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什么?
阿念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抑或是眼前的顾楚被人夺了舍。
他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么?
“今日起得太早,竟然还没醒。”阿念拢紧衣衫,喃喃自语,“我还得再睡一觉。现在就回卧房去。”
人没起身,又被顾楚摁下去。
“你什么意思?”还没怎么着呢,他倒是生气了,“不是你嫌弃不舒服?如今自己选了这个,又要走,是故意戏耍我么?”
说着,顾楚用力抓起那本书,举在阿念眼前。
阿念这回看清楚了。画上的小人儿,一个躺着,一个跨坐着,衣裳全都堆在腰间。画底下还有配字呢,男小人儿说“骑我身上”,女小人儿喊“羞煞人也”。
敢情顾楚刚才是念书上的词儿。
但阿念不想喊“羞煞人也”,她也确实羞不起来。正堂门窗半敞着,天光大亮,阿念也不想被人撞见。
“都尉莫要白日宣淫。”她郑重其事道,“多少正事都做不过来,怎么能满脑子想这个呢?”
顾楚咔嚓将书撕成了两半。
“生气啦?”阿念笑起来,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引,“哎,帮我把衣裳穿好,我想跟你聊点儿事。”
好面子的顾楚不肯配合。阿念凑过去,亲了亲他下压的唇角,他才肯抓起束带。还没系呢,突然低了头,狠狠张嘴咬住起伏的柔软。挺直的鼻梁全都埋进去。
那处便多了两排潮湿的齿痕。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被她多盖了几巴掌。
“你倒是狠心。”顾楚松了嘴,边系束带边嘲讽,“动辄往我头上招呼,也不怕把我打傻了,以后做个望门寡。”
阿念纠正:“死了未婚夫才叫望门寡,变傻不算。”
顾楚:“你还想让我死?”
阿念莫名被逗乐,抿着嘴笑。
顾楚动作粗暴地打了个死结,道:“就冲你这反应,我真要死了,必定要拖你下黄泉,看你哭。”
阿念心想,她才不会随他下黄泉。
“说罢。”顾楚扯扯衣领,散一散胸腔的热气,“你要与我聊什么?”
阿念道:“我想问秦溟的事。”
见顾楚眼神变化,她赶紧补充,“那日在西营,他肯定故意说坏话挑拨离间,是也不是?我以前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呢,就算我变了心,他也不会故意折腾我……”
顾楚嗤笑:“他哪里称得上正人君子。”
阿念顺杆就爬:“那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与他的亲事,本是两家私底下定好的,没来吴县前,我根本不晓得他的为人。直到我被接回宅子住,为着裴怀洲的事,我才寻他帮忙……”
阿念开始编谎。
说自己察觉裴怀洲作恶之后,心神不定,无可依傍。而秦溟容姿美好,请命书一事又显得光风霁月,她便将希望寄托在秦溟身上,暗中搜罗了裴怀洲的罪证交给他。
“秦郎好似云中月,雪中花。”阿念托腮叹气,“许是因为他救了我,救了裴氏,我总觉得他待我极好。没曾想后来遇见你这种……这种……”
“我这种人怎么了?”顾楚完全被阿念带偏,“世上最不缺蠢人,单凭他那幅姿态,就断定他秉性高洁。你又不蠢,怎么会觉得他待你极好?他眼里都放不进人。他帮你,也只是为了你身后的裴氏……”
说到此处,顾楚勉强夸赞阿念。
“我看你也有些本事,没将家财白白送出去。要是他真把裴氏给吞了,如今怎会占着这桩没用的亲事,死活不愿毁婚?”
阿念问:“为何是没用的亲事?”
“刺史不会同意你们成亲。我不知道当初谁给你们定的亲,肯定没经他的手。”顾楚坦言相告,“据我所知,秦溟虽然没有入仕做官的机会,却也备受重视。看刺史的意思,恐怕要秦溟坐镇吴郡,长长久久地护住家中产业。这么重要的人物,亲事自然也要仔细斟酌。能与谢氏谈氏联姻最好,即便不成,也要选个最适合秦氏的世家女。”
阿念听得认真。
和岁末打探的讯息吻合,秦氏并不属意裴念秋。
“所以秦溟不可能与你成婚。他光屁股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眼珠子镶在头顶上的人,哪里会在意情情爱爱的?”顾楚说着说着,忍不住将手指捏得嘎嘣响,“最烦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不肯毁婚,还敢对我玩手段。”
阿念:“你现在说得头头是道,之前还不是中了他的计。”
顾楚:“……那是因为你做事太奇怪了,不由得我多想。”
阿念哦了一声:“你不奇怪,你大清早提这堆东西来,要与我玩儿骑马。”
顾楚下意识回嘴:“又没骑。”
说完觉着不对味儿,仿佛自己不甘心。于是将满地的书册和避火图推到一边去,要阿念扔进灶膛里烧。
“总而言之,你以后少与秦溟来往。我来想办法,逼也要逼他放弃你。”
顾楚告诫阿念。
眼见无法从他嘴里掏出新东西来,阿念只好点头,扯住他袖口:“那你以后帮我多留心,多盯着他点儿,我怕他对付我。”
顾楚:“知道知道。”
将这人送走之后,阿念喊香芷进来,收拾满地的书画。她去书房坐了会儿,闭目沉思。
顾楚偶尔会骂秦溟命短。然而他今日的话,却透露出个非常重要的讯息。
秦溟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虚弱。
如果秦溟真是个短命的,刺史不会如此挑剔他的婚事。
这就很麻烦了。一个心思深沉、难以揣测的人,死得快还好,活得久的话……就得她多耗费心神来应对。
好在秦溟平时不爱出门,也不爱与阿念联络。她落得清净,且能有大量机会去打探他的真实情况。
此时有人叩门。
是岁平送信来,说枯荣和岁酌办事顺利,已顶替顾惜,请她不必担忧。
又过一日,秦溟约阿念见面。阿念登上阁楼,便见秦溟倚在窗前,膝上摆着一卷书。苍白修长的手指,正按在摊开的书页上。
那一页画了图。浮游的光斑落在图上,恰好照亮了一躺一骑紧密相连的男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少。工作太长了睡觉很少,先写到这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