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火势完全控制不住。”
云婵指挥着人群开始灭火,内心一边思忖着情况:“果然是仓库中堆积的货物太多的缘故,毕竟典礼上有许多备用的物品都收容在这里,因为人手还没能来及分类。”
火灾对于寻常人比较可怕,但这种温度根本连辟邪的皮肤都伤不到。
运转妖力强化躯壳,大多妖族都可以轻松在数百度高温当中来去自如。
但辟邪族对于灭火实在没什么经验,几百年都不一定出一次火灾。
唯一知道的是灭火要用水,但这里也没有高压水枪,只能一桶桶的抗着水来灭火,但效率很是低下,偏偏这里也没几个妖族有控风控水之能。
并且,这个规模的大火,已经有些超过控制了。
虽然不会导致人员伤亡,但财产损失是必然结果。
“让我来吧。”
青鸟见到灭火没有成效,加上之前发生的一系列麻烦,令她逐渐失去了耐心。
族人的目光令她的自尊有些刺痛,作为新的辟邪王,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她拿出了荒天戟:“这里的建筑直接轰散开。”
云千颜皱眉头:“火焰不是生物,即便轰开也杀不了。”
青鸟说:“一团火焰无法轻易灭掉,可如果轰散的火焰就很容易灭了,只要没有可燃烧的部分。”
她的逻辑倒也简单,好比一个火堆不容易灭,但只要釜底抽薪就很容易灭了。
云婵想劝解,可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让战士们让开。
青鸟聚集妖力,金色的王焰在掌心凝聚,正待释放。
然而就在她将要挥下荒天戟的前一刻,空中掠过一掣剑气。
一把造型奇特的利刃刺入了地面,落在了青鸟跟前,这放肆的行为举止,放在旁人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挑衅,在辟邪族眼中是单方面的挑战书。
青鸟看了眼这把刀,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起来,金色燃烧的王焰也重归静默,不再发出炙热燃烧的声响。
云千颜莞尔一笑:“来的挺及时嘛。”
云婵可不认识这把刀:“什么人如此放肆!”
白衣落下,瞥了眼云婵,视线未作停留,拿起了刀:“现在开始,现场交给我指挥,有问题吗?”
其他辟邪族战士一脸疑惑,就差没问出一句‘你谁啊’。
“当然有问题。”云婵质问:“你又是何人,竟……”
“有问题可以,憋着。”白歌话音利落:“官腔之后再打,现在重点是火灾,想灭火就别说什么废话。”
云婵一时哑然。
青鸟适时开口:“没关系……听他的。”
辟邪族人很是诧异,强势的殿下为何态度柔软,突然静若处子。
云婵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她呢喃:“三甲天下?”
白歌没时间解释身份,直言:“大火烧下去,整条街都会遭殃,人都别闲着,该提水提水去。”
呆愣着的人手们再度开始跑动起来。
云千颜望着大火,问:“这样的大火很难灭的了吧,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灭不了,所以要控制。”白歌说:“和森林防火一样,重要的在于隔绝和控制,而不是灭火,釜底抽薪,自然无火可燃。”
青鸟也说:“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把它打散?”
“因为街道格局。”白歌说:“这条街大多是闲置的屋子,仓库和药房居多,但这条街的后面,是饮食街,一家米铺,一家面粉,一家油坊,万一落入了粉尘堆里引发了粉尘爆炸,受灾面积还要扩散三倍……并且仓库了堆积着大量易燃物品,一旦你把房子给拆了,产生了二次爆炸,会不会让火灾扩散的更严重,没人猜得到。”
青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么,怎么办?”
“拆两侧的房子。”白歌指着两侧的民居:“用水将连接处打湿,防止木制品的继续燃烧,然后拆了药房和仓库的两侧屋子截断连接,这样就能阻止火焰的进一步扩散,普通的人力大概做不到,但辟邪族拆房子的速度理应不会输给浩克。”
他停顿了一下:“算了,还是我来吧。”
挥一挥衣袖,苍茫剑吟,无形却有质的剑光隔空而过,仿佛牛油餐刀切入了蛋糕里,顿时将一侧房屋劈出了近一米宽度的空缺,只留下一地瓦砾和碎屑。
“按照这个来执行,损失就已经遏制住了。”白歌拍了拍手,看这气焰嚣张的烈火,淡定且从容的说:“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救火,多洒点水,让它冷静冷静。”
有了足够明确的指令,执行起来自然容易了许多。
面对灾害时,明确的指令,严格的标志,细节的到位,量化指标,恰恰很重要。
在白歌的指令下,通过阻断火势,喷洒雾状水,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火势,见到形势好转,民众情绪明显好转。
云千颜一下子抱住了白歌的臂膀:“你来的真是时候啊。”
青鸟也微笑着说:“多亏你了,你火灾似乎很了解。”
白歌说:“毕竟,不是第一次遭遇了。”
他回想起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的确很久很久了。
……早在自己变成恶人之前,的的确确是经过过一次险死还生。
……十三岁那年,差点死在火场里。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或许早被人扬骨灰了。
……为了救个人,差点把命搭上,事后还被痛骂了一顿。
……可惜的是,到最后也没能抓到那个纵火犯。
他及时停下了回忆,视线看向逐渐熄灭的火势,却注意到了青鸟的神情有些沉默。
她漂亮的琥珀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的低落和动摇,那是对自身产生了质疑的视线。
“钻牛角尖了?”
“我没有。”青鸟视线躲藏:“我没那么固执,只是偶然会发现,自己不是很有用。”
“没有谁是万能的。”白歌淡淡的说:“谁都存在极限,即便突破了极限放弃做人,也做不到全知全能。”
“可你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我可不能生孩子。”白歌一本正经的回答。
“噗……”云千颜笑出声来。
“即便不是万能,我也什么都没做到。”青鸟说:“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失望?你又不是人形的许愿机,呆毛王都做不到,你为什么认为自己就行?”白歌摇头:“上位者的职责,在于引导,圣人天位亦有力所不能及,面对灾害时,其他人所期待的并不是你一定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是个王……而是希望你告诉他们该怎么做,这便是上位者该有的职责。”
“可我不知道,我不是你。”青鸟摇头:“我并不聪明。”
“不聪明也没关系,你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如果大家都不知道,就一起商量。”白歌说:“不论如何,不能慌张,不能动摇,不能放弃思考……这只是场微不足道的火灾,你这么想,表现的足够从容,族人便会追随你的背影,王并不代表孤高,恰恰是因为随心所欲才是王……代代辟邪王不都是这样?”
青鸟讶然,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百年前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恰如齐格飞似的的老爹:“……好像还真是。”
白歌一摊手:“那不就完了?生而为王,自当尽兴,责任和义务本就矛盾而统一,你有引导的权利,也有负担的义务,还有守护的责任,但抛下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太过于看重,小心变成吉尔过劳死。”
毕竟辟邪王城也是抗击魔族第一线,把混沌崖看作绝对魔兽战线,把魔族看作魔兽,把辟邪王城看作乌鲁克,再把你往王座上一放。
妈的绝了,竟毫无违和感。
青鸟细细记下这些话:“为王者,应该任性一些吗?”
白歌笑谈:“现在你也是因为突发事件以及快要继承王位才会有些迷茫,否则按照你原本的霸道性格,这类小事早就处理完了,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云千颜也点头:“优柔寡断、唯唯诺诺的性格不适合你,真的,你分明是女土匪。”
青鸟挑起眉毛:“你说谁是女土匪?我抢你家什么东西了?”
云千颜吐了吐舌头:“打没打算抢你自己清楚!”
白歌夹在中间:“火灭了,进去看看。”
忙活了半天的辟邪族们此时不少人松了口气,正在休息,要么抢救仓库里的财务,要么开始处理余下的火苗。
一名辟邪族战士走入了燃烧的房屋里,跳上了药房二楼,他站在一扇漆黑房门明前,轻疑一声。
房门外侧被一个木棍顶住了,他隐约记得门后记得是个存放药材的房间,因为许多药材需要阴凉密闭的环境存放,所以这间屋子的构造很结实。
年轻人移开了卡在门上的木棍,双手对着房门一推。
这一幕恰巧让白歌看见了,他脸色剧变,大声喝止:“不能开!”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辟邪族战士发出疑惑的啊字之后,双手推开了房门。
伴随着一声吱呀声,微热的空气直接涌入了房间内,真空吸压。
原本安静的看不见一丁点火光药材库内,突然亮起了赤色的红光。
烈火毫无痕迹凭空点燃,顺着根本没有燃烧物的大气迅速扩散。
眨眼之间,药材库内到处都是烈火,它游荡在大气当中,冲出了狭窄的房门,仿佛一头食人的恶魔呼啸而出,刹那间将房屋大厅都吞没一空。
这突然的火焰涌出引发了连环的爆炸,导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房屋立刻坍塌,也有三四名战士被卷入其中。
火灾现场顿时变得更加惨烈。
所幸的是……这里的都不是凡人。
下一刻,一抹剑光斩破倒塌的建筑物。
白歌提着已经满脸漆黑,仿佛从锅底爬出来的辟邪族战士,把他丢在了地面上。
抗高温的皮肤此时也有了轻微烫伤,换做普通人绝对瞬间死亡,只是破了脸皮算他皮厚。
“发生了什么?”其他人都一脸错愕:“明明火都灭了,这爆炸是怎么来的。”
“怎么突然爆炸了?”青鸟也上前问询:“你没事吧?”
“只是灼伤。”白歌扯下了左臂上还在燃烧的袖子,臂膀上浮现出长达十厘米的灼伤痕迹,他只是凡人,抵抗不了几百度高温火焰。
“我带你去医馆。”青鸟有些心疼,她踹了一脚旁侧晕头转向的辟邪族:“他这皮糙肉厚不怕烫的,平日演武场上没少被操练过,死不了,最多破层皮。”
这位小哥很委屈:“殿下……我的皮也是皮啊。”
“你给我闭嘴。”青鸟瞪了他一眼:“让你别开门还开门。”
小哥委屈的一摸脑袋:“等等?我的头发呢!”
看来是一把火全烧没了。
其他人都笑话了他起来。
唯独白歌没有笑,甚至表情越发紧绷。
……刚刚的是回火现象。
……房门前的木棍表明,这是有人刻意制造的回火。
……这场火灾绝不是偶然和意外,而是攻击的一部分,敌方就在这座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