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至夜晚。
极乐号列车距离抵达净土城只剩下最后的一段路程。
明天傍晚,极乐号抵达净土城。
此时时间已经是夜晚九点之后,时间只余下不到二十个小时。
白歌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已经散去,除了按照他的要求,封闭了多功能室和秦音的居所之外,其他人的起居仍然保持着正常。
也只是看似正常罢了。
不信任感已经开始蔓延。
秦音的死亡是一个导火索,已经没人愿意和陌生人待在一块了。
安语嫣和哑从能保持着平静,不是因为他们并不愤怒,而是因为他们更加重视自己的生命安全,保证自己生存的情况下,才有资格追踪凶手。
所以这辆列车上,真正在意真相的人并不多。
但在意凶手是谁,自己会不会成为目标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隔断了第二第三车厢的房门传来声响,白歌循声看去:“是你啊。”
刘昂摸了摸后脑勺:“我有点饿了,来做点夜宵。”
白歌奇怪的说:“谢丽尔放你出来的?”
刘昂说:“对啊,因为案发的时候,我一直都被关着,反而因此是最没有嫌疑的人了,该说是因祸得福吗?但我完全笑不出来。”
他问:“你要不要也吃点什么?都没吃晚饭吧。”
白歌点头:“鱼丸粗面,不要鱼丸,不要粗面。”
刘昂一愣:“那不就汤吗?”
白歌笑着:“开玩笑的,随便一碗鸡蛋面吧。”
刘昂无奈:“这时候你还笑的出来,不担心自己安全?”
白歌百无聊赖的说:“如果凶手主动跳出来,我反而会感谢他替省略了中间的思考步骤……如今几道谜题一道连着一道,着实有些部分想不明白。”
“我是个笨人,帮不了你什么。”刘昂挠了挠头发:“不过也应该不用太担心吧,明天下午就到净土城了,到时候会有专业的人士。”
“……或许吧。”白歌不置可否。
虽然只要有了仪器就能一定程度的确定某些事实,譬如秦音到底是死了没有,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她的,头颅是不是她的……包括血迹血痕的残留痕迹等等。
但一旦抵达净土城,这里的封闭状态也会被破解……暴风雪山庄不再是暴风雪山庄,破解谜题也会变得相应的困难和复杂起来。
白歌其实考虑过了秦音被斩首,尸体和头颅被替换的可能性。
在推理中,所谓斩首的目的,存在多种不同的可能性。
其中一种,便是替换身份,让死者以为是生者,生者以为是死者。
但这种可能性如今也被推翻了。
因为除了秦音之外的所有活人都已经露过面了。
每一个房间都详细检查过,没有其他的痕迹。
想要证明一个人是他自己也很简单,不需要官方开证明。
因为只有每个人才能打开每个人的房门,身份验证的步骤早在推理开始之前就做过了。
这些流程全部走过一遍,却仍然查不出身份被替换之人。
这证明,死者是且一定是秦音。
但即便证明了这一点,对案件的推进也不大。
作案手法Howdunit和作案动机whydunit尚未破解,更遑论凶手whodunit的存在论证。
要破解密室,必须从手法下手,而这里的密室构成的核心在于‘尸体转移’。
尸体转移需要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转移尸体绝无可能,因此时间点就显得尤为重要。
尸体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转移的?
或者,切换一下想法……在尸体转移的时候,多功能室的门一定处于开启状态。
而门被开启的时间,即凶手离开,转移尸体的时间点。
这个时间点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在女仆和哑从开门的那一刻?
是在女仆离开后的三十秒内?
亦或者是在众人到来之后?
……想不通。
白歌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正要发出一声叹息。
然后,他听见了铿的一声。
回头一看。
刘昂抱着食材走出了大门,但是因为手里抱着的东西太多,没能将储藏室的挂锁拿稳。
挂锁从手里脱落下来,掉落在地面上。
铿锵的一声声响,震动声有些吵闹。
白歌的耳畔一阵嗡鸣,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啊,不好意思。”刘昂讪讪一笑:“没拿稳,这挂锁还是挺重的。”
白歌却不言语,只是看着这挂锁,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问:“刘厨子,你在开门的时候,是不是习惯性会把锁挂在门上?”
刘昂点头:“一般是挂门上,或者放在趁手的地方,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啊。”
白歌说:“所以不用的时候,也是不上锁的。”
刘昂笑:“那不是肯定的吗?挂锁不上锁的时候都是开着的,要不然次次上锁得多麻烦?”
白歌有些恍惚的视线忽然间凝滞。
一瞬间显得呆滞,下一刻又瞬间显得神采奕奕。
玩家霍然起身:“障眼法……原来如此,真是简单到令人发指的谜题,什么密室,这根本就是小学生都能想得到的办法。”
虽然关于第二道、第三道密室的谜题还没解开。
但是关于第一道密室的谜题的答案,已经被列出来了。
之前他说自己已经解出了答案,但那是骗人,他并没有想到创造密室的手法。
否则也不必要将刘昂给关起来。
但他笃定的是,即便想明白了,也没办法给出解答。
现在也是一样,想清楚了手法,也不能证明凶犯是谁。
他自言自语:“两个案子中不存在因果性相关……但并不代表这毫无意义。”
他暗自推敲:“可以引导出一条线索,一道关键线索。”
他凝神思索:“如果思考方向没有错误……”
白歌深深叹了口气。
从一开始所有材料就已经具备了。
手法什么的,该明白的也都已经明白了。
有了这么一个明显的提示,探索背后的真相,比记忆九九乘法表还容易。
逻辑契合,没有矛盾,条理清晰。
余下的是证据,单纯的证据的搜寻。
对方就藏匿在视线之外的范围,但这并不等同于彻底消失。
痕迹一定存在,只要找寻到痕迹,谜题不过迎刃而解。
但是,为什么呢?
即便手法和凶手都已经被破解,却唯独无法解释一点。
有一个齿轮无法咬合,虽然这个齿轮看似脱离了格局之外,但它的存在又如此此言。
白歌敲了敲桌子,刚刚他还在为自己的推断而感到惊喜,下一刻又坠入了思考的迷宫。
他此时的感受就好比参加奥数比赛,终于做出了最后一道大题,还没来得及庆贺和沾沾自喜,一种‘不会做错了吧’的不安感涌来,即便重复检查了很多次,确认了解答过程没有错误,但还是很不安……隐隐约约的不适,仿佛错失了正解的答题直觉。
他陷入了困顿的思索中,闭上了眼睛。
仅仅只是打盹的片刻时间过去,等到他再一次睁开眼睛。
接近午后的阳光已经洒落在了车厢内。
白歌看了眼时间,在这仅仅走神的片刻思考中,时间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车厢当中传来刘昂的鼾声,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
白歌神色流露出少许疲惫,他并未睡着,而是思考了一整个晚上。
不断的推导论证,最后在清明梦之中继续着思考,在梦中一遍遍重复着第一人称的案件重演。
但得不出解答。
因此无可奈何的承认吧。
这是目前的最优解,只能是这样了。
白歌缓缓站起身,走向了第三节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