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面色焦急的少年少女们围住白歌。
此时烟雾和大火已经十分接近，浓烟和高温飞速消耗着每个人的耐心。
白歌摇头：“大火堵住了安全通道，那里出不去了，倒是你们……为什么还没准备好？”
“这里的洗手间太小了，出水量也有限。”一名女生面色焦急的说。
白歌无奈摇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能不能懂点脑子？”
他招呼其他人让开，抡起消防斧劈在了自来水龙头上，三两下敲碎了钢管，水流瞬间喷涌出来，几乎所有人都被呲了一身。
效率立刻提升了上去，此时的班主任也恢复了点精神。
“电梯和安全通道都走不了，这，这该怎么办？等消防云梯吗？”
“大概等不来，我看了下我们的大致位置，按照消防车的停靠位置来计算，消防员会从另一端进入，位于售票厅的一侧，但不巧的是这边已经被大火赌上了，想要冲过来本身就有难度，而且从火势来判断，售货亭和电梯那边的大火更严重。”
白歌这里说的是实话，虽然没有亲眼去看，但后续调查的时候，他听到消防员亲口这么说了。
“那，那该怎么办？”
“是啊，这个地方还有办法能出去吗？”
“安全通道也走不了，我们即便想上楼顶也不行啊。”
人群面面相觑，急的头顶冒汗。
“慌什么，有办法可以逃出去。”
白歌敲了敲墙壁：“这里的电影院是两层构成，是双楼层结构！但电影院只占了第六第七层的一半面积，也就是说第六层还保留了相当多的空缺，作为下面商场的商品储藏间。”
“我们所在的是第七层，虽然第七层的安全通道着火，不代表第六层的通道也会着火，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找到去往第六层的仓库区，从仓库区抵达安全通道就能出去了。”
众人闻言表情纷纷放松了许多。
白歌又泼上一瓢冷水：“别高兴太早，根本没人清楚，第六层是不是也着火了，仓库区一旦起火，烧的只会比这儿更加旺盛。”
他看着其他人，双手抱胸：“给你们一分半钟的时间考虑一下，是留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跟我去六楼找出路，生还概率五五开左右，各自考虑清楚吧。”
说完，他来到了过道口，望着浓烟密布，摸了摸手腕。
六年前，他也是面临同样的窘境，当时是真的觉得万事休矣。
十三岁的他可不懂什么建筑学，也不了解这栋建筑物的构造，两条求生路都被堵死，根本无路可走。
就这样，接近四十人被迫停留在这里。
但白歌很清楚，如果一两个人逗留在这里，还有可能获救，但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没有足够的氧气供四十人呼吸，火焰在消耗氧气，还有浓郁的毒烟。
最终结果就是有人选择离开。
沉默了十分钟后，有七个胆子比较大的男生憋不住了，说要出去找出路，披着湿漉漉的衣服就冲了出去。
最后四个葬身火海，三个被消防员救走，其中一人烙下了严重烧伤。
在目送七个同学离开后。在第十二分钟时……白歌结束了苦思冥想，想到了打电话求救。
他一共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给消防队，但对方告诉他要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然而当时的火势之大，已经不可能从大厅这边过来，电影院的所在是封闭式的，西面和北面两个墙壁根本没有云梯可落脚的窗台，即便有，也不可能容人通过，救援如果十分钟内赶不到，所有人都会面临窒息死亡的危险，少年可没有成年人那么强的体魄，他们甚至撑不过两分钟。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老爹老妈……只有留言，没有回应。
白歌当然有爹妈，只是十岁以后就被随意放养了。
这通电话是他罕见的主动联系，依赖自己的亲人，哪怕知道对方什么都做不了，也还是希望能听到些安慰的话，好让自己坚持下去。
但了无音讯的结果令他几乎凉透了心。
也是从这开始，白歌的性格朝着某个方向开始转变，不再想着在关键时候依赖任何人，这也令他的观念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转变。
前两个求助电话直白的告诉了他现实的残酷和无力，从这里开始审视白歌的人生经历，或许他以后会变成一个表里不一的腹黑眯眯眼也并不奇怪。
是的，如果只有这两通电话的话……他就不会是现在这般喜欢微笑的boy了吧。
站在火场，回忆近在咫尺。
他眯起眼睛，发出唏嘘感。
一分钟过去了，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白歌的提案，没人想留下来等死。
他们的选择也是正确的，六楼仓库区现在还没有被火势蔓延，因为提前了接近十分钟行动。
道路他记得很清楚，路段暂时也没有被大火封闭，虽然有点障碍物，门也被火焰烧的变形打不开，但好在有消防斧，三下五除二给劈开之后，来到了仓库间，果然找到了通往六楼的楼梯。
仅仅五分钟时间，白歌就将他们带到了六楼安全通道前。
不同于六年前，这次是全员生还结局。
只可惜这是一场梦境，白歌完全没有半点成就感和兴奋感，满脸都写着乏味。
“按照分组挨个离开。”
他站在最后清点人数，让班主任带队先走，和六年前一样。
只不过不同的是，六年前，他在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自己折返回了七楼。
他想着把那七个冲出去的同学也找回来，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重返了火场。
现在当然也要回去，把同学送走之后，接下来他才能自由的调查火场的情况。
不过在此之前……
“还有一个电话要打。”
他看着手机荧幕，思绪又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白歌拨通了前两次通讯都没有结果。
原本这时候就应该放弃了。
但他坚持拨通了第三次通讯，通向了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点下的语音通话按钮。
可能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可能是想着反正快凉了，不如找个熟人聊聊天。
于是他找到了仍然在线的老夏，拨通了语音通话。
对方几乎没有开口，只是在听着而已。
他说了自己的窘境，对方用言语做答复。
这么一问一答持续着，然而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分钟时间，老夏发来了这栋建筑物的建筑结构图，并且用红色标记出了六楼仓库区的逃生通道。
她列出了逃生路线，并且告诉他一定要活下来。
白歌至今为止不知道老夏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如此之高的效率，救了自己一条命，也救了余下三十人的命。
这是一通救命的电话，如果没有她的帮忙，现在自己早已成了一摊没人认领的骨灰。
……过去的恩情，还没来及还清啊。
……难得回到这里来，也该给她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什么的。
……虽说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如果我真的答应了潘多拉的要求，将一百万人作为筹码，老夏又会怎么看我呢？
白歌凝视着手机屏幕，他久久无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点下去。
面对这位异国的友人，他产生了久违的愧疚感。
若是再一次和她通讯，自己恐怕会动摇吧？
他咬了咬牙，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可在即将移开视线的前一刻，手机荧幕亮了起来，一条通讯邀请弹出窗口。
白歌错愕了，对方居然主动发起了语音通话。
六年前没有这种事，难道说……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压制住有点混乱的思绪，还是点下了绿色的按钮。
他僵硬的开口：“喂……”
她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