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束,午餐结束。
时间眨眼而过。
白歌坐在椅子上喝着下午茶。
他多多少少能大致看出来,这个列车上的人其实对于这件案子不是特别关心。
即便是关心,也不是出于对蟹老板的关切,而是源于和自身的利害相关。
秦音很是惧怕这次的凶犯,因此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卧室内。
谢丽尔对这次的凶犯很感兴趣,哪怕放在五百年前,能贴身实际的见到凶杀案的机会也不多。
她尝试推断了一下结论,但也迅速放弃了,因为这次的案件具备作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凶手只能是刘昂。
但白歌坚持认为不是他。
此时的刘昂已经被关在了房间里,因而连下午茶都是女仆准备的。
餐厅里,除了白歌之外,只有女仆、谢丽尔以及安语嫣。
这两日的安语嫣一直都留在卧室内休息,很少主动露面,反而现在主动出现,但和谢丽尔聊天时的话题又显得非常零散。
“我可不想被你指责懒散。”
安语嫣斜了斜眸子:“作为名侦探,就这么悠闲的喝着茶,合适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
白歌无辜的摊了摊手。
“你的眼神什么都说了。”
安语嫣瞥了眼时间:“想到什么了吗?”
“九成以上都想清楚了。”
白歌说:“并不是多么困难的谜题,只是还有一点没搞清楚。”
“你知道怎么破解密室了?”
谢丽尔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嗯,已经知道了。”
白歌靠在椅子上:“说到底,这个案件并不算多么精妙,有时候一旦看破了手法,这所谓的密室就和魔术一样,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说明白?”
安语嫣奇特的问:“难道你一开始就想清楚了?”
“说明白也没有作用,因为手法破解不代表有用。”
白歌摊手:“动机是什么?凶手又是谁?光是破解谜题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能从中得到什么。”
他敲着桌子:“素不相识的众人,没有利益纠葛,没有恩怨纠缠,为什么蟹老板会被袭击,为什么被挂了一晚上,为什么他还活着?这些都想不明白,也谈不上解答。”
“呵呵,你倒是很有侦探的风范。”
谢丽尔托着腮帮:“像极了过去在书籍上看到过的古典绅士们,仅我个人而言,很有魅力。”
“大小姐,你是在撩我吗?”
白歌很直白的问了一句。
“不,我只是在夸赞你。”
谢丽尔抬起绯红的眸子:“因为你很有趣,不会令人感到无聊,怎么说呢?就仿佛怪兽电影中的怪兽,在侦探小说里,侦探才是核心的灵魂人物啊。”
“你以为自己是在读侦探小说?我真欣赏你的从容。”
安语嫣遮掩着嘴唇,打了个哈欠,她起身说:“不管你们了,我要回房间放松一下……”
“又回去睡觉?”
白歌抬起脑袋:“其实和我们待在一起会更安全,万一发生了什么,也有不在场证明。”
“但呆在这儿太无聊,我想听一会儿音乐。”
安语嫣说:“这些噪音声音害的我有些精神不振,沉沉欲睡。”
“噪音?”谢丽尔奇怪的问:“有吗?”
“你是听不见的。”安语嫣看上去真的很疲惫:“少数人才能听得到的次声波,车辆运行时发出的引擎震动,设计之初根本没考虑到某些人的特殊声域吧?”
她眯着眼睛,迈着猫步走向了第三节车厢,隔绝车厢的房门开启旋即闭合。
谢丽尔目送安语嫣的离开:“天才,总是有些各式各样的怪癖。”
白歌问:“天才吗?说起来,你们邀请这些天才的时候,没有设置过什么考核么?不怕请来的是某些酒囊饭袋,或者顶替冒名之辈?”
谢丽尔眯起眼睛微笑,狡黠的问:“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们没有考核的错觉了?”
白歌微微默然,他试探:“考题是?”
谢丽尔竖起手指:“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双方各自沉默,大约十分钟之后,忽然听见了一声音符。
音符落下的同时,车厢内有些沉默的氛围产生了变化。
声乐是自古以来人类最古老的娱乐方式,一连串优美的旋律,抚平了黄昏时分的焦躁,回旋反复的旋律,仿佛音符之间在互相追逐,优雅且不失次序,听着凌乱却又井然有序,舒缓的音律并没有过分急躁,但也并非如同催眠曲般令人昏沉。
一曲D大调卡隆演奏了十多分钟,无人开口,连女仆做饭的动作都完全停滞,众人的心神被乐曲所吸引,随着音乐而高低起伏。
音乐确是能掌控人心的特殊魔力。
等待第一曲结束之后,谢丽尔方才开口:“这是自多功能室内传来的钢琴乐曲。”
“很……”白歌本想说‘牛逼’,但觉得这词汇太粗俗了,于是换了一个:“很洗脑,谁弹奏的?”
“当然是秦姑娘,她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音乐家。”谢丽尔说:“除了她之外,没人有这样的水准,哪怕是在净土城里也没有。”
她微微点头,自言自语:“原来安小姐说的听音乐是这个意思,她天生声域特殊,所以和弹奏优美乐曲的秦姑娘成为朋友,也是一种必然了。”
寥寥几句交谈,一分钟后,又一曲弹奏开始了。
余音绕梁,轻歌曼舞,教人流连忘返。
不知不觉,天色已入夜。
等到乐曲已经变成了一首轻快的小夜曲时,谢丽尔方才回过神来,对着女仆说:“到晚餐时间了,等到演奏结束,请秦音小姐来餐厅吧。”
女仆轻轻颔首,去往了第三节车厢。
她穿过客房,来到了多功能室前,门外站着白发青年,对方抬起手。
——请等待演奏结束。
女仆表示理解,隔着房门也能听得见小夜曲的轻快演奏。
此时演奏已经接近尾声,等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女仆安静等待了十秒,轻轻敲门后,推门走入。
透过依稀的灯光,斜放的三角钢琴后露出半个女子身体,她闭着眸子,似乎是在享受音乐的余韵。
女仆并未贸然靠近,生怕打扰,而是停在十步外,缓缓出声:“秦姑娘,到晚餐时间了……”
她微微欠身,可下一刻,等到她抬起头时,蓦然察觉到了秦音的头颅有了诡异的扭动。
她的身体砸在了钢琴上,发出一阵阵惨烈且浑浊的音色。
头颅落在了三角钢琴上,顺着钢琴上支起的木板滚落下来。
落在了木制梯台上,落在了红地毯上,散落一地殷红的血液,最后落在了女仆的脚下。
那是秦音的头颅。
她尸首分离,身体留在钢琴上,头颅距离身体十步之遥。
女仆瞬间眼瞳剧烈收缩,她低下头,望着闭着眼眸的秦音的头颅,刹那间脸色惨白。
白发青年立刻冲了过来。
女仆却在顷刻间夺回了清醒,她咬了咬舌尖,大声呵斥:“别过来!不能破坏现场,退出去,我们立刻退出去,或许凶手还在这儿!”
哑从牙齿咬的嘎嘣嘎嘣响,但他忍住了,和女仆一同回头。
两人退到了门外。
“我去叫人。”女仆严肃的说:“你守在这里!”
白发青年重重的点头。
三十秒后,白歌来到了多功能室,他搓了搓手,第二次命案来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