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重新站在首阳山顶的老子眼中还略带恍惚。

他不禁抬手摸了一下唇瓣。

原本极深的齿痕，在准圣强大的恢复力已经只余一点儿，舌尖舔过凹凸不平的痕迹, 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漫开，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严重的伤口。

老子忍不住又舔了一下，痕迹已经彻底消失, 他却仿佛还能品尝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一种截然不同的心动在身体深处萌发。

精神交流与血肉相亲给人的感觉竟然如此不一样, 清心寡欲的他, 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甚至想要更多。

这种欲望区别于过去其他欲望, 更加灼热，更加急切、贪婪与渴求, 在老子的经历中是全然的陌生，一种痒, 仿佛从唇瓣相交传递到最远的指尖，酥酥麻麻, 又响着震天的鼓点。

老子不停做着自己过去绝不会做的行为, 眼中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 汇成愉悦的河流。

楚虚心悦于他，自己的感觉并未出错, 虽然他们身份有别，又有许多谜团，可只要此情为真, 老子便觉得其他都不算什么。

很快, 他便可成就圣人, 在洪荒无人可阻, 哪怕与魔祖都能有一战之力，还有什么能阻挡在他与楚虚之间呢？

老子这样自信的想，大道之门已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只要他轻轻一推，便能实现多年以来的梦想，并且去追求另一个梦。

然而，就在要跨过那道门槛的一刻，老子停住了脚。

他遥望高高在上的天空，压下心中立刻证道的迫切感，转身向东，背着不幸经历了一次腰斩而一片狼藉的首阳山远远御风离去……

与此同时，魔界。

被大阵削了山头的首阳山惨，换到洪荒的无名之地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周围的地势看，原来这里本应该是一个矮矮的山丘，如今却布满雷击痕迹，硬生生比附近的地面低了一层，变为凹陷的盆地。

楚虚在这儿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一道红色的身影靠近。

“你放走了他？”红云只在战场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到了楚虚身上。

楚虚回神，眼皮一掀，懒洋洋道：“我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留下他的把握，你以为我是成了圣，还是他被我骗得晕头转向，甘愿对我言听计从。”

红云一时沉默，他说：“若你不择手段，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择手段……”楚虚品味着这四个字，原本淡淡的伤感逐渐消失，他没有否认红云的话，只是说道，“每个人都有些事一定不会做，一旦做了，那便不再是我。”

“你说，要是依靠这样的手段活下来，那么活着的究竟是我，还是继承了我所有一切的另一个存在。”

一个真正舍弃过去、舍弃人类之心、舍弃无用的感情、彻底沉沦的魔……这句话含在口中没有吐出。

楚虚明白，以他生来就为心魔的身份，有底线有原则显得很奇怪，但唯有自己记得的那些提醒着他，他不是那些会屈服本能的同族。

而红云，作为同样有着两次生命的魔族，可能是整个魔界最能理解他的存在。

因为换做对面是镇元子，他也许会和楚虚做同样的选择。

不过，红云还是忍不住问：“你就不曾考虑，等日后老子得知了一切，他要如何面对自己证道的路由你性命铺就？”

真是入魔都改不了个性，红云内心自嘲。

只是，面前的心魔好歹救了他一命，让他与镇元子不至于生死相隔，而今面对处境类似的楚虚，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

楚虚微微别过脸：“……他会把仇记到罗睺头上，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的。”

回想曾经老子说过的话，也许那就是预言吧，太清与魔界，终究会有深仇大恨，而且没有了自己，仇恨也能更加纯粹，反正魔道不容。

红云放弃了劝说，他深深看了一眼楚虚。

“随你，你去给你那些下属解释吧。”

“解释啥解释，都要死了还不许我放假，幻心城就在哪儿，你们谁有本事谁拿就是。”

“我没兴趣，也不适合那个位置。”

“那就给薄。”

……

洪荒，昆仑山，这里是世外之地，远离一切纷争，在巫妖之争越发剧烈的现在，无数不愿意卷入其中的生灵来此避祸。

于是，萌宠终极爱好者上清道人过上了乐不思蜀的生活。

也许因为有老子那令元始头秃的感情作对比，通天爱收小动物的习性，在而今看，实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元始对此容忍度也高了许多。

毕竟，他不需要担心自己头上突然多个妖族长辈，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人族也不行，玉清就不需要大嫂这种东西！

元始下意识忽略了魔祖道祖二三事。

其一，鸿钧已经合道，其二，这件事真伪存疑，那么对于自欺欺人的元始来说便可以当做没有。

于是，本来三清共同生活在昆仑时，尚需要太清调解才能和平共处的元始通天，在老子离开后，反而过得还不错。

只是偶尔，在他出门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别踩到他哪个师侄，比如现在。

“二哥别！龟灵啊！”

元始抬起的脚收回，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乌龟通体黝黑卧在草丛里，和一块石头差不多。

因为不想见到如今昆仑群魔乱舞的画面，元始如今基本不放神识，这不，稍微走神，那些在他感应中萤火般的生命，顿时被忽略了个彻底。

通天飞奔过来，把还在慢悠悠划动四肢的乌龟抓起，一通数落：“龟灵你怎么又乱跑，刚给你搭了那么大一个窝，你这样不起眼，哪天不小心被当石子踢下山了可怎么办，上次好不容易才把你从湖里捞出来的……”

龟灵无力晃动四个小爪子，元始瞥了一眼，懒得提醒自己三弟，这只乌龟已经被他刚才急冲过来没有收拢的灵气震晕了。

他绕过展示师徒情深的通天，来的自己往常静立观山的地方。

天地风云变幻、煞气丛生，此乃量劫初起征兆，要保性命，还需早日——咳咳咳！

元始瞳孔猛然瞪大，那正在往山上走的身影是谁？

不是他多年前分家另过的大哥吗！

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证道渡劫的事，所有的思维全部集中到回山的老子身上。

强烈的不妙感袭来，元始猛然转身，沿着自己出来的路线，风一样刮过还在碎碎念的通天，在对方迷茫的视线里，冲进昆仑宫大门，仿佛鸵鸟一头扎进了给予自己安全的沙漠。

山脚，老子沿着熟悉的道路一路朝上走，见着一丝不变的景色，他心中感慨。

当日，若没有楚虚以螣蛇横插一脚，自己应该已经领着对方来此，并与元始通天说开了。

无论如何，三清同气连枝，这样重要的事情还是得知会一声，老子心道，哪怕现在他们正分隔两界，自己也应该告知弟弟，这样，等楚虚来了洪荒，见到元始，其中的时间差应该足以元始接受。

虽然洪荒没有获得家人祝福的说法，不过作为智慧生物，感情都是相同的，过去老子感情没到那份上，也不想刺激元始，所以决定避开。

如今，他已经下定决心，除非永远不和弟弟打交道，否则迟早要面临这个问题。

于是想在前面的老子就有了这趟探亲之行。

而且考虑到成圣后再来，万一弟弟还没证道，多少有以势压人之嫌，老子连首阳山都没收拾就跑了过来。

他这番心意元始能接受到多少不好说，不过发现大哥的通天还是很高兴的。

他们三人自诞生以来，还从未有这样长的时间分开过，尤其是老子另择道场，其中意味更是不一般，见到他怎会不开心呢。

发现老子的通天甚至忘了手上拿着的龟灵，第一时间赶到山腰与老子重逢。

“大哥！”

通天挥动右手。

老子还没来得及露出的笑容微愣，他迟疑道：“三弟，你是要请我喝乌龟汤吗？”

通天：“？？”

一炷香后，放过弟子，又强调了山上动物都是他的徒弟、老子的师侄，不能吃这个原则性问题，通天带着老子来到了昆仑宫门口。

他回想刚才的震惊，忍不住对老子抱怨：“大哥，你怎么会觉得我要给你煮汤，我们以前也不吃这些啊。”

老子嘴角微抽，他能说楚虚以前在首阳山熬过，自己便下意识说出了口吗。

不过，这些在他看来是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不需要与通天分享，他们要讨论的是严肃话题，关乎家庭成员变更。

已经在上山途中了解了元始刚才的反常，多少猜到一些的老子一返过去善解人意兄长人设，直接把元始从禁制中抓了出来。

——既然不是在闭关，就别想躲过。

通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老子率然一笑：“我即将斩尽三尸，识得本我，自然性子有些变化。”

听到这个消息，元始通天皆是一震，对于他们来说，这句话意味什么？

意味着证道，意味着成圣啊！

这一刻，连元始都尽弃前嫌，灼热的目光盯着老子，甚至他心中还想，老子返回昆仑也不一定是带来什么糟糕消息，说不定是为了给他们讲述证道关键呢。

面对两个弟弟的求知与渴望，老子温和一笑，轻声道：“这并不是关键，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告诉你们。”

通天：“？？”还有什么比证道更重要，他下意识竖起耳朵。

元始汗毛一竖，仿佛被一根无形鞭子抽打上背脊。

别说！千万别告诉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温柔好男人太清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心上人面临家庭关系危机呢，当然要在对方来之前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