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疑惑, 楚虚沉默回到老子身边。

反正无论什么意思，这个马甲暂时是脱不下了，同样的手段也不能再用第二次。

总不会这么巧,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某某某的旧友，仗着老子没成圣就把他当傻子忽悠, 即便算不出来, 他也会推理啊！

楚虚决定, 哪怕必须再次接近, 他也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份和之前两个马甲的关系撇干净，当然, 最好是不需要第三次。

不过，这由不得他, 得看攻破老子心房的难度。

说起这个，楚虚又有些不得劲。

在他感觉中, 如今他和老子的相处已经很有一点儿自己当初身为小黑时影子。

看似清冷淡漠的老子，其实对自己人相当包容, 无论是他学习炼丹糟蹋了多少草药, 老子从未有半句责怪, 一如他当年霍霍无数灵果，吃一个扔一个都无妨。

照道理, 如此放纵应该让楚虚满意，然而老子当年突变的态度，就仿佛一颗随时引爆的地雷埋在心里。

一个不近外人的人对你的特别, 有可能是真的特别,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没有对比。

就像以一百分的好感度来计算, 在没有详细分层的情况, 老子看似温和的包容，让谁感觉最少拿到六十的友情分，可实际打开一看，最多二十分的入门，还极难上涨，简直要了楚虚的命。

甚至，他都不知道老子能不能攻略到六十，还是说二十就是无为道修道者的极限？

对比日后通天得到的待遇，他着实没什么信心。

莫非老子真正喜欢的是元始那样的类型？可凭他这些日子观察，现在的老子对两个弟弟并没有差别对待啊。

甚至，因为通天更闹腾，还显得老子更宠幼弟一些。

楚虚纠结，真是难搞，到底如何打开胸腔，让他好好看看那颗心里究竟想的是啥，好进入下一阶段啊。

他一边思考方向，一边胡乱炼制出各种奇奇怪怪丹药，反正，以目前的状况，走丹道的路子，即便不涨好感度，应该也不会降。

就这样，数年过去，之前孔宣提过的帝俊大婚典礼之期到，算上路上的时间，老子等人需要即刻出发。

如今帝俊已经基本整合妖族，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虽然在鸿蒙紫气上差了三清一筹，但有太一相助，又有众多妖族听令，便连三清，也不得不给个面子捧场。

好歹也是同窗，又提前邀约，闭关的元始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准备和兄弟一起赴宴。

只是，在临踏出山门一脚时，又一次分歧止住他们的步伐。

“你准备把他也带去？！”元始指着孔宣一脸震惊，颇有通天脑子进了水的意思，去参加妖庭宴会就够让他憋屈，还带只鸟，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通天不以为意把孔宣揣在腋下：“孔宣是我大弟子，又是元凤之子，比帝俊太一跟脚也不遑多让，一起去打个交道，混个脸熟，说不定能多交几个朋友，也免得他一个人在昆仑孤单嘛。”

“你那一猫一鼠呢？”元始声音发木。

听通天的意思，搞不好孔宣还要带羽族回昆仑，一想到漫山遍野的鸟，他就有种推平昆仑山的冲动！

德性，楚虚在旁边感受到他这股暴躁的气息，很想建议他去看个心理医生，要是他的目标是元始多好，都不需要在他身上使力，给通天多安排几只毛茸茸就行。

他怨念看了老子一眼，老子收到，一顿，轻声询问：“你也想去？”

这下，元始的表情就真和便秘差不多，他能骂通天，却不能骂老子，可孔宣好歹跟脚不错，楚虚就真真正正一条普普通通的螣蛇啊！

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的披鳞带甲之辈！

他几乎以杀人的目光瞪向楚虚。

鲲鹏也在妖庭，当初他连与那妖族同座都不愿意，如今真带了楚虚，自己的名声就毁于一旦，再也无法洗清啦！

楚虚嘴角一抽，如果不是他担心妖族种类甚多，天赋各异，自己上去万一暴露，他还真想点头，看看元始能不能喷一次老子，刺激一把，打碎对方的波澜不惊。

变量太少，会不利于推断预测啊。

可惜，看戏开心，把自己看进去就不好了，他摇了摇头，表示对妖庭毫无兴趣，以自己如今的状况，去了也是摆设吧。

他的拒绝让元始肩膀一松，顿觉孔宣都顺眼不少，好歹这只孔雀配得上三清门下的身份，人总是容易在更可怕的后果中退步妥协。

老子没劝，通天也高高兴兴带上自己的弟子，楚虚目送他们离开，立即回到老子炼丹房，门一关，元神回到心魔位面，与等候已久的墨玉碰面，接收了他那边的信息。

把发疯要挠自己的墨玉丢得远远的，楚虚又马不停蹄赶回，意识沉入那片记忆，在第三人视角下，观看这份宝贵的情绪资料。

……

楚虚本以为这次三清参加帝俊婚宴不过是走一个过场。

在他的记忆中，帝俊羲和的结合，除了由女娲主婚，作为第一对天婚定下婚姻概念，并收获功德之外，委实没什么可以说道。

就算多带了一只孔雀，也影响不了大局，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分离罢了。

然而，足足一百年没有等到该回的人，楚虚面色凝重，总算从各种方案计划中抬起头——想再多，正主不配合，他也还是无能为力啊！

更关键的是，他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衰败。

取出妖丹对一名妖族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楚虚算是体会到了，不仅是妖力变得稀薄，还有血肉中充沛的灵力不停流失，宛如开了闸的水龙头，再多了补药也补不回原来的道基，只剩残破之身，不断挣扎。

惨，他是怎么沦落到现在的惨状的？

老子你别告诉我你们迷路了，找不到返回昆仑的方向啊！

【桀桀桀，要不要我告诉你他们在哪儿？】

墨玉贱兮兮的声音在楚虚意识回荡。

一百年前，被楚虚坑了一把的他的确极为愤怒，不过楚虚是谁，他可是心魔的祖宗，又有上辈子的撸猫经验，恩威并施，几下就哄回了炸毛的大猫。

他巧言善变，把坑对方去试探老子，说成成就墨玉不惧三清的威名，要知道，他身为第一心魔，都没能在三清意识空间走个来回。

达成这一成就的墨玉，很值得幻心城专门为他定制一座雕像！

墨玉哪戴过这种高帽，一套组合拳下来，晕头转向，不但放过了上次被扔的仇怨，甚至答应，下次会继续给楚虚帮忙，老子算什么，他才不怕。

楚虚笑呵呵点头，他也想知道，如果墨玉当初不那么快溜走，老子是否会真的下手？还是仍然放过，看在与小黑相似的外形上？

看似无情又有情，以为有情却无情，对于老子这样的对手来说，不多试探几次，很难找分寸啊。

墨玉这种多功能试验品，自然要反复利用才好。

说回目前，墨玉的出现并没有给楚虚带来惊吓。

这百年里，因为正主都不在昆仑，大猫是来去自如，半点都不怕。

以他与元始的因果，在对方回来之前，足够他从容避退，于是，喜欢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墨玉简直把昆仑当成自己的后花园，想穿就穿，甚至机缘巧合识破了楚虚的伪装。

被扒马甲的楚虚当时心中念头反复翻涌，才好不容易放弃了杀魔灭口——主要是以他现在的状况，扔下身体追杀心魔实在不智，搞不好回来的时候蛇尸都凉了。

不知道自己捡回一命的墨玉从此多了个逗楚虚的活动，时不时就要来骚扰一番，多半是调侃他的凄惨和无聊。

但这一次，为何突然提起老子？

楚虚心中念头一转，在脑海中回复。

【在哪儿？莫非他们在宴上喝醉了？】

如他所料，墨玉的性子根本憋不住，迫不及待就开始炫耀起来。

【不是，他们现在在北边，看那群丑货傻瓜打架呢，哈哈哈哈！】

大猫在脑海中笑成一团，楚虚却胸口一滞，失声惊呼。

【魔界大军开来了？！！】

【是啊是啊。】

作为战场位于精神空间的心魔，墨玉半点没有为同胞担心的样子，或者说，在魔界，心魔本来就是特殊的一支，因为没有实体，常年留在心魔位面，和另外三族几乎毫无恩怨交情，根本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

他手舞足蹈给楚虚比划，帝俊婚刚结完，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场面话，北面的空间壁障就被打破，因为那处离冥河最近，他几乎最快有了感应，顶着帝俊金焰熊熊的眸子就跑了。

冥河跑了没两刻，修为顶尖的那一批立刻也有了天道预警，其他稍弱，但在预测吉凶方面尤为突出的妖神，也立刻变脸，一同看向了北方。

墨玉的情报应该是来自于当时在场的微弱小妖，把场景说得活灵活现，刚刚结婚的帝俊连老婆的手都没牵上，就带着在场宾客杀向北方。

魔界这边是狄野打头阵。

要说战力修为，他定然不是洪荒诸位大能的对手，但这场关键之争，罗睺怎会不插手？

所以，头一批赶到的大罗准圣几乎直接撞到了罗睺手中，在魔祖的诱惑下，差点儿闹出自相残杀的惨剧。

【不过老子确实不同凡响，不愧能一眼把我看穿。】

墨玉这时候还不忘记给自己脸上贴金，急得楚虚恨不得按住他捶两下，把剩下的情报都捶出来。

莫非老子对上罗睺，惨被虐杀，自己的任务半途崩折，可以洗手回家了？

他全神贯注听着墨玉接下来的话。

【太清居然站在魔祖面前，问他是否害过一只黑豹，魔祖像是愣了一下，丢出一个傀儡，别说，真和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难道当初他说不是我，指的就是那只黑豹？】

在楚虚屏住的呼吸中，墨玉继续说完。

【之后他们就打了起来，打到鸿钧老头出来，不知道商量了啥，魔祖走了，妖族留了下来，三清也留了下来。】

【他现在怕是早把昆仑忘了吧。】

不知内情的墨玉最后句化为利剑射穿了楚虚的心脏。

这叫什么事？！

自己坑自己吗？！

你不是追求大道，逝者不留吗？！

能不能说到做到！

珍惜眼前人啊！懂吗！

还有罗睺的反应，楚虚表情已经麻木，虽然知道自己撒过谎会有拆穿的时候，但能不能对象别是罗睺。

这样下去，真是不成功就成仁，别回炉的时候，还要被盖个魔奸的锅头上吧！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