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尘仆仆, 楚虚最终还是平安抵达昆仑。

当然，其中的心衰力竭就不必提了，鸟孩子永远是鸟孩子, 并不因为聪明，就表现得乖巧可人。

不过，带上孔宣确实是楚虚做的最正确选择, 如果他孤身上路, 大半是走不到终点的, 不是路上被人打了口粮, 就是被妖庭抓了壮兵。

——帝俊、太一两只鸟儿已经开始正式招兵买马，楚虚一路也听了不少他们的行事言论, 如今在洪荒，妖族已经是煊赫之族, 但因为无人统率，内部分裂, 根本不被看作是一个整体，自然也没有龙凤当年的名声。

路上要拉他们近伙的鸽子精带着憧憬的语气说, 等日后妖族统天管地, 就算是小妖也能和平行走在外, 无需担心被其他妖族吃掉，因此, 强烈安利楚虚与孔宣虽他一起加入妖庭。

楚虚自然是拒绝了的，别说他知道妖庭最后的结局，即便不知, 他一个魔界户口, 掺和洪荒干啥。

不过, 孔宣当时眼神却有异动。

楚虚担心这孩子被自己蝴蝶到妖庭去, 连忙给他洗脑体制不好混，不如自由好，以你的能力，何必去给别人打工端那碗饭。

孔宣打发鸽子精离开，翻了个白眼：“小爷当然不会去。”

他抖抖自己的羽翅：“不过两只三足鸟，居然还妄想一统洪荒，哼！”

他摆摆头，不屑摇动头顶的羽冠，楚虚这才想起，要论身份来说，孔宣也算是凤族少主，以凤族当年的势力来说，比全盛时期的妖庭也差不到哪儿去，他即便流落荒野，也绝不缺自傲。

“但是金乌也不比凤凰差吧。”楚虚脑子一抽，听到孔宣贬低帝俊、太一，忍不住摆事实讲道理，“要论起珍惜，三足金乌还比凤凰更少呢。”

凤族繁衍艰难是相对其他普通种族而言，但比起三足金乌，那可太多了。

直到后世，三足金乌总共也就诞生了十二只，凤凰却不知道有多少，都多到给王母拉车。

幸好，他还知道这种话不适合在孔宣面前说。

他算是看出，尽管孔宣因凤族不承认自己而恼怒，但也不愿意外人贬低凤凰，这就是儿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贫吧。

他的话果然引来孔宣跳脚，身形壮硕的孔雀扑腾着翅膀，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气咻咻道：“强不强怎么能以数量论！凤族征战四方的时候，那两只鸟还窝在太阳星呢！他们就是仗着现在没有强敌，但凡龙族、麒麟出来，还有他们叫的地方！”

他一忽翅膀：“况且，一身黄不拉叽的毛，闪得眼都吓了，哪有其他鸟类绚丽华美。”

说完他还绕着楚虚走了两圈，明晃晃表示那些华美的鸟儿就是他自己。

人家那是金色不是黄色，楚虚心中腹诽，果然，雄鸟的争奇斗艳之心比见到红斗篷的公牛还强。

他怕再说下去把孔雀小朋友气到，连忙停止话题，吹了一大通彩虹屁，并许诺新的床头故事，总算把孔宣安抚下来。

心累，楚虚感慨，他究竟是怎么沦落到带孩子的下场的啊！

所以，一到昆仑地头，他恨不得立马脱手，这种毛孩子还是给拥有无限爱心的通天吧。

对于要不要引孔宣入截教，楚虚其实也慎重考虑过。

神话中，对于这天地第一只孔雀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对方倒霉的运气，遇到了什么都与西方有缘的准提，落得个被迫给西方教打工的下场。

否则的话，以孔宣的修为，天下之大，哪儿去不了，用得着天天听和尚念经？

而通天，和孔宣在某种程度上同命相怜，区别是他是圣人，所以“有缘”的只能是弟子，自己勉强保留人身自由权。

这两个凑一起，如果不能负负得正，孔宣貌似最后还是逃不脱被渡去西方的命运，毕竟到了封神时，他还是会对上准提啊！

好歹被这孩子养了一段时间，楚虚免不了要为他打算一二。

瞅了一眼神气活现的小孔雀，他心中痛骂那两秃驴，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这也就是洪荒没警局，否则以他们的招工方式，简直堪比传销组织，不被抓起来才怪。

最后，权衡利弊，楚虚觉得，还是让孔宣跟着通天吧，就算封神被那两个秃驴拐了，也有家长为他出头不是。

一蛇一鸟站到了昆仑下。

“怎么进去？”孔宣仰头，他还以为楚虚是要带他潜入，虽然明知危险，但在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越是有挑战的事情越让他充满豪情。

楚虚微微皱眉，他也在琢磨，总不能在山下大喊求收留，先不说会不会被接受，能不能听到都是问题。

当然，等在山下也行，以通天的性格，他不信等不到人，可这种碰运气的被动实在不遭楚虚喜欢。

他试探了两下护山大阵，没试探出什么名堂，罗睺给他的加载包虽然也有阵道相关，可他完全理解不了为何几块石头就能布下迷阵，这违反了他的科学发展观。

于是，就只剩一个办法了……楚虚指着他勉强推算出的一处节点，扭头冲孔宣道：“刷！”

“好咧！”孔宣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尾羽一展，青、黄、赤、黑、白渲染一片光辉灿烂，好似玻璃纸折射的阳光，载着梦幻的糖果散在堵门的玻璃墙上。

五色神光，凡在五行之中，无物不刷，无物不破，昆仑护山大阵正好也是一座五行阵法，尽管为通天布下，不可能被一下刷掉，但破开一个仅容一人的洞口还是轻而易举。

楚虚变回原型，直接缠到了孔宣脖子上：“走！”

孔宣激昂鸣叫一声，朝上冲了去。

……

昆仑山顶，通天正在教育唯一的记名弟子阿黄，忽地眉头一皱。

越发富态的阿黄瞬间溜了小差，老大啊，你在哪儿，我真的学不会这些道道道道道理啊呜呜呜！

自从三位老爷回山后，好不容易化形并修出成果的阿黄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夸奖，结果不知怎么回事，通天回来之后就说要教学相长，拉着她天天讲一些听也听不懂的东西。

而另两位老爷，一个越来越冷淡，一个越来越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阿黄好生难过，昆仑的日子实在不容易。

如今她一见通天变脸色，就有种二老爷要来找麻烦的感觉，有一段时间，她真觉得自己稍微离开通天眼底，就会丧命在元始手中，怎一个提心吊胆、恐惧莫名。

等过了那段时间，元始是不来找麻烦了，通天却教学上瘾，关键是他也不管阿黄听不听得懂，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只把阿黄说得一头雾水、两眼发昏。

今天依旧如此，阿黄也如以往一样再次呼唤小黑，哪怕是一只不怎么聪明的橘猫，她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刚上山那段日子，是昆仑最和谐融洽之时。

元始：你把我放在哪里？

总之，作为夹缝中生存的小猫咪，阿黄很需要有人为自己分担火力。

而虽然不知她的祈求，但的确来解救她的楚虚已经冲过大阵，正式进入山中，他让孔宣把他放下，分辨了一下道路，心中犹豫。

本来以为刚刚制造动静通天就会出现，然后顺势提出孔宣拜师，可现在他们都进来了，怎么没人搭理？

总不可能是没被发现吧。

他倒是确实可以直接找到目标，但他怎么解释自己对昆仑这般熟悉——他可不信真没人看着他们。

孔宣嘶声催促，他对三清这个级别的存在尚且没有多少概念，只觉得自己运气好，没被发现就闯了进来，那就趁主人家没反应过来快动啊！

他早就惦记着楚虚给他讲过的昆仑自助田了，偷鸡摸狗、烧杀抢掠在洪荒实属日常，哪有不挨打的白食。

楚虚一咬牙，去就去，不就是闯祸，反正他也想好了说辞。

他带着孔宣，沿小路直向上狂奔，也不知道是在自己的地盘缺乏警惕心，还是都在闭关，居然真没人拦着，让他们一路冲到了药园附近。

当看到那一地的草药灵果，孔宣眼睛顿时亮了，甚至冒出绿光，对于他这样的跟脚来说，成长过程中大量灵气补充是必须的事情，然而他生于野外，为保命东奔西走，哪有这样的机遇。

他本能觉得，自己想要这些东西。

自认为被抓到也能跑的孔宣瞬间张开大口，漩涡一遍的强大吸力从口中传出，本来挂着枝头的灵果顿时风卷残云被他吞下，孔雀的羽毛都鲜亮些许。

“好一个小贼。”惊诧的呼声从药园外传来。

孔宣反应迅速，鸟喙一闭，叼起旁边傻站的楚虚就如霹雳一般向外飞去。

嘿，想抓我，小爷我还从来没被人抓住过。

仗着五色神光，孔宣谁来拦都不怕，而速度比他快的在洪荒也没有几个，三清又不是鸟，怕他们作甚。

楚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孔宣带着冲到了半山腰。

他心中大惊，不是吧，他要的效果是被抓住不是成功逃跑啊，你一只未成年的鸟儿，要不要这么牛逼！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孔宣已经冲到了大阵旁，五色神光再刷，大阵顿时破开出口，供他逃命。

“原来如此。”通天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一把箍住孔宣细细的脖颈提起，“你们是这样进来的啊。”

“亏我还以为是阵法有漏洞，白白赔了一地灵药给你这鸟儿。”他笑骂着弹了一下孔宣的羽冠，惹得孔宣愤怒大叫，刺得楚虚耳朵生疼。

什么你的灵药，明明是老子的，楚虚捂着耳朵，眉头锁死，你早说是想看五色神光，我半山腰就给你演示了！

比起孔宣的惊慌，他心中镇定，从通天的态度便可知，自己预料得没错，珍惜的孔雀送上门只会让他心喜，根本不在意擅入的问题。

就在他唇角上扬时，另一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们偷吃的是我的药田，应该由我处置。”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