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三层隔间。
竹帘垂落，茶室生香。
楚望舒端庄静坐，一举一动皆浑然天成。
她这样的女子，一颦一笑都会令同性感到自惭形秽或是妒火中烧。
你甚至会去推测她是不是静心计算了每一个好的角度，刻意调整了姿势。
但即便试图找到一点刻意雕琢的痕迹，也根本寻不到什么痕迹。
她太自然了。
若是没有准备仓促应对，洛秋雪也少不了几分无法与之比较的挫败，气势上就弱了一截，但之前和橘子的交谈内容令她内心镇定，洛小姐相信不论外表如何，内里更加重要。
楚望舒是一个可怕的人。
哪怕她多么风华绝代气质卓然，这都是事实。
倒不如说，若不是她的外表出色到这个程度，也不可能练就出唯我独尊的性格。
……她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令你无法察觉到她的霸道。
这一点在交谈过程中，洛秋雪已经十足的体会到了。
她已经提高了警惕心，饶是如此，仍然会被对方绕进去，偶尔多一句和少一句都会令对话的难度提升一个级别，只是楚望舒总是以自然的口吻交谈着。
话术的高明在于诱导，而并非强制令话题转向。
聪明人会设下一个个思维陷阱，让你跳进他画出的圈套里。
从‘爱情是什么’这个话题开始，谈到了人生观价值观，谈到了梦想，谈到了游戏，谈到了玩家，谈到了局势变化，谈到了种种看似并不搭边的话题。
话题看似随意摇摆，楚望舒也不会追问，一番交谈似乎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也没有得到。
显然楚大小姐的目的不在于此，她并非是怀抱着宣战目的前来，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了解洛秋雪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要击败对手，必须了解对手。
也许她甚至都不算是对手呢？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交谈，楚望舒对洛秋雪的心理画像基本确定。
和资料中的几乎相同，她兼具着脆弱和坚强的双重属性，令人怜惜又外柔内刚。
“你仿佛真的是用砂糖、香辛料和一些美好的东西混合出来的……真教人憧憬。”
楚望舒捧着茶杯，眼波流转，笑语盈盈暗香去，言语间的羡慕不知是真是假。
只是这句话洛秋雪并没有太听明白。
“我的确很喜欢吃甜品，可香辛料是什么？”
洛小姐歪着脑袋，这样的呆萌反应令旁边椅子上的黑猫打了哈欠，可爱的直翻白眼。
“你这样的反应让我想起来过去他说的话。”
楚望舒的手指敲了敲杯壁，目光缅怀着说：“他说——女孩子是由水三十五升，碳二十千克，氨水四升，石灰一点五千克，磷八百克，盐两百五十克，硝石一百克，氟七点五克，铁五克硅三克还有其他十五种微量元素构成……并不包含香辛料在内。”
……他以前难道是研究人体炼成的吗？
洛秋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过去的轶闻，惊讶的同时也觉得好奇。
“他以前就这么无厘头吗？这么说话，寻常女孩绝对会晾着他在一旁干瞪眼的。”
“换成你，你会吗？”
楚望舒含笑反问。
“唔……不会。”
洛秋雪用尽小脑袋思索了一下，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我也不会，因为我们并不普通。”
楚望舒淡淡一语尽显自信：“寻常人标榜自己的普通是害怕被排斥，我们并不需要，天生就注定了特殊，何必遮遮掩掩……试图去理解别人是一件毫无必要的事，人是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她话锋一转：“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也会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交流，仿佛就为了标榜自己的特殊似的，如今想来也算是不堪回首的一段岁月？”
“那现在呢？”
洛秋雪顺势发出疑问，她知道对在等她提出疑问。
“现在，我很想了解别人的想法。”
楚望舒竖起葱白修长的食指：“譬如你。”
“那就一人一句问题好了。”
洛秋雪也不想吃亏，主动提出对问：“怎么样？”
“可以。”
楚望舒轻点螓首：“你怎么看他？”
楚大小姐放弃了迂回战术，直接抛出重点，不，也的确到了直奔主题的时候了，不必要拐弯抹角。
“是恩人，很重要的恩人，无以为报的恩人，只要他希望，不论是什么要求我都愿意去完成，只是他并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意愿……”
洛秋雪早已想好了回答：“他是个好人。”
回忆过去如昨日重现般历历在目，她握着十指：“令人无法不去喜欢的好人。”
楚望舒静静颔首，这样的回答既不意外，又不震撼。
“你想问什么？”
“你怎么看他？”
洛秋雪知道她的回答会是什么，只是希望得到更加确切的答案。
“我爱他。”
楚望舒说出了三个字，洛秋雪的大脑当场宕机。
“我渴望得到他的全部。”
“力量智慧，软弱强大，善良罪恶，优点缺点，全部都想要。”
没有半点踟蹰，没有丝毫犹豫，开口诉说心中所想，绝不迟疑。
楚望舒连脸红心跳的反应都没有，她说出心中所想，有何羞耻，不论多少人来问询，她的答案始终不变。
或许在过去那些享受青涩恋爱的时期，她会有着寻常小女孩般的反应，会感到羞涩不安心跳加速。
可现在已经不会了，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比贪婪更加贪婪，掩饰都深感疲倦。
因为，这就是爱的本质！
洛秋雪宕机的大脑分外迟钝，不再灵活运转，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难以置信的凝视着楚望舒，这直白程度已经完全超过了她这个歪果仁了。
她原本以为会得到一个稍微腼腆内敛的暗示，却被一发超直球正中脑门，是不是在说几句，她甚至连‘生个足球队’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来？……不行，不行，缓一缓，这对洛小姐来说太遥远了，咱还是个纯洁的孩子，保健体育都没及格过呢。
洛秋雪按着胸口深呼吸，提了一口气，缓缓放松。
“你可爱的模样完全不像我们同类人。”
楚望舒失笑着说：“真希望你不要跟他们一类人接触太久，被染成白色了。”
“白色不是纯洁的颜色吗？”
洛秋雪奇怪的问：“雪是白色的啊。”
楚望舒一时语塞，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禁以手扶额，沉默不语。
难得她也有吃瘪的时候。
“说起来……他知道这件事吗？”
洛秋雪戳着手指，小心翼翼的问：“你刚刚说的……”
“知道。”楚望舒回答时无比平静。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洛秋雪不知自己这时候该表示同情的蒙圈还是欢喜的窃笑，楚望舒这般绝代姿容也搞不定白歌，那自己岂不是也……不对，怎么想到这里去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为什么呀？
她很好奇，却没有问询，这其中必然有缘由，她这么问是对双方隐私的不尊重。
“是不是松了口气？”楚望舒用手背托住精致的下巴，莞尔一笑：“是不是在想区区一只败犬也敢挑衅……”
“没有，绝对没有。”洛秋雪矢口否认，她有些局促不安的并紧了膝盖，仿佛第一次被拉去相亲后的小姑娘：“我对你没有那么了解，你说的许多事，我也不太明白，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所以，所以今天我就告辞了吧……”
她有些乱，言语也乱，思绪也乱，意识到了自己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时候，但内心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一些暧昧模糊的概念在阻拦她说出话来，不明白也不清楚，朦胧的情感只是积淀着，尚未迎来爆发。
洛秋雪恨不得掩面而逃，这样的对话太深入，令她如坐针毡，此时此刻只想去哪里独自冷静一会儿。
如果再给她一年半载，不，或许再给她一两月时间，她就会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优柔寡断，恨不得从未来穿越过来给现在的自己一通训斥，但这只能想想而已。
“我我我我，我走了！”
洛秋雪起身欲走，正要抱起黑猫，手腕却被拉住了。
楚望舒的指尖冰凉，扼住女孩的手腕。
此时大雨倾盆而落，天空雷光炸裂，天地间大放光明。
电光照亮了楚望舒的侧颜，那清冷的眸子倒映出的光景，令洛秋雪一刹那平息了内心的全部悸动。
她侧首看去，原本空空荡荡的茶馆三层，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
人？不，皆非人。
“愉快的女子茶会只能到此为止了。”
楚望舒静静言语：“抱歉，是我把你卷进来了。”
洛秋雪并未回答，她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独自闯出去，她的性格也不可能抛下楚望舒一人，黑猫跃上她的肩膀，露出尖锐獠牙，做威吓状。
黑蚀发出警告：“丫头，这群家伙不好对付……”
洛秋雪保持着警惕点头发文：“他们是什么来历？”
“和我一样。”黑蚀的眸子鲜红：“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