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攻势逆转 受虐狂。

嚼春骨 渡芦 3618 2026-06-12 10:15:25

阿念眉心一跳。

有一瞬间她想到了顾楚,想到了收拾书画的香芷,以及当日所有进出学监院的人。

但她已经惯于演戏,即便脑内涌现百般猜测,表情依旧能够装傻。

“在看什么?”

阿念凑到秦溟身前,低头再看,才发现这画并非先前见过的那一幅。只是布景相似,人物相仿罢了。

她立即露出惊诧的嫌弃来,瞪视秦溟:“你怎么开始看这种书了?还偏要在我来的时候看,也不避着点儿……”

说话的时候,秦溟也在看她。浅色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的脸。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明明两人离得很近,阿念却觉得,秦溟在俯视她,审视她,试图从她的情绪里捕捉什么蛛丝马迹。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下一刻,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前几日顾楚形迹可疑,我差人打探之后,才知道他私底下搜罗了些房帏秘戏之物。我的人向来做事谨慎,照着他买的单子,将这些腌臜东西也买了一份,交予我查验。我向来不喜此道,勉强拿起一本,你便来了。”

他往旁边一指,“这里还有许多。”

阿念顺着秦溟的动作看过去,果然在地上看到一沓摆放整齐的书。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查验的?”她故意开玩笑,“难不成里面的字呀画呀另有乾坤,藏着什么宝物或暗语,需得仔细参详?”

“这就不知道了。”秦溟将书册丢开,“也许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书画罢了。顾都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以往不爱这些,如今动了心思,自然忙碌起来。我听说他昨日去怀玉馆找你?”

真有意思,上一句还在议论顾楚,下一句就扯到她。

阿念维持着浅浅的笑意:“对,他来找我商议讲学之事。都尉统率西营,兵法战略娴熟于心,但他没做过教书先生,不晓得怎么把这些道理传授给怀玉馆的学生,故而找我请教。”

秦溟道:“那日你我进西营,他告诉我,他想娶你为妻。”

阿念纳罕:“竟有此事?他何时起的心思?难怪他近来做善事,待我也和气许多,原来是看上了我。唉,怪我太好了,容易让人生出倾慕之情。不瞒你说,经常有人心悦于我,但我始终专心惦念着你……不过你为何与我说这些,是不是想怪罪我招蜂惹蝶行为不端?堂堂秦家郎,该不会也和那些迂腐的老头子一样,只会在女子身上寻错处罢?”

这段话说完,秦溟格外安静。

阿念笑眯眯地盯着他,片刻,他扯扯嘴角:“我当然不会苛责你。”

“我就说嘛。”

阿念顺势抱住秦溟,“连那犯了大罪的秦屈,都晓得男女之情自然而生无需谴责,你怎么可能比不过他?”

秦溟眼睫颤了下。

“念秋信任我,我心里也欢喜。不过……围拢在念秋身边的男子委实多了些,那个宁自诃身处东南别营,十天半月进城一趟,也要给你送些见面礼,态度热络得很。”他抚摸她仰起的脸庞,微凉手指在耳鬓摩挲,“我身子不好,无法时时照看你,心里难免顾虑,担忧这些虎狼之徒轻薄你。”

如果阿念真是个痴情人,或许会感念秦溟体贴豁达又温柔。

可惜她不是。

如果秦溟真的体贴用心,说的话自然能打动阿念。

可惜他不是。

阿念见过许许多多真切的关怀,她在秦溟脸上找不到这种情绪。他说的话,也并非出于关心。只是在责问她,提醒她,意指她和顾楚宁自诃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阿念张口:“顾楚也就罢了,宁自诃哪里会有这种心思呢?他待我亲切,其实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像他失散的妹妹,送些东西弥补心里的遗憾罢了。况且哪里有人敢轻薄我?我身后有你,如今又是怀玉馆的学监,谁要动我便是自找不痛快。你这般担心,不如……”

她想说,不如搬到怀玉馆常住,又能讲学又能照拂未婚妻。

然而话到嘴边,脑中灵光乍现。

“不如早早与我行六礼,落实这夫妻的名分?”

秦溟不会和阿念成亲。先前他说要上门提亲,显然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态度。

如今她反过来催他,他当如何?

两人久久对视。阿念依旧贴在秦溟怀里,仰得脖子酸痛。他垂着眸子沉默地看她,某种熟悉且怪异的感觉再度涌上阿念心头。

“好啊。”秦溟动唇,“事到如今,你我情意渐深,今非昔比。我也愿意与你结为真正的夫妻。”

嗯?

你真愿意?你做得了这个决定?

阿念下意识想问点儿什么,看着秦溟的眼睛,突然察觉不对。

他还在审视她。

他还在观察她。

他想看到什么?他想听到什么?

云园的浴所里,秦溟真的没有认出躲在顾楚身前的她么?怀玉馆的客舍前,秦溟真的不知道她在房内?他出行向来兴师动众,唯独在某些特殊的场合,他来得迅速,且独自一人。

秦溟本性傲慢。傲慢,意味着他哪怕抓到了她言行放纵的端倪,也不会让门客仆役知晓此事。

可他又故意在这种场合,说些为难她的话,做些为难她的事。如果他猜疑她,认准了她,为何不当面拆穿?每每要将气氛拎得紧张,再轻轻放下。

就像……在故意逗弄她。

是了,是逗弄。

正如今日,秦溟非要在她进门时翻看秘戏图。

一如此刻,秦溟俯视着她,要看她如何应对他的回答。

——阿念。

恍惚间,昔日的幽魂似乎从地里生出来,轻柔地拢住阿念的腰,微笑着在她耳畔说话。那双擅画美人图的手,覆盖了她的手背。

——阿念,秦溟这样的人,总要有些傲慢的。但他能将傲慢摆在明面,便比秦屈更真诚。

——就算是个麻烦人物,阿念也有本事对付他,甩开他。

阿念想,裴怀洲真是识人不清。秦溟哪里真诚,明明是天底下最虚伪的人,满嘴没有一句真话。披着看似最洁净的皮囊,内里却流淌着恶意。这恶意并不会让她死,只会让她受他牵制,绞尽脑汁地挣扎解困。

而他就可以一次次地,欣赏咀嚼她的表现。

贵人的傲慢不是时常流露的冷漠轻蔑,也不是华美的衣袍与声势浩大的仪仗。是他将她视为点心,猫狗,摆在餐盘里,养在台阶前,兴致来了便品尝戏弄,兴致没了以后……又当如何?

他不在乎裴氏家业。他掌握着季随春和裴怀洲的秘密。这秘密正是悬在阿念头上的刀。

杀意陡然生起,顺着喉管溢满口腔。阿念几乎出于本能地按住手腕,在柔软的袖子里,蕴着力量的小臂下方,藏匿着许久没有沾血的裂月刀。她出行总会带着它,除却一些容易暴露的场合。

……但阿念不能杀死秦溟。

最起码,今年今日,不行。

她记得每一次进入秦宅的路。记得温荥带着靖安卫去搜查秦宅,却被拒之门外无可奈何。记得温荥被捕后,辉煌的车驾如何来到贴着请命书的城墙前,当秦溟下车,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鸦雀无声。

她记得裴怀洲的尸首倒在地上,而秦溟仅以轻描淡写的威胁,就让顾楚放弃了追根究底。

她记得秦溟描述的建康政局,记得斡旋于谢氏谈氏之间的扬州刺史。一路杀进宫城的昭王登基之后尚且不能随心所欲,底蕴深厚的世家足以分走帝王的权柄。

阿念想要秦氏。

她缓缓地咽下杀意,牵起唇角露出笑容来:“郎君说话真不害臊,说什么愿意与我结为真正的夫妻,你知道夫妻之实怎么来的么?”

秦溟显然没想到阿念能往这个方向拐,停顿了下,道:“我早已及冠,自然知晓。”

“光知晓有什么用。”阿念起身,松开秦溟的腰,拿眼神上下打量他,“若能早日成亲,我心里欢喜得很,毕竟我打心底喜爱郎君。可是,你这副身子,能行敦伦之礼么?敢问郎君,此前是否试过,能不能成事?若不能成,哪里来的夫妻之实,又如何能称作真正的夫妻?”

秦溟沉默了。

他渐渐冷了脸,缓慢出声:“念秋说话毫无忌讳。”

“我们这种关系,何必讲究客气礼节?彼此客客气气的,什么话都讲不透,只会白费心思瞎操心。”阿念摊手,“你看,你担心我的安危,我也担心你能否长长久久活在世上,与我白头到老。万一你哪天夜里没了魂儿,我哭也没地方哭,只能做个寡妇,再有人来招惹我,你还能从土里爬出来不成?我将话再说得难听些,如若你没的时候不太体面,你家里人会不会给我上家法?说不定还要我殉情呢。”

阿念一口气不歇地讲着。说一句,秦溟的脸色就冷一分。

“我也不是不愿意殉情。不过,为这种难堪的缘由殉情,指不定外头的人怎么乱说呢,到时候你的名声……唉。”

说到这里,秦溟的面容已然覆着薄霜。

如今他真像个雪堆成的人了。

阿念颇觉自己无耻,不过她还可以更无耻。

趁着秦溟还没赶人,她眼疾手快摘了他腰间的玉环配饰,用那些长长短短的流苏捆住他的手腕。

秦溟蹙眉:“你要做什么……唔。”

她堵住了他的嘴唇。这人倒也不拒绝,如今看来,他真的挺会欲拒还迎。

阿念边亲边探手,朝旁边摸索。堆叠的书册被推得散了一地,她随手抓来一本,翻开,扔在腿边。而后抽掉秦溟腰封,蒙住了他的双眼。

“反正你也看这些书了。”阿念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胡话,想到哪儿扯到哪儿,“你当着我的面看,就是有这方面的意思。我担忧的,你自己也担忧,是也不是?没关系,秦郎,我们先照着书上的画儿试一试,只要你没问题,我明日就在家里等你上门提亲。”

秦溟嘴唇翕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可能是被阿念这顿操作给整懵了。

他看不见她的脸,故而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

阿念语气轻快,眼里却没有笑意。她扔了他的外袍,扯开他的衣襟,覆着粗茧的双手按住了鲜明的锁骨,顺着苍白如雪的胸膛向下摸。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所经之处浮现隐隐红痕。

秦溟总算挤出声音来:“我不……”

“你不行?”阿念立即接话,“不行就没办法了,没事,秦郎不行也还是秦郎,我依旧喜爱你,中意你。嫁人嘛,本来就是我高攀,受点儿委屈没什么的。无非是以后守活寡……”

秦溟冷声打断:“我没这么说。你先把我解开。”

“为何要解?书上就这么画的。”阿念捏着天真的嗓音说话,手下动作也不停,“我又不懂这些,只能照着书试一试……喔,它这上面还有字,好多字,真麻烦,又要掐,又要拧,还要……”

啪!

阿念狠狠甩了秦溟胸膛一巴掌。手指下滑,按住起伏腹部。

永远将自己裹得严实的秦家郎,有着比常人更白的肌肤。比裴怀洲和枯荣都白,连胸前那两处,都只是晕着浅浅的粉。然而这薄粉,如今被掐得颤颤巍巍,沁出丝丝缕缕的血色来。

阿念的指腹也沾着血。

她按着他,能感受到皮肤下方温热的脏器。外表再洁净,内里也装着同样的心肝脾胃肾,装着不可告人的情绪和欲念。这欲念与男女之欢毫无关联,他从未进入她的骗局,从未对她动情。当她费心思接近他,对他吐露爱语的时候,他也在演戏,假装受了她的诱哄。

言语可以作假,表情能够伪装。

唯独身体的反应最真实。

阿念借尝试之名,粗暴地对待秦溟。他可以推开她,就算手被捆着,眼睛被蒙着,他也可以传唤仆从进来解救。可是他的性子,注定他不会喊任何人来观看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也可以挣扎,他为什么不挣扎?阿念的动作随时可以终止,她已经想好了几种随机应变的办法。

可是秦溟没有反抗。

哪怕他皱着眉心,牙齿咬住了嘴唇,呼吸也变得凌乱。

他为什么不挣扎?是想继续观赏她的表现,还是要全身心沉浸在这场虚情假意的来往之中?为了戏弄她,甘愿忍到这地步?

阿念骑在秦溟腿上。她向下看,看他难以遮掩变化的裤腰。视线再上移,移到他泛白的嘴唇。咚咚,咚咚咚,她听见他的心跳声。

多有趣啊。

真有趣。

他竟然……喜欢被这么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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