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蟹老板居住的客房。
门外已经聚集着数个宾客。
黑龙兄妹一个坐轮椅,一个拄拐杖,脸色都不好看。
俗家和尚默默站在一边念着往生经。
龙爵立在门口,劝住其他人,不要一起进去,以免破坏现场。
白歌来的恰是的最迟的,他方才睡醒,而其他人大多早起,没什么赖床习惯。
他大致记得蟹老板的住房,左边房间是和尚,对门是黑龙兄妹,龙爵住在另一端,负责看守冥女,青鸟等五人住在龙船的第二层。
龙船上的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隔音效果也不错,在房间里如果单独发生点什么,也的确很难被察觉。
他脚步轻快的来到门前,只见到客房的门已经被破坏了,房门陷入墙壁当中,门上和墙上都布满了裂痕,而在开裂的房门上,写着一个硕大的‘死’字,鲜红的字迹,入木三分。
此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他们都看过了现场,并且检查过,各自在思索什么。
白歌踏入房间里,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怪异的香味。
气味源自床铺上,越靠近越清晰。
蟹老板躺在床上,已经哪儿都凉了。
他穿着睡衣,眼睛没有睁开,表情也没有什么痛苦和挣扎,俨然是在睡梦中被安乐去世。
他的样貌保持的很整洁,甚至乍一眼看去,像是睡着了似的,只是嘴唇变成了青色,俨然是中毒的征兆。
白歌绕着床铺走了一圈,问:“谁有一次性手套?”
“你想检查尸体?”
“我甚至想要解剖,去厨房给我拿把刀来。”
“在这个地方开膛剖肚不合适吧?”龙爵说:“他的死因已经很明显了。”
“明显吗?”白歌反问。
“你昨天也看了卷宗,这样的死法和案卷中记录的是同样,都是睡梦中的中毒身亡,全身上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外伤,且死亡的尸体散发着特殊的异香。”龙爵指着尸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唯一一处的伤痕,就是脖颈侧方的一道针孔。”
“的确,和三十年前的毒杀案,完全相同。”
冥河远缓缓开口:“毒、案发情形,都完全一致,我已经确认过了。”
“哦?”
白歌也没有去触碰尸体,他继续问:“具体的案发过程是什么?谁是第一发现者?”
“是小僧。”
带发修行的和尚停下了诵经,他说:“小僧和蟹施主有些缘分,昨晚便约好一起去食堂进餐,也听小僧说些佛家讲义来打发时间,因此小僧早晨起了床,便敲门叫醒蟹施主,可等待半晌也没有回应,便回了房间诵经,等待他主动转醒。”
“随后,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小僧听见了尖叫声,打开房门,便见到了这两位施主出门,他们与我是同时发现了门上的血字,而后小僧去通知了龙爵,将房门破开……”
“这么说。”白歌问:“是你们同时发现的?”
“是。”龙爵说:“是我亲自将房门破开的,这客房一旦从内部上锁,如果不从内部就无法打开,只能靠蛮力撞开,结果就是这样。”
青鸟看向黑龙兄妹:“你们怎么说?”
“过程,就是这样……”北海公主不敢直视青鸟的眼睛:“我和兄长出门就见到了门上有血字……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听到了动静,正在食堂的我们也跟了过来。”棋轩接过话题,他微微问询:“白兄是最后方才到来,可有什么疑虑?”
“疑虑?当然有,不仅有,而且很多。”
白歌撇了眼尸体:“又是密室杀人和暴风雪山庄啊……”
他微微思索,随后摇头:“不,倒也不尽然如此。”
“你是说?”云千颜看向窗户外,此时龙船已经来到了海面,可见远方碧海蓝天:“的确,天亮这里根本不算什么封闭环境。”
“暴风雪山庄是隔绝环境导致无法进出,可在这茫茫大海上,也并非是完完全全的封闭状态,若是谁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刺杀,也并非不可能。”
白歌说:“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掉是有刺客偷偷潜入的可能性,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毕竟为什么对方要杀人畜无害的蟹老板呢?”
“即便有刺客进入,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这种刺杀。”云千颜说:“房门紧锁,内外是密室,谁能闯进来又悄然离开?这里可是龙船上,遁法根本无法施展……”
“并且是毒杀。”
青鸟也说:“昨天他和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吧。”
白歌问:“于是?”
云千颜总结了结论:“所以不是食物中毒,只可能是刺杀。”
“问题是怎么完成的刺杀?”冥河远问。
“是基于某种特殊手法完成的吧,只能这么来推断了。”云千颜微微蹙眉,她说:“譬如某种万能钥匙,或者专门开锁的特殊法宝器具。”
“这也太空泛和抽象了,从没听说过。”棋轩下意识反驳。
“那你敢断言没有吗?”云千颜反问:“你能断言么?”
“……小生无法断言,但若是存在这种法器,这刺杀只是纯粹的刺杀而已。”棋轩摇头,虽无法反驳,但他认为答案不该是这么简单。
“悬案之所以是悬案,是因为手段无法解释。”云千颜说:“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密室仍然存在,哪怕存在万能钥匙能打开房门。”白歌开口:“至少我可以肯定,没有谁在早晨到来之前,进过这扇门。”
众人纷纷瞩目,等待他的解惑。
只见白歌从地面拾起了一截脱落的门锁结构:“这个是门后的锁,龙船的结构很扎实,保安系统也不错,即便门被撞开了,锁还紧紧的扣着,只是脱落了下来,你们仔细看……”
他拉了拉手里的门锁,然后床铺上的被子动弹了一下。
众人一惊,还以为是蟹老板诈尸了。
可定睛细看,目力超然的几人立刻注意到了,在门锁上有一道细线。
白歌拉着仿佛蜘蛛丝般纤细的丝线,猛地用力一拉,随着丝线的断裂,咬合的门锁被打开,也从被褥下面扯出了蟹老板的长毛右腿,这根线拴在了他的小拇指上。
“这,这是什么?”
北海公主已经凑近了半个脑袋,好奇心一度压过了恐惧心理。
“简单的报警机关。”
白歌解释:“门锁上的丝线连着他的脚趾,如果门锁被打开了,丝线就会被扯断,反而被撞开的房门因为门锁机关直接脱落,没有导致丝线断裂。”
他叹息着:“这个男人真的是求生欲强烈,昨天早早的摆出一副谨慎小心的姿态,不敢当众露面也不敢多谈,生怕自己会被卷入冥女的案子里,连睡觉都不安稳,所以做了这么个报警机关,确认谁开门后他就能第一时间发觉到,但可惜……这个机关没有触发,而他也没有活到天亮。”
他丢下门锁:“这么简单的机关,虽然没能救他一命,但至少给了我们点确定的答案,这个门锁没有被打开过,至少在门被撞破之前没有。”
云千颜心服口服的接受了:“我没有异议。”
“但这不代表这就一定是密室。”白歌说:“我也认同你之前的猜想,它只是一扇门,而想要越过这扇门的方法也并非没有,空间法宝虽珍贵但不代表不存在,譬如万里玺能相隔万里置换双方,并且辟邪族也有穿梭空间之能,区区一扇门根本不算什么。”
“有一说一,确实。”其他几位都默默的看了几眼青鸟。
“我真想杀他,会直接锤爆他的蟹头。”青鸟挑了挑眉毛:“谁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
“殿下威武,殿下霸气……”
干笑声传来,他们都明白……以青鸟的身份,安全不可能做这种事,也没有必要。
“但,这样一来还是绕回原点了。”棋轩沉吟,见到如此光景难免有些感伤:“密室毒杀案,和过往相同,难道又将成为一桩悬案么?”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不语,谁能断言一定能解开这三十年不解之谜。
这时,只有白歌发出轻笑。
“一样的悬案?你在说什么胡话。”
“哪里一样了?明明留下了这么多疑点,这么多缺口。”
“三十年前可没有门上的血字,三十年前死的不是个无关紧要的蟹老板,三十年前毒杀连目的和指向性都模糊不清,更重要的是……三十年前的船上没有我。”
“这起龙船毒杀案的可能性有两种,一种是指向的模仿犯案,尝试重现过去的案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另一种,这起毒杀案的性质和过去相同,是成系列的谋杀案……地点人物都如此巧合。”
“从毒的性质来看,后者的可能更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连这种毒的来源都没有结论。”白歌神采飞扬,自信轻笑:“有人死固然不值得庆祝,但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这代表我们距离过去的真相更近了一步,只要破了蟹老板的死亡之谜,犯人想隐藏的一切都将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