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究竟背地里做了什么, 其实老子也并不清楚。

在与天道的博弈中，如果说他是明面吸引天道火力的诱饵，那么罗睺便是暗地里窥觊天道的黄雀。

罗睺的出现十分突然, 恰如雷霆一击，之后，本来一直纠缠不休的天道倏地偃旗息鼓, 鸿钧脱壳, 老子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

说起这两位的手笔, 即便到了老子的地位, 依旧只能雾里看花。

在他的设想中，拯救鸿钧本不应该这样简单, 这样轻易的。

然而，罗睺的加入成为了一只杀手锏, 在老子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计划就结束了。

“后来我想, 若你身陷同样的境遇，我也会时刻关注筹备, 魔祖因身份被洪荒排斥, 所以只能借我的手帮助师尊, 那时出现，委实正常。”

楚虚深吸了一口气, 懒得再和老子争辩罗睺对鸿钧的心有多真，反正鸿钧都没抗议，罗睺又没主动骗人, 就让事实的真相埋葬在过去吧。

他提醒道：“你还没告诉我, 魔祖究竟和你谈了什么。”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不要试图带偏话题！

他瞪大眼睛表示逼迫, 相当有威慑力，以至于老子别过脸避开了这道逼人的视线。

楚虚抬手抱着老子的脸朝自己方向扭：“快交代，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卖了！”

老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拿下楚虚的爪子：“就算要卖也是卖给你，怎么会让你吃亏呢。”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在楚虚盯人的目光中沉吟着道：“其实……有一些问题我也不明白，恐怕得你亲自去问，或者去见师尊。”

“嗯？”楚虚一头雾水，怎么自己又和鸿钧扯上关系，难道要怪他拐带老子的罪过。

“想什么呢。”老子弹了一下楚虚的额头，看穿了他的想法，“师尊不会因为这个问题为难你的，只说要见你一面，待你在魔界巩固境界，与我去一趟紫霄宫便是。”

“那你呢？”楚虚幽幽问道。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老子闻言苦笑：“因为我也说不清。”

“魔祖言我已经完成了你任务中的一半，只需要补上另一半便可达成条件，我听后，觉得不算困难，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接着，我证道成圣，你也如约归来。”

“什么条件。”楚虚没有放过的意思。

老子缓缓道：“随你去魔界居住。”

说完，他又解释：“你在魔界为圣是靠魔界法则，我斩三尸证道，不需要定居洪荒，对我来说，这个条件十分容易。”

楚虚不吭声，确实，相比起一定要老子入魔来说，让他去魔界完全算得上简化要求了，只是，为何罗睺会说老子已经达成一半，里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再怎么问老子，老子也不明白，唯一能获得答案的可能说不定还真要自己亲自见鸿钧——罗睺就算了，从上次见面来看，对方恐怕不会再和他说什么。

楚虚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目前情况对他们的危害，力气尽卸，放松地躺在了老子身上。

没有了其他顾虑，源源不断的喜爱如一汪泉眼从心底冒出，他看着面前之人，强烈的心动在眼眸中流淌。

“认识几千年才上本垒打不算猴急吧……虽然确定关系不久…不管了，我要结束自己的处男生涯，谁都无法阻止我！”

楚虚嘀咕着老子听不懂的话，眼神陡然发狠，伸手一推，把老子从盘坐推到了躺卧。

老子一惊，撑住对方肩膀，却见满眼黑发滑下，接着，便是从未见过的迤逦风光。

极致的黑白中点缀着艳丽的红，把单调的世界染出凡俗的颜色，仙鹤昂起纤长的脖颈，弯出优雅的弧度，鸣叫哀靡，似喜似哭。

手指拂过被露水打湿的纯白细羽毛，一抹薄红沁出，宛如天边霞彩带来的美梦。

这场梦太长，又似乎太短，尽管日月不知轮转多少次，眼前的美景却依旧吸引着观赏者全神贯注看下去，不知餍足。

又一次潮汐褪去，楚虚静静闭上眼，那股令人为之目眩神迷的激情还残留在身体各处，但最初的冲动已经平息。

扒开还不愿意放弃的爪子，楚虚十分有吃光抹嘴不认账的气质，法术收拾片刻，下巴一抬，自得道：“我要回魔界突破，等巩固了境界就来抢你，记得把自己打包好，知道吗，亲爱的？”

说完，最后摸了一把老子的脸，楚虚跨入心魔位面，转瞬消失。

留在原地的老子怔愣了半天，最后，抬手碰了碰刚才被摸的对方，嘴边翘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亲爱的？不错。

不过应该让某个心魔知道，光嘴上甜言蜜语可没用，得拿实际的好处来。

境界突破了也好，不需要顾虑对方身体，他才能彻底尽兴，希望某个大放厥词要来抢他的魔族到时候别认输啊！

……

又是一个百年过去，在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洪荒时期几乎算不上什么，不过，在不为众生所知处，无论是洪荒还是魔界，都发生了一次极为剧烈的变迁。

终于弄明白魔界管理员权限如何运作的楚虚简单尝试了几次属于圣人的威能，接着便按照与老子的约定，亲身前往混沌，与鸿钧见面。

在成为魔界圣人后，虽然权能依靠天地，但也不是说离了魔界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的，因此，楚虚在混沌中穿行的速度远远大于以往，很快就见到了那座熟悉的宫殿。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人居住，在楚虚眼里，这座宫殿比他上次见到仿佛多了些什么，就像一颗沉眠的心脏从冰封中苏醒。

老子等在门外，见了他的身影，当即迎了上来。

“在看何物？”

楚虚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他，老子回头一望，怔了片刻，继而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其实一直如此…倒是我们忽略了。”

紫霄宫能于混沌中屹立确实不凡，不过归根结底，地位的特殊还是来源于它的主人鸿钧，老子等人一开始印象中便是当初讲道的紫霄宫，反而没注意到鸿钧离开这段时间宫殿的变化。

道场，只有主人存在方能算修道的场所，被舍弃的道场还能保有超然的地位吗？

这些念头在老子脑海中晃过，又迅速丢开，楚虚只是随口一说，他也不必一定要追究若鸿钧没有脱离天道，紫霄宫会如何。

两人走近大门，门自洞开，楚虚与老子对视一眼，抬脚跨了进去。

幸好背后的门没有立刻重重合上，否则和踏入什么陷阱差不多，楚虚心中腹诽，或许是即将见到一位传说级别大佬给他带来的压力，他思绪飘散，一会儿想到魔道cp，一会儿想到自己这算不算见对象家长？

不过，真正的家长应该是盘古，不周山他已经上过了，还以马甲血祭了呢。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踏入内殿，当一名盘坐的身影映入眼帘，楚虚瞬间心生感应，这便是鸿钧！

他甚至还来不及仔细打量，就与老子一道躬身行礼。

“拜见道祖。”

“拜见师尊。”

“免礼，既然你与老子结缘，不嫌弃的话，也喊老道一声师父便是。”

楚虚：“？？！”他猛然抬头，差点儿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虽然话是没错，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简直怎么听怎么头皮发麻啊！

这时鸿钧一笑，调侃道：“怎么，他有吩咐过不让你这样称呼老道吗？”

楚虚下意识摇头，罗睺可没和他聊这种事情，毕竟说起来太奇怪了，简直和离异带娃的单身妈妈不许孩子喊爸爸一样，不，这两个人就不能好好保持死敌关系，别这样折腾他们。

鸿钧好似看出了楚虚的心中凌乱，微微一笑，揭过这个话题，他转向老子：“我与他有些事情单独谈，你去分宝崖那里等待片刻。”

老子一礼，安抚地拍了拍楚虚，转身消失在殿外。

楚虚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伸出尔康手，别闹，一个人面对家长太可怕了，尤其是鸿钧这个级别，他一点儿不想听什么毁三观的爱恨往事啊！

然而，恋人无情离去，终究只剩下楚虚独自面对这般修罗的场景。

鸿钧倏地轻笑出声。

“哈哈，开个玩笑，别怕，他说你有胆有谋，在他面前都能沉着应对，莫非我比他还吓人不成？”

“坐。”

鸿钧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楚虚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想，这不会就是当初决定圣位的六个蒲团之一吧，他虽然没赶上那趟排排坐分果果，可能亲自体验关键道具坐垫，算不算洪荒版朝圣。

在鸿钧对面坐下，楚虚内心稍微踏实几分：“您、您和魔祖？”

鸿钧几次三番提起罗睺，就算楚虚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了。

关键是，大佬的谈话居然还有他的姓名，实在让他受宠若惊，就这样罗睺还威胁恐吓他，楚虚泪流满面，果然还是作为透明人更舒服啊！

鸿钧哂笑：“你不是当着我三位徒儿的面爆了我和他的关系，莫非你想了解得更清楚、更详尽？”

“不不不！”楚虚立马摇头，简直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说八卦让当事人知道，没有比着更尴尬的了，简直恨不得抠穿地皮。

他甚至不敢问鸿钧有没有告诉罗睺，估计是没有，不然他怀疑罗睺会把他做成花肥撒到被他撸秃的那片墨莲池。

鸿钧被他的表情取悦到，发出愉悦的笑声。

楚虚哀怨地看了一眼对方，短短时间，这位道祖把他心中的印象冲击得七零八落，怎么看怎么像是包着白皮的罗睺啊。

莫非正因为如此，这两人才能谈到一起？

也是，能在洪荒开辟初期的争斗中胜过一筹，鸿钧又怎么可能好相与。

在把对方看作白切黑版罗睺后，楚虚瞬间心理压力小了不少，没办法，他应对罗睺成了习惯，反而更适宜。

见楚虚恢复镇定，鸿钧也收回了玩笑之意，森严庄重的氛围迅速扫空刚才的轻松，此时，属于道门祖师、洪荒首圣的气势方展露端倪。

鸿钧凝视着楚虚，缓缓点头，一字一句：“你，很好。”

“这一局，与其说是我输给了罗睺，不如说是输给了你。”

“不用谦虚。”鸿钧立掌制止了楚虚开口说话的打算，他笑眯眯道，“你帮老道脱离了天道，老道该谢你便是，何况你还给了老道与罗睺一次和解的机会。”

“尽管过去我绝对想不到会和他变成这样的关系。”

最后一句话，鸿钧语气十分怪异，楚虚心中一个咯噔，所以他当初果然是胡乱拉郎，两个人根本没那回事啊！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楚虚忽地大胆提问：“现在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过去一点儿没起心思？”

算算时间，鸿钧从天道口里逃出来没多久，就算人类闪婚也就这速度吧，况且罗睺能在这件事上出一把力，怎么也不应该对鸿钧没感情啊，否则他干嘛怎么好心。

日行一善的魔族？

善意还刚好落到死对头头上？

回想当初罗睺的态度，楚虚心道，不会罗睺之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好不容易英雄救美才赢得了鸿钧芳心。

尽管心中常骂罗睺，不过被送上整个魔界作为大礼，还附赠老子，避免两界分居后，楚虚对罗睺的好感度那是蹭蹭往上涨，一想到自己家的老板追隔壁家追得这样辛苦，一时之间，楚虚又是心酸又是委屈。

哼，你一个老头子还摆谱，我们魔祖大人美貌妖娆、身娇体软，不配你一见倾心吗？

要是鸿钧知道他这番想法，估计会把他倒吊在紫霄宫门口晃晃脑子里的水，你看着罗睺，再把那几个形容词说一遍，就算罗睺再诱惑再吸引，但凡脑子清楚的，都不敢沾身吧！

况且，凭良心说，鸿钧虽然自称老道，完全和糟老头子没有一毛钱关系，除了银白的长发增加时髦度，脸上一个褶子都没有，比婴儿还嫩滑，相貌更是清隽俊秀、仙风道骨，简直是后世那些仙侠偶像剧的仙君本君。

可惜鸿钧无法读心，虽然从楚虚的眼神中看出了些端倪，却也想不到这名心魔如此狂放。

他沉吟数息后回答道：“当初我请他助我脱困，给出的条件就是与他一起，事实上，若不是听了你那番言论，我也不会以为他当真对我存有情丝。”

说完，他意味深长看了楚虚一眼。

楚虚浑身僵硬，瞬间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因为他在紫霄宫门口胡说八道，被还没彻底与天道同化的鸿钧听见，作为唯一有可能助鸿钧逃脱的罗睺于是收到了一份来自老对手的求救信号，和一份恋爱邀约。

当时鸿钧是如何说的楚虚不清楚，但估计罗睺因此产生了误会，或许是同样有意，或许是出于好奇，罗睺同意了鸿钧的请求，并为此勤勤恳恳许多年。

借助楚虚与老子在其中的掺和，罗睺终于完成了当初的承诺，解放的鸿钧也兑现诺言，让楚虚磕的cp真正实现。

不过，谎言总有拆穿的一天，估计是鸿钧在随后的交流中发现了楚虚那番话中的水分，由此搞清了这个乌龙。

但或许是感念罗睺在其中付出的心力，又或者是真正因此生情，鸿钧默认了这其中的误会。

楚虚此时恨不得五体投地跪拜，要是让罗睺真的自己在外面胡说八道，他怀疑刚刚到手的圣位来不及捂热不说，甚至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啊！

这时候，鸿钧再说要随罗睺去混沌探险，简直浑身冒金光。

牺牲自己救他魔命，还挽救了弟子终身幸福，楚虚决定等罗睺走后，为鸿钧在魔罗殿门口立个等身雕像留作纪念。

鸿钧为他的态度一笑。

虽然而今的发展是过去自己绝对想不到的，但仔细琢磨，又并非他不愿，否则，就算当初误会罗睺对他那般执着是因为有情，他也不会开出那样的条件。

同样，罗睺要是没有心思，也不可能答应，哪怕他们之前的感情更接近与唯一对手的惺惺相惜。

也许这就是楚虚所言的相爱相杀吧，鸿钧想。

话说到这里，要不是鸿钧主动提起关于老子去魔界一事，楚虚都差点儿忘了，他来紫霄宫，最主要是想弄清楚罗睺那些话的意思。

尽管也可以把罗睺的放过默认为是得到鸿钧后放手，可依对方的性子，不是真正达成条件的话，他会那么好心给楚虚披一层外衣吗？

听楚虚说起这件事，鸿钧眯了眯眼。

他斟酌片刻，说出一句令楚虚大惊失色的话。

“还记得我最初就说这一局是输给了你吗？实际上，若非你从未来穿越了时空，所有人都是输家，罗睺给你定的条件实际在你的未来已经完成。”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