那个人。

楚虚在老子面前毫无掩饰的时间太短，虽然他们对对方的性格非常了解，对彼此的情绪感知也非常敏锐，可因为获得的线索太少，即便老子本能觉得楚虚对他证道态度微妙，却无论如何也猜不猜缘由。

——毕竟他没有和楚虚同款神经病上司。

于是，尽管心中质疑，但比起那点儿隐隐约约的灵觉，早日成圣，找回自己的爱人，仿佛才是此时的老子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当日楚虚最后一眼的画面一直在老子脑海里回闪，偶尔伴随对方听闻他要证道时的眼神，两种不同的目光交织，令他下意识把证道的计划一推再推。

可是，等到找不到理由的时候，这份拖延又显得如此不合理。

老子望着即将到达的首阳山，微微怔愣。

麻烦处理不了，总归是力量不够，只要自己证道，就算有问题，等见到了楚虚也可以商量着解决，总比这么止步不前要好。

何况，天道虎视眈眈，没有楚虚在旁，老子也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再中算计，还是要尽早解决。

他一下定决心，就要朝自己一片狼藉的道场落下，然而，到了要落地的那一刻，老子的目光突然上移，朝高空望去。

其实，除了自己两个弟弟，还有一个与他至关重要的存在没有通知，并且严格来说，对方才是真正的“前辈”呢！

老子精神一松，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关键。

虽然鸿钧已经合道，可以对方与魔祖的特殊关系，说不定自己能让罗睺通融通融，送他的心魔来洪荒观礼，令自己证道过程真正无憾？

想到这里，老子再次毫不犹豫踏上旅程，这是他头一次保持着愉快又期待的心情前往紫霄宫。

只是，当他在紫霄宫面前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后，所有的情绪都被惊愕取代。

“道兄，你终于来了。”

“镇元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子：我证道路上的拦路虎有那————么多！

红云：恋爱使人失智，比如当初的我，还有而今我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