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与楚虚改变方向, 朝着东方继续漫游。

当楚虚提出是否要顺道去昆仑看看两位师叔时，老子下意识就想否决。

他离开昆仑不到百年，这点儿时间, 甚至比后世下楼买瓶酱油还短，实在无法令老子生出对两位弟弟的担忧或者想念。

然而，脑海中回想起当初自己面对元始时信誓旦旦的样子, 老子表情一僵。

那时, 他笃定元始是胡乱猜想, 甚至还想着, 等元始神智恢复清明，再与他细细说关于加强心境修为方面的问题。

但哪知, 不过百年，局势急转直下, 反倒是证明了元始的先见之明。

若元始只是胡乱猜测，没有料中也就罢了。

可如今, 他说的那些话已然验证，哪怕对方老子回想起来脸上烧得慌, 可既然事已至此, 这么干放着也不行啊。

毕竟, 万一日后等到元始心思回转，信了自己当初的解释, 结果一回头，关系被捅破，发现自己大哥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在忽悠自己, 恐怕会给元始本就岌岌可危的心境雪上加霜, 直接入魔也说不定！

身为兄长, 老子肯定不能这样坑弟弟。

莫非到时候他还要去魔界捞元始不成？

于是, 哪怕心中万分纠结，老子依旧怀着沉重的心情点头。

无论他们的感情何时才会光明正大表露出来，但既然自己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也确定楚虚已经是囊中之物，那么，为了三清不真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反目成仇，他怎么都得去提前知会一声。

即便元始可能还是无法接受，但总比未来陡然曝光强。

况且，老子也不是不知元始心结过重的原因。

之前他觉得等元始自己迈过这道门槛，对心境修为有好处，所以放任不管。

而今问题回到了自己身上，无论为何，他都得想办法开导一下弟弟了。

回想元始数次未卜先知般的感情探测能力，老子心中纳闷，怎么对方在这件事上如此敏锐，明明他们一同长大，也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莫非真是当局者迷？

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说通元始帮帮忙，出个加快进度的主意。

老子打着算盘，比起自己亲自开口，有时候外人旁敲侧击说不定更合适，即便他确定，徒弟除了自己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可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事。

更关键的是，他当初除了在元始面前斩钉截铁，过后还在楚虚面前亦承诺过，绝无他念。

结果谁想打脸来得这样快，令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当初说过的话都收回去。

忆起这前后翻脸般的转变，哪怕以老子的心境修为，都忍不住发窘。

实在是有愧于心。

不过嘛，弟弟已经被坑了，再多坑几次好像也不妨碍什么。

老子对自己的心理治疗能力很有信心，就算元始再排斥，他也能想方设法说服对方转变态度帮自己。

毕竟日后都是一家人，元始还能怎么地？

当真离家出走去魔界不成？

老子心中的算盘噼里啪啦响，楚虚却根本没准备真正让他到昆仑。

开玩笑，三个人的剧本控制起来就够麻烦了，还要引入两个额外的变数，真以为他开着作弊器啊。

老子发现了元始的敏锐，楚虚难道就一无所知？

他的任务目标是太清又不是玉清，压根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干涉因素过多，万一被任何一位怀疑身份，最后都必然不能善了。

甚至一个不妙，他都等不到罗睺把自己回炉，直接就能在昆仑化碑，结束自己作为心魔的一生。

老子对螣蛇有情，所以才能被他的伪装欺骗，但元始却只会恨他死得不够彻底。

一旦露面，说不定根本没有分神发挥的余地就会被对方针对，到时分神可没办法又应付玉清又应付太清。

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元始躲过一劫，避免了被自己兄长反刺一刀的悲惨命运。

分神楚虚因为目标明确，又不像老子半玩半走，比本体更早一步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有内应在老子身边，就算老子想，也不可能走得快，何况洪荒基本没有赶时间的概念呢。

他先取出了当初螣蛇留下的真正内丹。

那时，因为要以炼丹为借口接近老子，楚虚挖了自己的妖丹，却不敢带在身上，又一念之间没有销毁，而是留在了离昆仑不远的地方，禁封掩埋。

谁能料到，当初无意间的举措，反而成就了如今的自己。

楚虚没办法解释螣蛇为何能提前预料到自己的陨落，甚至耗费大量精力炼制了这具身体，但有妖丹在，他则可以以此作为自己逃脱身死道消的名义。

妖丹与妖族息息相关，若螣蛇的妖丹意外保留，在本体身陨后，残魂意外于妖丹中觉醒，完全说得过去。

而先有残魂，再炼此身，便解决了重归的漏洞问题。

当然，因为楚虚炼制这个壳子的时候，没考虑到他要用在此种状况，多少还是会有些破绽，但他相信，在自己两个马甲的搅和下，老子不会有时间深思。

分神准备就绪，本体带着老子不经意加快速度直奔而来，夜长梦多，在天道的地盘，最好还是不要抱着任何侥幸心理。

老子并没发觉楚虚的暗中引导。

任他再擅长卜算，在证道前，终究不可能无所不知，尤其楚虚还是天道管辖范围外。

说来，他送到楚虚手中的崆峒印也算促成了这场剧目，没有人道至宝的遮掩，楚虚这一系列动作定然会泄露魔族身份。

谁让他一直被迫与老子形影不离呢。

两边有心算无心，终于，在离昆仑还算较远的地方，分神终于截住了老子。

当然，在老子看来，却是他意外遇到于昆仑附近徘徊的螣蛇。

在那缕刻骨铭心的气息出现在神识中的一瞬，老子瞳孔猛然收缩，几乎忘了身边跟随的楚虚，以最快速度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正看到螣蛇与一只长得和豪猪差不多的凶兽搏斗，双方正你来我往，险象环生。

见有人过来，本来专心对敌的螣蛇侧过脸，四目相对，接着，凶兽爆出满身尖刺，被攻击的螣蛇却愣在了那儿，好似因与老子的重逢，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子想也不想，悍然出手，太极图化为金色的拱桥连接他与螣蛇。

两人遥遥对视，宝光挡住了袭来的暴雨梨花针。

被无视的凶兽仰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想来是被满嘴的狗粮塞到理智尽失，丢了刺的豪猪猛踩大地，在奔腾的背景音乐中，朝着插入战场的外来者发起攻击。

在以他生命为代价的提醒下，本以为黄泉相隔的一对旧友终于相互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楚虚随后赶到，看着这经典的一幕，简直恨不得击节赞叹。

第一次执导便有如此名场面，我简直是天才！

……

时间回到两人相逢前。

虽然在上辈子，楚虚看过的电影中，有无数教科书级的经典重逢画面，然而，考虑到两人的实力，其实一开始，他还真没想弄太大的幺蛾子。

但也许确实是压制心魔身份后运气来了，在靠近老子的过程中，披着螣蛇马甲的分神竟然意外惊动了一只凶兽。

当时螣蛇一愣。

随着妖族与巫族在洪荒的扫荡，而今凶兽越来越少，楚虚几次偷渡，还从来没有真正遇见过这一严格说来与魔族同出一源的种族。

他念头一转，几乎弹指便确定了利用对方。

在楚虚的策划中，螣蛇和老子的重逢本就最不能太平淡，以免给老子留过多的审视时间。

然而，又要避免干扰，又要避免被怀疑，其实留给他发挥的余地并不多，尽管他也考虑过，让两人相逢于危难之间。

可金仙不是大白菜。

无论是找妖族做这个凶手，还是找巫族，以螣蛇的特殊来说终究都不太合适。

于是，换了人族马甲后运气逆转的楚虚遇到天道送上门的助攻，这还有什么好纠结。

有内鬼在对方身边，他完全不需要担心打着打着就和老子错过，于是螣蛇且战且退，顺利把战局拖延到进入老子的神识范围。

这在楚虚的剧本中属于第一次试探。

若老子对螣蛇的气息表现出怀疑或者其他不妙的反应，他便会控制分神稍稍收手，先培养一段时间感情再正式杀入老子与楚虚之间。

而若是老子对螣蛇依旧信任，他的剧情也可以加快速度展开。

现在，楚虚亲眼看到自己编写的剧目演员参与得十分投入，效果也很是显著，心中一面为自己高兴的同时，却又仿佛有些说不清的意兴阑珊。

也许是所有的发展都在自己预料之中吧，楚虚心道，已经解出的答案，再看计算过程，自然会少了几分兴致。

老子与螣蛇相隔数米，彼此凝望，恍如陷入了某种无人之境。

小山一般的凶兽倒了他们旁边，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盯着面前这对狗男男，好似在抗议他们的围攻行为。

楚虚站在不远处，宛如一个局外人，以这样的视角看老子和自己的分神，总觉得格外奇怪。

老子怎么还不说话？

他不问我也不好答啊。

因为离得太近，两份视角带给楚虚一种别扭的感觉，再想到他还要继续精分，同时展现不同的性格行为和情绪，不由更加头痛。

他看向老子，本体与分神目光焦点汇聚到一处。

忽然，楚虚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幻境中老子会本能倾向自己附身的角色，那么现在呢？

他与分神是同一个人。

若他不刻意搞鬼，老子最终会任择其一，还是屈服本能，两个都不放过？

想到这儿，他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就让我来看看你这份感情有多么真实、多么敏锐吧！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