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真有意思。
一个自称奴婢的贱民,敢与天子攀扯兄妹关系。过于荒谬,过于大胆,以至于谢澹第一时间没能呵斥阿青。
“你可知道,胡乱攀亲是欺君之罪?像你这样的人,敢称说自己是陛下的兄长,无疑是给她泼脏水。”他语气温和,声音落在地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怖,“这可不止要掉脑袋,还会受极刑的。”
阿青身躯颤抖起来。
但没有退却。
“奴……奴有证据……奴能证明自己的确与陛下有亲。”阿青看了谢澹一眼,见对方沉默不语,面上耐心似乎即将告罄,赶紧往下讲,“陛下的家,原本在云阳西城。她幼时家里光景惨淡,连年灾荒,税又重,打了几场仗也没法糊口,实在没有办法,奴便送陛下进宫做婢子了。在宫里做事是福气,好过在外边儿饿死,或被卖掉……”
谢澹不觉得当个宫婢是什么福气。他见惯了宫里生生死死的寻常事,所谓宫婢,不过是无人在意的草石,被杀死或被施虐都不需要什么理由。
不过这不重要。
宁念戈号称来自颍川宁氏。颍川士族,无论如何也和小小宫婢搭不上关系。这个阿青实在一语惊人,胆大包天,反而显得所述之言有些推敲的余地了。
所以谢澹没有命人将阿青拖下去。
他怀抱着难得的耐心,继续倾听。
“陛下进宫的时候约莫是十岁。此后便与奴断了来往。家里爹娘都死了,奴便四处流浪,后来又被抓了送去人市,命好,被吴郡裴氏买了回去。”
阿青絮絮叨叨,“盛宁四年,先帝即位,萧泠……不对,殿下被裴七郎君裴怀洲救回吴县,寄居季宅檐下,唤作季随春。当时季随春身边跟着个婢子,那婢子便是陛下……裴七郎君生前常常照顾季随春,对陛下也格外关心,奴跟在裴郎身边鞍前马后,有幸见到陛下容颜,便认了出来。
“奴认得她,无法不认得她。可奴不能和她相认,奴明白她是从宫里逃出来的,裴郎并未对谁透露殿下和陛下的身份,哪怕奴认得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猜测季随春的来处。后来……后来裴郎死了,她进了裴宅,成了裴念秋,更是常常见面。奴隔着帘子,隔着窗子看她,看她如何熬着心血将裴氏拢在掌心……”
阿青说话并不算条理清晰。
描述宁念戈时,带着某种怪异的窥伺感。
“裴念秋这个身份,是裴七郎君细心准备的,事先下了不少工夫,避免家宅之人生疑。纵使如此,裴念秋住进裴宅之后,依旧有不少人心存怀疑,但当时郡守与裴郎都已死去,顾念着裴念秋与秦溟有婚事,没人主动跳出来找她的麻烦。她也厉害,硬是把裴氏变成了自己的东西,而后又建怀玉馆,名气斐然,结交了许多得罪不起的贵人……家中便人人佩服她,无人再质疑她。
“再后来,和秦溟的婚事没了,换了顾楚做她的夫婿。顾楚性烈,冲动易怒,因为一场误会,出兵包围裴宅。”
说到这里,阿青想起来件重要事,急急补充,“裴宅旁边有个花榭,是裴郎生前的私产,裴念秋住在裴宅的时候,收留了不少人藏在花榭里。那地方很难进去,奴凭着裴郎近侍的身份,有幸去过一两次,后来也进不去了,只知道花榭里不仅有裴氏乐伶,还有一个高大威猛的妇人,妇人与裴念秋情同母女。
“顾楚围住裴宅的那一晚,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花榭的人都走了,以往在裴宅管事的岁平也不见了。据说是他们得知危险,紧急逃走,那岁平外出给裴念秋报信……不清楚,这些细节奴不清楚,总归裴念秋和顾楚葬身火海,结案时也有官差到家里来,对着文告念了很久,说裴氏女意外亡故,岁平等忠仆殉主……
“裴念秋死后,家里乱了好一阵子,几房老爷夫人用钱查账,才发现裴氏产业已被掏空大半。算来算去,应是裴念秋给怀玉馆贴补太多,但怀玉馆是吴郡的政绩,裴念秋声誉又好,谁会声张此事呢?只能接受这结果。”
“他们都以为裴念秋真的死了。”阿青缓了口气,双臂撑着地面,身形僵然,“可奴知道自己的妹妹没这么容易死。她命硬,又聪明,有本事,一个身份没了便换下一个。
“果不其然,前几年江州冒出来个念戈夫人。秦家郎秦溟原本只对裴念秋热络,念戈夫人在江州办文会,秦溟竟然主动捐金支持,还亲自前往庐陵……他身子羸弱,平时根本不出远门。奴当时冥冥中便有种直觉,觉着宁念戈有可能是裴念秋,可惜奴没有本事,跑不了那么远的地方,无法亲自探看一番。
“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世道越发不太平。季随春的身世被揭露,裴宅惶惶不安……加上削减开支,奴这等闲置在裴郎院子的奴仆,便都打发出去。
“奴身上没几个钱,想着北上认亲,走到半道遭劫,险些丢了命。有幸遇见念戈夫人的军队,领了些裹腹的干饼,也遥遥望见了她……还有她身边的夔山镇将军……”
他仰起头来,面露热切,“贵人,夔山镇将军的样貌,与花榭的妇人一模一样。这等形貌,绝不可能错认,天底下再不会有第二个相似之人。”
谢澹听得出神。
他明白阿青的意思。宁念戈是裴念秋,关于这个事实,夔山镇将军便是最可信的人证。
“裴念秋日日妆点容貌,难以窥见真容。但奴见过婢子阿念,如今又见到了不施脂粉的念戈夫人。没人敢将婢子和念戈夫人认成同一个人,因为没人还记得阿念,除了奴。奴什么都记得,奴真心为她开心,哪怕追不上军队,哪怕跑烂了脚,爬也要爬到建康来。”
阿青咣咣磕了几个头,“贵人,贵人啊。只要奴能见到陛下,就能让陛下相信奴是她的兄长。奴知道自己不体面,但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贵人愿意引荐,奴一定记得贵人的大恩大德……”
真是好漫长的故事。
漫长到谢澹心生厌倦,又有种不可言说的新奇感。
天子为女,本已是千古难逢的奇事。
现在有人说,高坐庙堂的天子,他新收的学生,曾经是一介宫婢。
“这事儿若是真的,传出去应当会闹大乱子罢。”谢澹轻叹。
“奴、奴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没人知道这秘密,奴藏得很好……”阿青膝行向前,再次磕头,“贵人放心,贵人放心!”
谢澹没有碰手边已经冰凉的茶水。
他转了下金镶玉的指环,拇指与食指相压,短暂地摩挲了下。半阖的眼睫掩盖了神色。
良久,方道:“来人,将这奴仆送到宫里去,交给陛下。传我的话,兹事体大,请陛下亲自见他。”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阿青叩头,撞出砰砰的声响。“多谢贵人一片善心!”
宁念戈白日里见了远道而来的秦溟。聊了些旧事,商议如何对待裴氏族人。
她想提携裴氏,但不愿被认出自己是裴念秋,故而需要秦溟出谋划策。
秦溟并不忧愁,且不提当年裴念秋日日画着浓厚的妆容,就算有人觉着宁念戈像裴念秋,谁敢乱说?指认宁念戈是裴念秋,相当于翻了摘星台的旧案,不仅顾楚的死亡要重新推敲,宁念戈的身份也有了疑点。
这叫毁谤天子声誉,要杀头的。
如今裴氏前程都要仰仗宁念戈垂恩,疯了才会自找麻烦。
宁念戈甚至不需要亲自和裴氏各房主人见面。只需办场宫宴,让裴氏推选一个最优秀的年轻人赴宴即可。这便是莫大的君恩了,往后裴氏自然能在建康扎根。
至于季氏……宁念戈没想好怎么处理,打算等季琼来了,问问对方的意见。
毕竟季琼是季家三房的女儿。旧日的亲情恩仇,她应当有自己的主意。
忙完了这天并不重要但很麻烦的政事,已是月上枝头。宁念戈按着惯例骂了谢澹几句,实在很想也给他找找麻烦,便对岁平说:“传话给尚书台,让谢含章现在来见我。”
登基这么久了,她还没顾上跟谢家十七郎好好说话呢。
岁平听命出去,没多久,又回来,身后还跟了个畏畏缩缩的人。
“尚书令送来此人,嘱咐陛下务必亲见。”岁平蹙眉,侧过身来,露出后面的阿青,“陛下可还认得此人?”
宁念戈抬眼,望见阿青。
阿青并不高大,瞧着很瘦,脸颊也凹陷下去。她一看就知道他是吃过苦的,流民的神色往往如此。但他又穿得很好,通身的绸缎,宫里的用料,想必是宫人帮他沐浴换衣。
宁念戈依稀认得他是裴怀洲院子里的仆从。
她没说话,他便露出欢喜忐忑的神情,似乎想要喊她,又打量岁平。
“岁平原来也还活着……”
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岁平面无表情,阿青自己也觉着不合适,笑着打自己的嘴:“奴该死,奴乱说话!陛下……”
喊完陛下,又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东西来。
而且还不下跪。
宁念戈心思微动,屏退周围所有侍从,岁平也退出殿外。眼见四下里都清净了,阿青连忙上前,低声唤道:“阿念如今做了皇帝,真好,不枉我千辛万苦到建康来……”
说话如此亲近,自称也变了。
宁念戈琢磨着谢澹的用意,轻声呵斥:“大胆,如此冒犯,拖出去……”
阿青立即跪下求饶。
“是我错了,我先把事情讲明白……我,我知道陛下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留在裴郎院子的时候,陛下完全没认出我来……”他颠三倒四地解释一通,“陛下还记得云阳西城的家么?”
云阳西城。
宁念戈的确有个模糊的印象。她知道她的家在那里,但是年月已久,那地方早就换了模样,她也寻不见曾经的家人。
阿青便将自己的来历再次讲述一遍。宁念戈听得很认真,远比谢澹认真。听完了,她心里不觉得欢喜,也毫无愤怒。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与我有亲?”她问。
阿青连忙道:“你……你小时候摔过,左边膝盖有块月牙儿样的疤。后腰……后腰应当是有个痣的,和我一样。”说着,他就捞起自己的外袍,手忙脚乱地想要展示。
宁念戈站起来。
她走到他身边,自袖间抽出裂月刀,割开阿青后背层层叠叠的衣裳。他的确也有颗痣,很小,米粒大,卧在腰窝上。相同的位置,她也有,但她从不留意这等小事。
而左膝盖的疤痕早就被无数的新伤覆盖。大概在她进宫一两年的时候,就瞧不清了。
宁念戈知道阿青没有说谎。云阳西城的事儿,她只跟萧泠提过一嘴,从未告诉裴怀洲,阿青无从知晓。况且他有一双和她很像的眼睛。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可能他的眼里,只有逢迎的笑,恭谨的神色,以及远远窥探的好奇。
对,窥探。
她住在裴怀洲院子里的时候,有时会感受到这种窥探。但关注她的人太多了,而他的确算是个老实的旧仆,所以她没有驱逐他,任由他留在外面做事。
毕竟……他曾是裴怀洲身边的近仆。
宁念戈愿意给裴怀洲留有足够的温情和善意。裴怀洲用惨烈壮丽的死弥补了生前的亏欠,她喜爱他的死亡,她爱怜他的逝世。这些年来,她身边人来人往,裴怀洲不是最好的那个,却是她最先遇见的那个。
在她心里,他便是颓靡的太平,醉生梦死的风流,暧昧不清的色彩。是她在濒死之际,望见的新的人间。那时她跳进湖里,满心都是不甘,只想着爬到仙境似的画舫上,而非死在荒野。
“但这证据不够。”宁念戈回过神来,垂眸问道,“按你说的,与我分离五六年,再次相见便认出了我。你如何认出我来?总不可能靠着什么伤疤,痣……”
阿青搂着破烂的绸布,仰面笑起来:“阿念,你有一张无法错认的脸。你和娘长得太像了。”
宁念戈脑子突然有些空茫。
她迟了一瞬才开口:“……娘?”
宁沃桑是她认的娘亲。可她的确还有个亲生母亲。
她应当有个母亲的,可她为何完完全全想不起来母亲的模样?
“先前说了,家里很穷,一度无米下锅……”
阿青说道,“你进宫前几个月,爹将娘卖给经过云阳西城的货商。娘不愿意,你也哭着追,一直追到埠头,我刚把你拉住,就见娘跳了船要游回来。卖出去的妾怎么还能回去呢?货商恼怒,就派人砍死了她……你当时惊吓过度,昏迷了好些天,后来也不大能记得住事……”
宁念戈怔怔站着,耳边忽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嚎。
娘,娘,娘啊!
昏黄破旧的云阳西城渡口,到处都是背着麻袋撑着篙的汉子,牵着驴骑着马的过路商贩。地面是腥臭湿滑的烂泥,她边跑边摔,摔得浑身疼痛,嘴里全是泥。
她太小了。
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又形同怪物。
隔着十来丈距离,已经驶离渡口的货船上,面目模糊的妇人被挟持着,拼命挣扎冲她喊叫。
念念,念念,别追了,小心马,马会踩死你的!念念啊——
而她只顾着哭。
边哭边爬,爬到渡口边缘,伸出手来。她应当哭得很难听,喉咙都是血,所以站在船头的妇人才会挣脱束缚,毅然决然地跳进水里,向她游来。
黄昏的霞光将河水染成浑浊的暗金。遍身灿烂的女子如同水鱼,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身后的货船,只需轻点长篙,就能追上。伏在渡口木板上的她,只望见一片刺眼的白光,这白光落下来,砸在妇人的背上,溅起无数鲜艳的红。
念念……
妇人没能攀住渡口木桩和绳索。
念念,莫哭了啊,我在这儿呢……看,我回来了,回来了啊……
忍着疼的话语,随着无力的身躯,一同向下坠去。在河水淹没面容的刹那,宁念戈终于能看清对方的脸。
远山似的眉,偏圆而黑的眼。眉心和眼尾有些褶皱,嘴唇很白,却还笑着。
这是她的母亲。
这是她的生母。
在她尚为稚子的时候,总爱窝在母亲怀里,跟着柔软的声音,念诵艰涩难懂的诗经。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她听不懂诗的内容,只会牙牙学语。但母亲丝毫不吝夸赞。
念念真厉害!什么都能背下来!
再大一些的时候,母亲便给她看舆图。小的舆图,大的舆图,内容并不细致,全是亲手描画。母亲手指点在河山,教她认崇山峻岭,江河湖海。
——娘的家……在颍川。你认不认得颍川是哪里呀?
——如今是回不去了,以前娘是大户人家的婢子,天天睡在特别大特别香的屋子里,侍奉的小娘子也特别调皮,就像你一样,喜欢爬树端鸟窝,挨了训禁了足也不怕,还带着我偷偷上家学,偷书回来教我认字……
——可惜她家遭了难,死的死,没的没,她也沦为奴籍……出事的时候,她放我走,我命好,竟然能到南边儿来,只是没有版籍文书,东躲西藏的,幸亏你爹搭救,跟我成了家……
每每说到此处,便没了下文。
成家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母亲不会对孩子抱怨,至死也只想哄哄号哭的小女儿,让她不再恐惧难过。
而她不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竟然忘记了母亲,浑浑噩噩地活着,又在家里穷得过不下去的时候,被阿青哄骗着卖进了宫。
宁念戈的耳朵很疼。
无休止的哭声灌满了耳道,其中又夹杂着温柔的声音。
她看向阿青。
阿青误以为宁念戈还想听,便继续解释:“娘去世以后,你进了宫,爹撑不了多久,又想卖我。我和他撕打,不小心将他砸死了,只能逃往别处。阿念,你应当不会怪我的,对么?”
她当然不怪他杀人。
她问:“你既然早已认出我,为何不早早与我相认?你明明有很多机会。”
阿青便笑了笑:“起初你在季家,我们不便相认。后来你成了裴念秋,身份得来不易,裴郎决不允许奴仆乱讲,哪怕他死了,也留了招数处置不听话的人。我若是敢说,不必等岁平动手,这条命根本撑不了几天。”
宁念戈点头。
她不想问裴怀洲的招数是什么。
至于什么不便相认,无非是她当时太苦,处境凄惨,没有相认的必要罢了。
“好在都熬过去了。”阿青眼睛里也有些泪光,话语流露出渴慕来,“全都熬过去了。阿念,我进城的时候,怕见你不体面,衣裳都是偷的。可那样的衣裳,宫人都觉得腌臜,必须全部换掉。我从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没被人伺候过沐浴……对了,送我来的贵人,据说是尚书令?尚书令不就是谢澹么,我也听过他的姓名,谢澹可真威风,我一开始在他面前都说不出话来……”
宁念戈低头,用左手抚摸阿青的脸。
阿青愣了下,复又展露笑颜。
他笑起来也跟她像,不过她不可能露出这种讨好的笑。他的脸,远远不如她更像母亲。
宁念戈想,他在谢澹面前说不出话,如今也要在她面前说不出话了。
谢澹把人交给她,而不是私自扣留,便是卖她一个人情。区区奴婢坑蒙拐骗登上皇位,还成了谢澹的学生,谢澹不可能容忍这种污点。既成的错误需要改正,如今宗室没有能够代替宁念戈的人,如谢澹这等矜傲之人,不屑也没必要利用阿青来对付她。
所以谢澹送人过来,想看看她怎么做。
她还能怎么做。
她现在耳朵很疼,眼睛也疼,但心脏平静得如同无风湖面。她的胸腔是热的,手却很冷,冷得阿青皮肤瑟缩,却不敢躲避抚摸。
这是她的兄长。
用五个钱,将她卖进宫的亲兄。
与她血脉相连,仅存于世的亲人。
但……
宁念戈已经有很多亲人了。
“你走到建康来,肯定很辛苦。”她对他说,“脚烂了么?”
“脚烂得见骨头,好在都已包扎。”阿青回答。
“那便好。我也走过很长的路,知道脚痛的感觉。”宁念戈点头,“以后你永远不会再痛,也不用偷人衣裳。”
阿青面露喜悦,张开嘴来,想要唤她。
“念……”
剩余的声音再没出来。
裂月刀割开了他的喉咙,将气管挑断。血水喷涌,弄脏了宁念戈的手。
“岁平。”宁念戈平静传唤,“将尸首烧掉,骨头也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