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重塑,第六十九次。”
“再次意识投入,生体反应再度提升,接近阈值。”
汇报室内,传来接连的声音。
工作人员都在执行着各自的工作。
好比迦勒底亚斯的工作人员检测着灵子转移的御主和从者的身体状况。
他们无法判断记忆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也无法观测,唯一能看着的只有白歌的各种身体数值。
这项工程名义上是谢丽尔主动要求开展,但实际上是安语嫣的要求。
女仆望着不断逼近阈值的生体数值,小声劝说:“大小姐,这么继续下去,可能会对白先生的意识产生一定的影响,会有不小的副作用。”
任何物品都不存在寿命极限,好比金属存在金属疲劳,看似坚不可摧的超级金属也会在一次次的使用中老化,积累疲劳,最终断裂。
人类同样是这样,身体存在疲劳,大脑也有疲劳,好比玩游戏、看电影容易引发3D眩晕,这些都是在脑海里积累的疲劳所导致的。
一次的记忆重塑和意识的再次投入,都会让白歌的身体积蓄疲劳值。
寻常人能支撑十次就已经走到极限,需要至少一天时间休息。
而白歌已经投入了接近七十次,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抵达阈值。
“他已经潜入了记忆空间超过四十八小时了,也该休息一下。”谢丽尔说着,看向了一旁的安语嫣。
“按照这样下去,他大概还有多久会支撑不住?”安语嫣对着工作人员问。
“大概,还有三十次。”
“那就再等等吧。”安语嫣淡淡的说:“他自己也有察觉到,连续失败了这么多次,却还不肯退出,想必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的隐藏点。”
“可是……”女仆还想说什么。
“这对你们也未必是坏事。”安语嫣出言打断:“这么多年来都找不到能够潜入传奇恶兽的记忆海的人,即便找到了,大多人潜入几次就会被庞大的信息量逼到发疯,只有他能够不受限制的在记忆海中自由获取信息量,构筑记忆空间,这就已经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在这个关键点上,你舍得放弃么?”
“你很着急?”谢丽尔反问。
“我很有耐心。”安语嫣答。
“你似乎很相信他一定能从记忆海中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谢丽尔又问。
“他值得起这份信任。”月之女王说:“他也理应回应我给予的信赖。”
“信任是一回事,深信不疑又是另一回事。”谢丽尔坐在轮椅上,她托着腮帮凝视着安语嫣的侧脸:“你是不是一早就清楚……”
“谢丽尔小姐。”安语嫣眯起眼睛:“这是他让你代为询问的?”
“……”谢丽尔正要说什么,却蓦然被打断。
“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认为?”安语嫣走近,一只手压在了轮椅的扶手上,一只手捏住了红发女孩精致的下巴:“你很漂亮,但没有这么聪明,也没有这么敏锐。”
“漂亮的人,就不能聪明吗?”谢丽尔只是抬起了红色的眸子。
“不,我比你更漂亮,也比你更聪明。”安语嫣指尖划过她白皙的脖颈,抚摸着锁骨:“所以我该奉劝你,不必要在我面前装作聪明,这种自作聪明并不适合你……试探是没有意义的,想问什么,你问便是,尽管我不会回答你的疑问,但你至少还有保持猜测的权利。”
谢丽尔感到了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安语嫣的言下之意是……
换成白歌在这里,当他将问题问出口,不论安语嫣怎么回答,他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验证。
而面对谢丽尔,安语嫣只需要闭上嘴,不选择回答,一切用沉默应对,她就得不出来任何结论。
谢丽尔抿着嘴唇,她哼了一声:“至少我看出了一点。”
安语嫣莞尔:“什么?”
大小姐笃定的说:“你很焦急。”
安语嫣笑弯了狭长的眸子。
“你果然不明白。”
“这不是焦急。”
“而是迫不及待。”
月之王望着水箱中的巨大眼球。
根源近在咫尺,岂能不望眼欲穿。
谢丽尔整理了一下衣领,视线看向了躺在场地中央的白歌,内心微微沉吟。
……你本不应该坚持这么久。
……别只顾着探索记忆,你理应记得我们之间的计划是什么。
……时间已经不多了,可不要在最关键的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
“OK,我懂了。”
白歌结束第七十次的读档。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灰白色的同步失败丢进了垃圾桶。
累计这么多的失败能给他带来太大的挫败感和影响,就当自己在玩Iwanna系列,死着死着就很习惯了。
身体的疲惫算什么,手酸脚痛算什么,精神压力才是最巨大的。
但只要通关了之后,顿时浑身清爽,上下通透,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
这种折磨精神的游戏又不是第一次碰到了。
什么掘地求升,什么跳跃之王,什么茶杯头,哪个不是老折磨王了?哪个不是哀鸿遍野?哪个不是爹妈见打?哪个不是快乐老家?
拼一波毅力的问题,区区记忆空间就不信过不去了。
他现在已经心无旁骛,精神都集中在了这里的难点上。
根本不用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传说级游戏,更记不得什么预定计划……去他妹的计划,什么锤子计划,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什么能比这边刷通记忆空间更重要吗!
不存在的,咱连老夏是谁都给忘了,有这个人吗?
白歌今天就跟这记忆空间杠上了。
……
与此同时,遥远彼方之地。
浮空要塞之城飘过了沙漠正上空,宛若海市蜃楼。
反重力启用,巨大的城赛无声的经过天穹之上。
然而在这片早已荒漠沙化的大地上根本没有任何城市。
这座守望之城偏移了既定的移动轨迹。
然而在其中的住民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并不是一次偶然,能够每秒进行京兆次计算的虚拟不可能会犯下这般简单的错误。
它的偏移,并不是一次偏离,而是临时改向了航路,面朝明月普照的山海之间终点。
……
同时,在临近太空的大气边缘。
赤红的庞然大物游荡在稀薄的云气之上。
它沐浴着星光、日光、月光,每一缕光芒都照耀着每一片鳞片熠熠生辉。
它闭着眼眸,正在休憩,沉眠的动作仿佛是抱着膝盖的婴孩,在母胎之中的模样。
重力仿佛一根绳子将其牵引向了大地,四周的空间曲率不断变化,令其保持着静止。
它就好似躺在一片水池中,波纹扩散,涟漪阵阵。
传奇生物并未逃逸出这颗星球,也没有朝着大地坠落。
它沉睡时也并不安静,时不时震动双翼,偶尔挥动尾巴击碎四周悬浮的陨石和残留的太空垃圾。
危险终究是危险,灾害始终是灾害。
唯一不同的是,它闭着眼眸,在这片太空里,能隐约的听见从躯壳下传来的心跳声,一片银色的月光,倒影在鳞片上,那一刻好似红色的鳞甲也变得透明,斑驳的依稀可见,在这躯壳下藏着一颗红色的心脏,好似一颗红色宝石,倒映的弧光勾勒出似有似无的人形轮廓。
将视线放开,从创世神的视角看去,在这庞然太阳系之中。
恶兽、月球、大地上的净土城形成了微妙的三点一线。
当它们错开后,下一次重新连成一线,将会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