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虚总觉得, 上次老子答应帮他解决身体上的麻烦后，态度便有些奇怪。

比如今日，炼丹时连弟弟们都不许入内的老子, 忽然把他叫来，说是要新炼一炉更温和的丹药，也许会对他的身体有用。

这进度太快, 楚虚理解不能。

即便之前他已经是孤注一掷, 可他这边走一集, 老子演九十九集的错位感, 依旧让他本能生出警惕之心。

的确，是他要求和对方学习炼丹, 但总有个过程啊，这样三级跳的关系是闹哪样。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递上一根草药, 楚虚借此偷偷窥了一眼对方的脸色，嗯, 还是纹丝不动，仿佛在告诉他, 那隐隐约约的预感是他多心。

不过, 心魔本身就对情绪极其敏锐, 哪怕老子已经修到波澜不惊的状态，只要还有感情, 就会有情绪起伏，越是隐藏，不越证明有猫腻？

他提起心, 紧了紧神, 告诫自己, 宁可杞人忧天, 也不可疏忽大意，身份暴露可是会死魔的。

他要拿出上辈子看过的所有谍战片经验，誓死把马甲裹到底！

幸好，之前在昆仑，楚虚是一只纯粹的小猫咪，如今却大部分时间以道体示人，种族不同，行为习惯也不一样，开天眼都看不出里面的芯子是同一个。

刚给自己加油打完气的楚虚，便眼睁睁看着老子一把揭开丹炉顶盖，把那颗新鲜的草药丢了进去。

炉火旺盛，丹香扑面，旁观的楚虚却指着丹炉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头一次旁观老子炼丹，他真不知道，现在的洪荒第一丹师炼丹过程这样粗暴直接——那颗灵草新鲜得过分了，泥都没洗干净啊！

虽然，在三味真火的煅烧下，普通泥土可能坚持不了三秒，但他也会忍不住幻想吃一嘴泥！

“怎么了？”老子淡淡的目光瞥过来。

楚虚气一弱：“那药、不处理一下？”

“如何处理？”

老子声音平稳，听不出是否对他的疑议生怒，这千万年，想必从来没有哪个敢在他炼丹的时候指手画脚——除了这只出乎意料大胆的蛇精。

已经做过更大胆事的楚虚眼睛滴溜一转，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蓦然哲学的他心中开始天人交战。

一个说，要快速走进对方的内心，就是要重拳出击、与众不同！

没见上辈子那些爱情小说，女主越嫌弃男主，男主越是欲罢不能，把女主堵在墙角勾魂一笑：“小妖精，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另一个按住蠢蠢欲动的心，大喊放屁！

谁会喜欢门外汉的指点，你没看网上那些吐槽甲方的乙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你面对的还是是甲方乙方一体的爹！

你要走贴心小棉袄路线，先让他接受，再表现一点儿天赋能力，那些爱情故事不是你该拿的剧本，别忘记，你是打入敌营的奸细！

理论一箩筐，实际操作约等于零的楚虚在这样的头脑风暴下半天说不出话，一下子觉得老子心眼不至于那样小，一下子又觉得万一搞砸不好收场怎么办？

他可真难！

当初套着小黑壳子的时候，他究竟怎么接近对方的，莫非老子也和通天一样，有隐藏的绒毛控属性？

“为何不说话？”

清风般的声音打断了楚虚脑中小剧场，他一愣，嗯嗯两声，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神情，和善的目光看得他心中发毛，仿佛下一秒，剥皮拆骨下丹炉的就是自己。

不！这情况肯定不对！

老子是温和，但不是没有傲气，甚至他的傲气更胜通天——他的目光永远向上，对下便只剩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样的老子，会对一条在他炼丹时肆意插嘴还走神的蛇妖态度温和？

重点，他当初收的时候还不情不愿呢！

楚虚心一横，看来，无论是怀疑还是什么其他原因，他都必须要改变套路，彻底区分过去的自己。

抹去那些畏首畏尾的担忧，楚虚直接指着丹炉道：“咳咳，我想，一颗草药既然分根、茎、花、叶、果数个部分，那么每个部分的药性也不一样，如果整株投入，是否既浪费，又影响药性发挥。”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给自己捏的一个爱药成痴的丹道新人人设，当初做幼豹的时候，他对炼丹毫无兴趣，那么爱好不同就是区分一个人最有利的证明。

只是这样一来，他在吃上就要克制了，毕竟有句话，叫做口味是最无法掩饰的印记。

默默悲伤的楚虚不由庆幸，他才刚来昆仑，还没混熟，自然也不可能做出大吃特吃的举动，一只毫无口腹之欲，一只贪吃成性，这怎么也想不到一起去。

老子凝神想了片刻，在楚虚紧张的注视中，缓缓点头。

“有些道理。”

他又看了楚虚一眼，这一次，眼中微微带了动容。

也许对方请求跟随他学习炼丹，并不是借口，教学相长，通天尚且会教导诸多小妖，他是否也应该培养一个能和自己谈论丹道的对象？

这一思考，老子竟微微有些向往。

再怎么不近人情的存在，只要有思考能力，难免便会渴望有志同道合之辈。

之前老子未想过此事，一是如今的洪荒修士都是各立道场，相互戒备，少有相谈甚欢之时。

二来，他认识的人其实也不多，其中钟情丹道的更是只有他一个，老子已经习惯自己研究，几乎从未想过与人探讨这方面的问题。

最后，即便他真如想通天那样带些小妖回来培养，但这却又违反了他的道——他其实十分厌恶麻烦，以后世的观点，其实是咸鱼——无为无为，没有撞上门的选择，当然就顺其自然的躺啦。

所以，楚虚这一歪打正着，正好搔到了老子的痒处，他几乎迫不及待按照蛇妖所言，把草药各个部分分解下来，逐一炼化研究。

当人有了足以令自己沉浸的事业，就会如黑洞般吞噬周围的光芒，楚虚本来是为了刷老子的好感度才与他说起炼丹的事情，想不到引得老子兴致大起，盯着炉火的眼眸瞬间爆发比火焰还炽热的光。

那是真正的喜爱，就如同通天爱撸毛茸茸一样，毕竟，严格说来，洪荒如今根本没有丹道生长的土壤。

——大部分灵草都可以直接塞口里，一般的伤势也可以吸收灵气修养，在没有天地破碎灵气流失前，洪荒便是所有修道者梦寐以求的地方。

如此完美的修炼环境，丹药连锦上添花都不算，还不如炼制灵宝呢。

以老子的心境修养，自然不会被这样的事实打击到，但若能看到自己喜爱的东西在洪荒广为流传，岂不是更好。

对方这番心理活动是楚虚推测而来。

毕竟，以老子的性格，就算看心理医生估计都不可能说这些话，不过楚虚是谁，他可是世间第一只心魔，真论起来，再厉害的心理医生也比不上他的天赋能力。

尽管只是只言片语的泄露，结合老子的情绪波动，楚虚俨然就确定了个七七八八。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一喜，当即就想趁虚而入，有什么是比志同道合的解语花更容易攻陷心房的。

运作得好，他甚至都不需要换马甲，直接就能以这个身份在老子的心中撕出一道口子，孕育出属于魔的温床。

然而，就在他开口瞬间，忽然，灵觉一闪，话语顿住。

等等，老子会是那种对自己心思泄露毫无知觉的存在吗？

恐怕他一开口，对方就会觉察出问题。

也许，他不会因所思泄露生怒，但绝对会对自己这条蛇妖过于敏锐的察觉力生疑。

楚虚一惊，连忙心中再次默念自己的人设，在丹道上有些建树就够了，别想什么都占，什么都抓，最后钓上一条大鲨鱼，是你吃他还是他吃你！

告诫自己后，楚虚摆正心态，完全带入到蛇妖身份中，彻底与心魔割裂。

罗睺那么大动作，老子说不定已经知道了魔族存在，要是他露的马脚太多，天赋能力也挡不住三清这个级别的检视。

在炙热的丹炉前，小小的蛇妖与高高在上的太清相谈甚欢，谁也不知道对方具体的什么心思。

老子说着说着，目光不禁朝楚虚飘去。

确实不同……他心中黯然，却又有一丝高兴，其中复杂，连他自己一时也难以言明。

那只幼豹确实已经不在，但却给他带来一个新的生灵，他们从不曾交谈过，若小黑开口，是否也会如此投契？

林业没有小黑那样伶俐的性子，却有着蛇的倔强和冷硬，他本冷眼看着对方挣扎，心无波澜，不料却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惊喜。

大道只能独行，丹道却可兼修，如有人与他相互印证，其实也是一件美事。

老子心中一定，真正把楚虚的请求放在了心上，而不是因为那双过于相似的眼睛，一时恻隐。

楚虚还不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对于老子这样的存在，一次怀疑被否定后，很难再怀疑第二次，因为他们太过于相信自己，对自己心中的信任，甚至超过眼睛看到的事实。

所闻所视皆可为虚，却只有道心永恒不变，不染尘土。

楚虚一边跟着老子学习还未成体系的炼丹之法，一面把自己上辈子从修真小说中看到的丹道总结归纳，虽然那些都是杜撰，但多少也结合了古代医理道论，对于两个初学者来说，还是能有不少启发。

不知道这丹炉能不能炼麦丽素？楚虚心中忽的一乐，想起自己把麦丽素当仙丹吃的中二时期。

医食不分家，既然丹道有了老子，他要不要搞个食修出来，只有地位平等才好谈感情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楚虚：只要我这样、这样、再那样，就能收获美好的友情！

老子：你举的例子是不是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