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之外,还能是谁?”
白歌的话语掷地有声,清晰的回响在洞府之内。
两道目光互相碰撞,原本该有一番推理和论证的过程,但……
墨丹青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捋了捋头发。
“好吧,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平平淡淡的承认了:“是我,暗示了晚月夫人,府君在离开之前于洞府中留下了某件物品。”
白歌问了句:“为什么?”
双方都很冷静,因为白歌知道这件事不应该宣扬出去,退一步而言,即便宣扬了出去也是没有证据支持的,墨丹青本身肯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他仅仅只是暗示而已,但最后决定犯下罪行的仍然是晚月夫人自己。
白歌心底明白,所以也并不是来问罪的,他只是很好奇也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墨丹青放下黄庭经,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风雷双圣能够锁定碎骨书生在妖都学府之中,却不能通过推衍天机直接锁定碎骨书生是谁,非得绕过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白歌摇了摇头,他没有考虑过这些,或者说,答案是什么对他而言也并不重要。
墨丹青平淡道:“答案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府君离开之前动了一分手脚。”
“棋轩么?”
“是……府君认为这仍然是妖都学府内部的事,还不需要由外人来插手,也只有天位才有能力干涉天位,换成其他人来,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做不到屏蔽天机。”
墨丹青缓缓道:“府君其实什么都知道,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他屏蔽了天机,留下了一手,仍然希望这一切的事都留在内部进行解决。”
白歌问:“你也是顺从了棋轩的意愿?”
墨丹青摇了摇头,低沉道:“恰恰相反,我完全不同意府君的做法……他虽然留有情面,将选择交给了陈贡眉,但我认为这是完全不必要的!”
他的手掌按在桌子上,五根手指发力,青筋暴起,语气听上去虽然平静,但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愤怒:“我认为根本不需要给他们选择!”
“不论是陈贡眉还是晚月,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被妖都学府脸上涂黑抹泥的举动!”
“所以我自作主张了,我违反了府君的意思,私自决定要做些什么。”
白歌想了想,他疑惑道:“你倘若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么最初就能直接制止晚月夫人,为什么非得等到最后?为什么非得等我过来?”
墨丹青摇了摇头:“这就是你误会了,我不是你,没有你那么聪明,你真以为我会提前知道谁是碎骨书生么?我不过是产生了某种预感,然后做了一些对应的布置和诱导,而这些释放出的诱饵信号恰巧被晚月夫人捕捉到了,于是她开始了行动。”
他缓缓扶着额头:“事实上,风雷双圣的到来完全是意料外的事,如若不是他们,我大概也不会这么着急,也不需要用这么铤而走险的方式。”
白歌了然:“所以你是在钓鱼。”
墨丹青点了点头:“从结果来看,效果不错,就是代价不小。”
白歌咋舌道:“真是可惜,我还以为你是打算借刀杀人呢?”
墨丹青反问:“你觉得我想杀谁?”
白歌挑了挑眉:“这我倒是没想明白……你真的没这个念头?”
墨丹青断然道:“我正要杀人,不需要这么复杂的手段。”
白歌也不追究这个小问题。
他竖起手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肯提前告诉我?”
“我留下了一幅画给你。”墨丹青手指敲打桌案:“我认为你看得懂那幅画里的寓意。”
白歌从袖子里掏出那幅画丢在桌子上。
没好气道:“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寓意?”
墨丹青打开了画,飞速扫了一眼,随后微微一愣:“这……”
白歌:“没话可说吧?”
墨丹青默然:“看来是出了点小问题。”
白歌竖起中指,随后抄起那本黄庭经。
“这本经书归我了,别想跟我讨价还价,就当做这次的报酬!”
墨丹青无奈:“千年黄庭经可是很珍贵的,你能不能轻柔一点?”
“我自己又不念经,留着送人了。”
白歌倒也没忘记,鲸阿大来妖都学府的目的就是想要黄庭经,据说是北海某个老龙母笃信道教,所以非常想要棋圣亲手誊抄的千年黄庭经。
天位棋圣亲手誊抄的黄庭经,如果交给某些信道的皇帝,能轻而易举的捞个刺史坐一坐。
他倒是一点不心疼,出门就顺手丢给了还在调理气血的鲸阿大。
“对了,还有一件事。”出门之前,白歌故意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你的这幅画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不妨去问一问卓彩,这是她最初发现的。”
墨丹青:“……知道了。”
等白歌离开后,墨丹青抬起手打开画卷,然后手指抚摸卷轴,隐藏在画中的某些兽影纷纷浮现,但下一刻又被凌厉的剑气斩杀成碎片。
他冷哼了声。
不多时,洞府之中依次有人走来,时间眨眼已经来到深夜之中。
因为碎骨书生的事已经被处理完毕,而晚月夫人也落入风雷双圣手里,如今的学府总算是安宁了。
月明星稀,洗墨池旁,墨丹青静坐着等待着,没有一会儿,他听到了来自背后的脚步声。
卓彩腰间挎着双剑走来,平淡的凝视着墨丹青的后背。
她开门见山道:“为什么要害我?”
墨丹青侧过视线凝视着卓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就别装蒜了。”卓彩冷冷道:“你留下的那幅画里,分明就是在暗示着我有问题,如果不是我提前用剑气抹掉了里面的墨迹,恐怕晚月见过了这幅画之后,第一个便要杀我!”
墨丹青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看着洗墨池。
卓彩向前一步,厉声质问道:“我和你有仇有怨?”
墨丹青沉重的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懂画笔丹青之术,我在画卷上留下的那些暗门,如果不是精通于此道的人是不可能看得懂了,还以为除了白歌和真凶之外没有人能够解开,偏偏那张画最初落入了你的手里,而且你还能看得懂。”
这句话已经算是承认了,卓彩更加愤怒,她咬牙切齿;“你……”
墨丹青侧过面颊,淡淡哂笑:“打算借刀杀人罢了,若是你能死在晚月的手里,顺带还能提供一些线索给白歌破局,自然是再好不过。”
卓彩按住了左右两把剑,她看得出对方动了杀心,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想杀白歌?
“你误会了。”墨丹青淡淡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若是能给白歌带来些许麻烦,他反而求之不得呢,我怎么会因为你想杀他而谋划?这反而是败了他的性子,想必会惹的他和我置气。”
“且不论你有没有与你口中狂言相匹配的实力,即便你有这份实力,到时候想要除掉你的人会有很多,还轮不到我来动手。”
墨丹青侧过身,清风拂过衣袂和发丝,他缓缓道:“我和白歌的交情很好的……他过去其实不止一次的冒用了我的名讳做了好些事,哪怕败坏了我一些声名,做了些狂狼之事,我也并不在意。”
卓彩听的不明白,只是皱起眉头。
墨丹青见她还不明白,继续说:“但我这人不太喜欢一味的吃亏,有时候为了方便行走天下,我也会换上不同的身份,最为适合我扮演的人并不多,能让我愿意去伪装的人里,他是最为合适的一位……所以,我时不时就会以白歌的身份外出走动,顺带牵动一下各方的视线,混淆视听。”
卓彩楞了一下:“你们,经常互换身份?”
“不是经常,而是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墨丹青平淡道:“他反而很少实际出没,毕竟两位妖国公主的视线实在太可怕了,他当然要躲很久……如果你听闻他的传言,那绝大部分都不是他所做的……”他故作停顿道:“我都说到了这里,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卓彩的眼瞳骤然收缩,呼吸逐渐急促,她指尖微微颤抖的握住剑柄:“是你,是你……!”
“你一心一意的想要寻白歌复仇,一心练剑,苦心修行,很是可歌可泣,只可惜……”
墨丹青的话音带着嘲弄讥讽和冷酷戏谑:“你恨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