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席位上坐满的不足三分之一，但无一例外非富即贵。
妖国人界魔域冥地无一例外都是封建国制，虽表面没有奴隶制和奴隶贸易，但很多大家族中的长工、家仆签下的合约就等同于卖身契。
来这里购买异奴者，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后台上的异奴一个接着一个被抬上来。
因为天生奇特或是身负异能，总能发挥想象不到的作用。
几乎没有一位异奴流拍，唯一流拍是一只噬金鼠族。
买下它的是浔鹰妖，似乎是打算把它当口粮，传闻该族吃了噬金鼠便可进阶。
而这噬金鼠太过于胆小，知道后已经被吓死了……死了的噬金鼠会迅速腐化，已经没了价值。
青鸟看着异奴贩卖的过程，听着拍卖师的描绘，心中对这世界的宽广有多了一层认知，这世界的确很大，再多的暗都容得下。
但有些异奴被贩卖，也不一定是坏事，有的金丝雀只能活在牢笼里，离开牢笼就会饿死……作为异类，若是能得到一个说得过去的买主，至少能活的比普通民众舒服。
造型外貌种族迥异的异奴当中，卖得最好价格最高的……其实反而是类人的种族。
这其实也有其渊源和理由，人寿百年，懂得享乐者居多，人界的文化习俗渗透到了妖国，一定程度影响到了妖国对外貌的认知……种族隔阂文化区分固然存在，但审美观上已经很大程度被同化了。
当然，正如自古以来嫖男妓最多的还是男人一样，最舍得在异奴上花钱的也是人族的权贵……方才以高昂的十万鬼珠价格成交的异奴恰是一名海族，只是外观上有点让人不太敢恭维……章鱼娘什么的，看着就掉san值……
青鸟以手掩面：“真是无可救药……”
棋轩干笑两声：“也的确有人会好这口……”
“你不用解释。”青鸟抬起手：“我也不想听。”
“姑娘到现在都没出手，果然是在压轴和大轴的异奴么？”棋轩问：“此次异奴拍卖，多多少少有点小道消息流传出来。”
“你又如何？”王女指尖下压：“难道你不是？”
这时拍卖师已经在台上出声了。
“时间也过去挺久了，不知道各位对先前的异奴还满意否，有没有购买到心仪的异奴。”
“没买到也不要紧，接下来是压箱底的奇特异奴，还余下最后的三位。”
他拍了拍手：“先上第一个！”
随着一阵咳嗽声，一个铁笼被推了上来，冥河远坐在牢笼里，外表虚弱，用灰色的眼眸打量着会场，看向棋轩和青鸟所在的方向后微微停顿。
“他在咳血，是个病秧子？”
“不会是得了传染病吧……这谁敢买？”
“诶不对，这皮肤发色，难道是……”
细碎的讨论声从下方座椅中传来。
“各位，请相信我们拍卖会的专业性，这位可是非常难得一见的冥地住民，这肤色和发色，还有特殊的血脉，完美的符合对冥地居民的描述。”
“冥地是地上人不曾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多少秘密，有多少神奇，只有实际居住者才知晓，并且这个冥人的实力相当不俗，我们是在映月潭发现的他。”
“想必各位都听过，传闻那里有一条五千年修为的凶兽毒蛟，而他不断咳血，显然也是中了毒蛟的毒，但坚持了七七四十九天不死，想来是遏制住了毒性发作，若是买下了他，便可得知来自冥地的秘密……若是治好了他，也会多了一个高级打手。”
拍卖师的声音刚刚落下就遭到了反对。
“冥地住民各个性格乖戾，且不提毒蛟的毒能不能治好，就算治好了他，万一被害了怎么办？”
“那便不是拍卖会的事了，我们只是负责推销产品，不负责售后，反正异奴交给了各位，如何来使用，如何对待，全看各位自己，实在不行，逼着他发下冥河血誓也可以。”
拍卖师呵呵的笑着，提出了恶毒的意见。
“冥河血誓？”青鸟面露疑惑。
“对冥人来说，冥河是他们死后的灵魂归宿，也是前往来生的道路，冥河血誓等同于心魔大誓，发了就一定不能违背。”棋轩回答：“这倒是够狠。”
“五千年毒蛟都没能杀了他，至少也是个先天。”青鸟微微思忖：“也算是运气不好，偏偏他是个冥人，也偏偏受了重伤。”
拍卖会只对弱者下手，冥人又在地面上无依无靠，的确是时运不济。
拍卖师微笑着敲了敲锤子：“那么，起拍价五万鬼珠，请各位……”
“十万！”
棋轩竖起牌子，火速竞拍。
青鸟用惊愕的眼神望着这名白衣书生。
她来回打量了对方三次，联想到他之前对章鱼娘见怪不怪的态度。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好这口。”
“姑娘，你误会了。”棋轩认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质疑，立刻解释：“我是受朋友所托。”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青鸟表示不信，同时已经听到有谁开始竞价到十五万了。
棋轩一直叫到了二十七万，这才没了谁继续竞价，此时也有人奇怪这书生为什么这么有钱，二十七万鬼珠都足够在青丘城区三环买两套房子了。
“二十七万，一次，两次，三次！好，成交，恭喜这位公子！”拍卖师卖出了中规中矩的价格，心情还算不错：“那么，事不宜迟，让我们有请下一个重量级的异奴。”
笼子又被推了上来，众人翘首以盼。
铁笼当中，坐着一名白衣青年，他用促狭戏谑的目光打量着台下的拍卖者，全然不像是牢笼里的商品，反而像是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的画中人。
“这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普通人族，没有妖气，就这也拍卖？”
“操，你们瞎吗？是修为，这逼是先天！”
下方众人哗然，一个修为完整的先天被关进笼子里起价叫卖了？
青鸟原先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瞅了一眼，然后……
“什——”她差点尖叫出声。
棋轩也用见了鬼似的表情盯着笼子里的青年。
“嗯咳，请各位安静，我知道各位的惊讶，实际上我们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卖出先天级别的异奴……这位的的确确是商品，来历不明，身份成谜。”拍卖师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有客人出言争论：“你们拍卖会是不是把客人当傻子？先天高手谁敢买，买回家也不怕被杀全家？”
立刻有谁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根本没道理，他若是有什么把柄就算了，全都是谜团，谁敢买？”
但也有一富商认真思考：“不过的确一表人才……我家正巧缺个入赘的夫婿……他修为也高。”
旁边一个公子哥无言以对：“你买个异奴回去当赘婿？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客人们已经争论开了。
直至白歌淡淡开口：“我来这里是卖我自己，出于我自己的意志，我自己的想法，和其他人无关，没有什么新仇旧恨，也没什么特别理由……担心我杀人放火，你们可以选择滚或者闭嘴。”
冰冷的气势镇住了全场。
拍卖品自我介绍着：“我只是觉得生而无趣，既无缘圣道，又注定难逃一死，这一条烂命，还不如发挥点剩余价值……谁出钱买下来，我便还他一条命，如此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
他说的平淡，却有着不容置喙的肃穆庄重。
这迫使所有客人都闭了嘴，重新安静下来，开始审视是否要出钱买下。
先天高手的‘一条命’绝对是无价之宝……如果是真的话。
“忆往昔峥嵘，重逢竟如此光景……”
棋轩靠在座椅上，颓然一叹。
他呢喃自语，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显然对白歌的情况有所了解，甚至知晓绝体第二。
“你，认识他？”青鸟的声音很轻。
“自当认识，何人不识？”棋轩话音悠远，直达过往：“三年前，人界诸国大会，列圣殿前，试比九项，在下得了梅园第一，棋道一甲，本想该出天下九甲，却有人技惊四座，独揽三甲，冠绝天下，圣殿前封‘甲天下’，是为人界诸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绝艳奇才。”
“甲天下。”
青鸟望着那推销自卖的青年：“他既是惊才绝艳，可这样的天才为何会自寻短见？做出这样举动。”
“还能为何？天道不公罢了。”棋轩替对方惋惜：“绝体第二，圣道无望……”“绝体第二？”
青鸟来回念叨了数次：“竟是绝体？”
“若非是绝体，还能是什么？”
“让诸国三甲冠绝天下者也变得如此自甘堕落，想来也只有这种绝望了。”
“但求一死，不惜卖命。”
棋轩怅然叹息。
王女蹙着的眉头舒缓了。
……原来是这样。
……这便是理由。
她终于稍稍的了解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者。
心中的许多困惑迎刃而解。
彼时，拍卖师敲了敲锤子：“嗯咳，如果各位考虑好了的话，就让我们从十万鬼珠开始起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那么拍卖开……”
王女竖起牌子，叫出价格。
“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