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虚好奇的问题对于老子来说, 也是困惑了他很长时间的难题。

不过，当他把思维从自己身上转到罗睺身上后，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件事中的角色, 最终成为了打开死结的钥匙。

说来，罗睺最初给楚虚下达这样一个任务，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不是他看老子不顺眼, 而是老子是鸿钧的首徒啊！

这两个冤家, 从混沌纠缠到洪荒, 直至魔界开辟，罗睺都没能放下对鸿钧的执念, 顺带坑了本与他们恩怨无关的楚虚。

直到鸿钧合道，不知不觉, 他便淡出了这场纠缠不清的剧目，唯独留下与楚虚演对手戏的老子, 和尚且不愿意放下的罗睺。

这样一个外援，恐怕是而今两界唯一有可能钳制魔祖的存在了。

然而, 又一个新的麻烦蹦出来——鸿钧已然合道, 不可能如老子所期盼的那样给罗睺施加压力。

屡受挫折的老子并没有因此而灰心。

虽然这一步看似死棋, 然而他既然敢想，自然就有一定把握。

“从我中了天道暗手看, 师尊合道，恐怕也非完全自愿，以他的境界, 即便天道算计, 也当留下后手, 尤其是你当初送到的东西, 更让我肯定，此事并非不可无。”

听到这儿，楚虚转了下脸，什么东西？他怎么不记得。

老子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不是你替魔祖送东西去紫霄宫，还当着我们的面暴露了他们的关系吗？”

楚虚愕然张大嘴，他想起来了，那也是他第一次以真身面对老子，不过当时的他只想突围，哪还记得其他。

甚至所谓的魔道相爱相杀都是他忽悠出来的。

毕竟，当时的罗睺还没在他面前表露出对鸿钧的复杂感情，那都是送完玉玦之后的事情了。

老子这时候方对他说，三清事后能默认此事，也是因为他放在紫霄宫门前的玉玦消失。

当时楚虚逃遁，虽然他言之切切，可内容实在骇人听闻，以至于元始差点儿道心不稳，他们当然不可能楚虚说什么就信什么。

正好，他放玉玦的行为全程暴露在三清眼皮子底下，发现追他不及后，三人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那枚玉玦。

“我们那时也是担心，万一是魔祖诡计怎么办，想不到……”老子说起当时他们发现长辈私情时的场景，表情讪讪，人家在那儿眉来眼去，自己等人却想着不轨图谋，怎么看怎么都是枉做小人。

尤其是元始，当时要不是老子和通天把他硬生生拉回来，他都要去叩门咆哮，问鸿钧看上罗睺哪儿了。

楚虚嘴角一抽，他觉得恐怕老子他们也是误会，要罗睺真在之前就对鸿钧有情，那他追人的手法可真够特别的，简直充分诠释了“看你过得不爽我就舒服了”的幼儿园熊孩子理念，鸿钧没想打死他一定是真爱。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两个毕竟是三千魔神的唯二幸存者，而且从当初那块玉玦，说不定还真有一段，或许是大佬级别的恋爱观与他不同，斗得越狠越喜欢？

脑海中飞快转着各种揣测，楚虚也没忘记继续追问老子：“你就根据这些把道祖从天道手下捞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天道是那么好相与的吗，吃到嘴里的还会吐出来？

老子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其实大部分是师尊自己和魔祖的功劳，我不过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魔祖？”楚虚身杆一挺，差点儿撞到老子，他抓着老子的衣领急冲冲道，“他还去找你了？要你帮他捞鸿钧？”

要不要这么无耻，两头通吃，如果早就和老子谈好了条件，凭什么让自己担心受怕这些年！

楚虚俨然已经忘记他这千年摸鱼摸得乐不思蜀，操的心还没老子多，只觉得他亏大了，他们夫夫俩简直被罗睺利用了个彻底，还不给钱。

老子握住楚虚的手，无奈道：“你听我慢慢说，急什么。”

洪荒就没有急性子的生存空间，否则动辄千百年办一件事，谁受得了。

楚虚摸了摸鼻子，轻哼一声，抱歉，他不是年龄可以和天地同寿的洪荒土著，他是短命又脆弱的人类。

老子抚平被拉开的衣领，继续说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

“从师尊能取走那块玉玦，我断定他并没有完全成为天道的傀儡，但当初我能从天道的掌控中觉醒，是因为你对我十分特殊，要如何把师父唤醒，之前我也思考了很长时间。”

“甚至这一千多年，足有千年都在想这个问题。”

很多事情做起来不过一瞬，难的是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法，对老子来说，把鸿钧从天道里拎出来亦是。

其实这件事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和鸿钧商量，毕竟他才是对天道更了解的人，然而偏偏他身陷其中，估计当初取走玉玦已经是能做的最大努力，而且那时还是刚合道的时候。

老子试探许久，都没能引出鸿钧，又不能真尝试把洪荒砸了，看天道放不放他出来——没成圣前他也做不到这点。

“那你？”楚虚投以困惑的眼神。

“后来，直到十日凌空。”老子摸了一把楚虚的脸，淡淡道：“我当时便觉察出不对，世人皆被蒙蔽，竟然无一人出手处理这件事情，若放任十只金乌在洪荒积累大量业力，再被巫族所伤，结果会如何？”

巫妖僵持已经良久，但尚且没有彻底引爆，也不知天道是不是等不了，居然做出这样明显的败笔。

老子那时境界处于准圣到圣人之间，随时可以跨出，加上他曾经从天道的侵蚀中醒来，对天道遮掩多一份抵抗力。

于是，其他有能力插手，也看到这一幕的，纷纷被心中浮起的各种借口托住脚步，只有老子身涉其中。

楚虚目光一柔，虚虚握住老子的手，对方一向不理世俗，置身事外，若不是为了自己，即便由此察觉天道算计，也不会插手的吧。

不过天道也是倒霉，原来历史线上，十日凌空发生时，六圣已成，即便有哪个发现天机不对，多半也会怀疑是其他圣人遮掩，这样一来，不是密切相关，谁也不会多事得罪同道。

而这个世界，因为楚虚的胡乱操作，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位圣人诞生，天道但凡做点儿什么都格外明显。

这不，就被老子抓到了马脚。

老子从小金乌这件事上窥出了天道漏洞，心中终于明了自己该如何唤醒鸿钧，那就是，但凡天道要推进的他就要破坏，但凡天道不想看到的，他都要促进。

于是，被折腾的天道越做越多，越多越错，终于，使用过度的鸿钧趁机斩断了与天道的线，获得自由。

说起这件事，老子亦十分感慨。

以往，他不过是把天道视作一段规则，从来不曾了解到它已经有如此恐怖的自主能力，居然能蒙蔽修士之心，把天地发展按他想要的方向推进，虽然它是为了天地更长久的存在，可一个不懂人心的天道，当真能控制局面？

掀起量劫，让吸取了大量灵气的生灵再次回归天地本源，对于洪荒来说的确有好处，可这个过程中，谁能保证斗争控制在一定局面，不会对洪荒造成更大的伤害？

楚虚听到这儿，顿时沉默。

巫妖大战导致不周山折、天河倒灌，回溯本源的灵气不一定有消耗的多，封神更别提，天地都被打烂了，这样算，天道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子不知未来发展，却本能觉察出这样会出事，但凡修到一定境界，就没有束手就擒的，洪荒虽然是一栋坚固的房子，却也经不住大修大拆啊！

要是没有天道推手，即便有争斗，也会限制在一定范围，可天道一算，哦，你们这些住客影响我的房屋维护，我要把你们全部消灭，那住客会对房子做什么就说不清了。

老子所修的无为之道，与天道这样强烈的掌控欲简直是背道而驰，自然，在他看清天道后，更不愿这样一个偏执、死板的存在肆意摆放他们，犹如摆放一枚枚棋子。

安排好的剧情遭到破坏，天道不愿善罢甘休，一次次出手，老子跟在后面拆招，最终，天道输了人心，也输了这场争斗。

“我帮妖庭与巫族说合，洪荒大无边际，海外更是辽阔，他们本不需要如此针锋相对，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老子说得轻描淡写，实际操作起来有多么艰难楚虚想想就明白。

帝俊会放弃他的大业？

巫族甘心看妖族耀武扬威？

即便说清楚其中的隐患，可对于被逼上悬崖的人来说，有时候明知面前是深渊，也只能向前。

他没有问老子给妖族巫族各保证了什么，只是安静的靠着对方，那些年，在他品尝着孤独、寂寥，等待死亡的时候，老子选择了另一条路，背负了他们两个的未来。

“量劫不起，天道自然不甘心，如我所料，在其他方法被我一一化解后，最后站在我面前的，唯有师尊。”

楚虚下意识抓紧老子的手腕，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何况还是鸿钧这样的存在，老子恐怕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即便知道最后一定是老子胜了这一局，可光当听到当时的局面，就由不得楚虚不担心。

这就是牵挂一个人的感受吗，楚虚心道，理智知道没问题，感情却不由自主担心。

老子眨了眨眼，安抚地拍了拍他：“当时我也没有完全把握，就算师尊还留有意识，可能否对抗天道指令？”

“不过，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魔祖突然出现，掳走了师尊，那时我方想到，自己所做估计都落入了对方眼底。”

“再后来，他找上我，和我谈了有关你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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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