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虚带着小朋友孔宣重新踏上了前往昆仑的旅程。

身为血脉强横的大妖, 孔雀宝宝虽然实力不俗，但受限于年龄以及根脚，化形反而没有蛇妖这种普通血脉容易, 所以，与楚虚相伴的只能是一只一人高的孔雀，很是肥美的样子。

孔宣无法理解楚虚慢悠悠的步行赶路方式, 在他身边跳前跳后, 不断催促, 要是他们去晚了, 好东西得让别人抢去了可怎么办？

混社会经验丰富的孔宣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吃到口里的东西才属于自己, 所以，他一向不爱多话, 能放过楚虚都是意外，谁让这条蛇说话这般好听。

他每每展翅起舞, 对方都会流露出无数溢美之词，令他心中仿佛吃了灵药般熨帖, 洪荒可没人这么夸凤凰呢。

可惜, 这是一条长虫, 没有绚丽的羽毛，否则他都想叼回自己窝, 天天听他吹所谓的“彩虹屁”，他可以养对方哒！

楚虚听了孔宣的遗憾，顿时面色僵硬, 自己可不想被困鸟窝, 如果因为这样的意外导致任务失败, 幻心城那群下属都会笑死吧。

然而, 孔宣却仿佛分毫看不出他的勉强，蹦到他面前，刷的打开尾羽，展示开屏后的美丽。

他昂起细长的脖颈，貌似谦虚实则炫耀道：“虽然我的五色神光确实耀目，不过比起彩虹还是缺了两色，道友吹雀尾屁即可，彩虹屁委实不必。”

说着，流光溢彩的尾羽顿时绽放出灼灼光芒，闪得楚虚不得不举手遮挡，他别过脸，心中疯狂吐槽，你明明是觉得自己比彩虹还靓丽吧！

艰难带娃的楚虚不得不又赋诗两句，满足孔宣求夸的心态，他心中默默流泪，再这样下去，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就要掏干了啊，他可没有度娘在身。

为了防止陷入自己陷入那样的窘境，他开始疯狂动用蛇妖的脑细胞。

不知道是不是受身体影响，总觉得来洪荒后，智商都降低了不少，肯定是蛇妖脑子太小，影响了他的发挥，他怎么会按不住一只没见识的孔雀呢。

眼见孔宣又要来，楚虚灵机一动：“这样赶路太无聊，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

孔宣一顿，合上翅膀，眨了眨眼：“什么故事？”虽然他不觉得无聊，但是对没听过的东西，他都有本能的好奇心。

“一个丑小鸭的故事。”

楚虚无声轻叹，从早已被珍藏的回忆中翻出那段几乎被遗忘的床头故事时光。

“在森林的深处，一只母鸭下了一窝蛋，需要她孵化……”

温馨的回忆柔和了蛇类冰冷的嗓音，刚开始，楚虚只是为了打发孔宣，但随着他慢慢诵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某种力量仿佛在这具身体生根发芽。

他一边走，一边讲，身边叽叽喳喳的孔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安静下来。

孔宣本来对鸭子并不感兴趣，但听到丑小鸭破壳，被母亲与兄弟嫌弃，不知想到什么，目中陡然闪过锐利的光，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在楚虚上辈子，童话是每一个孩子的童年，就像点缀夜空的星辰，也许不够明亮，但当暗夜无光时，却能照出道路的轮廓，让人不至于迷失方向。

在洪荒，没有属于幼崽的童话故事，只有□□裸的事实催促着他们长大。

不过，这并不代表这些生灵就不需要童话，越是残忍的现实，越需要凝聚着梦幻的星光。

最后，当听到丑小鸭变成白天鹅飞走的时候，孔宣周身的气质亦沉稳不少，这样安静，反而让楚虚有些不习惯。

默默走了数分钟后，他忽地心中忐忑，想起一件事——糟糕，孔宣不会是从丑小鸭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了吧！

楚虚回顾一下，如果硬要联系，好像还真能听出些寓意什么的，但天道见证，自己开口的时候真没想太多，完全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个床头故事啊！

孔宣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张嘴把他给吞了？

该死，为啥他小时候听的时候啥都想不到，只会为小鸭子伤心。

果然，智商由身体决定，他就不应该图方便上了这条蠢蛇的身！

楚虚无语凝噎，理所当然把黑锅盖到了已经去世的蛇妖身上。

不过，他却是小瞧了孔宣。

尽管外在表现像熊孩子，但独自求生到现在，孔宣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智慧也不缺乏，否则的话，就算有五色神光作为依仗，也不可能直到封神时期遇到准提才翻船。

毕竟，从巫妖到封神，如此长时间，他又不是一开始就有第一准圣的战力，谁不是从弱小时期一步步长大。

又缓了片刻，孔宣总算开口：“其实丑小鸭没必要最后和白天鹅在一起，他应该已经习惯独自生活，作为鸭子长大的他，就算回到天鹅群中，同类也不会承认他的。”

楚虚心中一紧，脑中疯狂报警，自己应该怎么回复，说确实这样，还是说点成人该聊的，丑小鸭只有回去才找得到女朋友啥。

幸好，孔宣貌似没有纠结这件事，仿佛就是随口一说。

他又跟着楚虚走了一段，突然问道：“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哪儿？为何要一直这么走着去？”

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认真询问，之前虽然也提过一两句，但楚虚能辨别出，那更倾向于今天吃了啥的随口一问，远没有这般必须得到答案的严肃。

他有种预感，也许以为这只孔雀好糊弄的自己才是真傻。

沉吟片刻，楚虚决定实话实说，就算可能会失去这个筹码，但也比惹怒对方强。

“昆仑，昆仑山，我要去哪儿，你知道吗？”

哪怕以洪荒的消息传播速度，昆仑也算鼎鼎有名的福地了，洪荒众生也许不知道道祖鸿钧，但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就在昆仑却并不是秘密。

孔宣歪了歪脑袋：“原来是昆仑啊，我知道！”

他突然凑近，尖尖的鸟喙几乎碰到楚虚的脸颊：“既然你想去，我陪你，你的故事很好听，比那些夸我的话还好。”

厚厚的翅膀拍了拍楚虚的肩背，把他拍得一个趔趄，楚虚愕然抬头，但那张毛茸茸的孔雀脸上，着实看不出精细表情，只能结合语气猜测推断。

他低下头，心中狂呼，这年头，连只未成年孔雀都这么难忽悠，他还要去忽悠年纪最大的那个，真能成功吗？！

求智商加点，求魔祖庇佑，他真觉得自己要凉啊！

接下来的路程，孔宣果然没和之前那样活泼，完美表现了一个独立小孩该有的机警敏锐，楚虚甚至觉得，对方已经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但既然不问，他自然也不会自动告知。

等到他们又走了一个月，孔宣为他抓来一匹野马代步，他才真正确定，自己果然暴露了。

总觉得被反向饲养了呢……坐在马上的楚虚心虚瞟了一眼旁边的孔雀，良心微微发痛，明明一开始是想利用对方，哪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当时他诱拐孔宣，只是觉得作为稀有的孔雀，对方比自己更容易撬开昆仑的大门，至少他能肯定，通天定然是无法拒绝这样华美的鸟儿的。

然而，本来是为了安抚孩子的故事，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果一直抱着最初的想法，也许中途，他的这个身体就会被孔雀一口吞了吧。

这件事给楚虚带来一个教训，不能小瞧任何洪荒生灵，即便是未成年，对方真正生存的时间也可能比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还长，而他所拥有的那一点儿见闻，在这个混乱又原始的时代，并不能起到绝对的碾压作用。

在魔界，他因为出生早，天然压过那些魔族一头，所以自身的缺陷还不显。

等到了洪荒，天之骄子满地跑，顿时就显出他的单薄来。

比起这些既有跟脚，又有气运的名人，他的心态还要更下沉一点儿，不能因为心魔的能力，就把对方当冤大头，结果最后自己变成真正的大头鬼。

这般想法落地，楚虚顿时觉得原本浮躁的心态平静许多，对身体的操作也增加了一种细微的契合感，好似从原本的单手提线变成了双手提线，能做到更多。

他这是心魔窥破了心魔？楚虚嘴角一抽，磨着后牙槽。

在魔界这么多年，他可从来没听过魔族有心境问题，果然还是自己太光明，与魔界格格不入。

有了更精细的操控力后，楚虚再不能忍受野马慢悠悠的速度，他一拍马脖，兴奋高呼：“驾！”

顿时，精瘦的黑马以法拉利都追不上的速度朝前方直射而去。

片刻后，控制不住马匹的楚虚被孔雀叼着后领飞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野马冲入一片沼泽险地，葬身鱼腹。

楚虚：“……”

鱼能吞马？真是开了眼界了，洪荒无所不能啊！

抹去额头惊出的冷汗，楚虚抬头对孔宣道：“不用坐骑了，我现在能直接飞。”

说完，他就演示般浮起，在孔宣松开鸟喙后，炮弹一样射出去。

于是，孔宣眼睁睁看着楚虚以完美的抛物线一头扎入远方的草丛中，惊得鸟飞兔跳，鼠叫虫鸣。

孔宣：“……”

抬起宽大的羽翼挡住自己的头，孔宣忽然就懂了之前楚虚曾说过的目不忍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惨烈的景象，倏地，他对曾经与凤族斗得昏天黑地的龙族智商产生了强烈怀疑。

……

经历了脑子告诉自己我可以，身体说我不行后，楚虚终于偃旗息鼓，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都是这条蛇太笨。

从青屿讲故事的时候，他就应该听出来，这并不是能给他带来希望的目标，只会给他带来打击。

另择身体提上楚虚计划日程。

其实，如果不是人族还没诞生，加上女娲造人与老子证道相隔时间太近，他的优先选择应该是再做一次人才对。

然而，在有限的选择中，注定他只能从脑仁稍微大一点儿的种族里挑选他的猎物。

据说猪实际上很聪明。

楚虚目光不由挪到了他们今天的餐点——烤乳猪。

不不不，他并不想变成太上丹炉里的红烧肉。

叹息着解决没有酱油没有蚝油也没有孜然的午饭，楚虚看着手里的碗筷渐渐出神，旁边越来越熟悉的孔宣大快朵颐，对他没有胃口的表现毫不关注。

终于，当最后一块肉进了肚子，擦干净嘴的孔宣顾盼生辉，宣布可以再次启程。

楚虚迈开腿，刚走两步，蓦地一拍脑子，大呼道：“我是人！我会用工具啊！”

孔宣一头雾水看着他。

半天后，两只愤怒的野猪拉着囚车奔驰在大地，车中楚虚抱着栏杆，与第一次坐车兴奋不已的孔宣挤在一起，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