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回档。
白歌站在了熟悉的车站前。
他心中知这该是最后一次了。
前三次的回档已经给他收集了足够多的信息。
之前推断了三次回档的可能性。
前两种已经说过,而第三种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即凶手和白歌相同,都能保存记忆进行倒带回档。
这代表白歌不论如何都会永远落后于凶手一步,尤其是在自己身份已经提前暴露的情况下,对方也极有可能得知自己也掌握了倒挡能力的情况下,想要抓住凶犯难上加难。
所幸的是,这一可能性……被否决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答案很简单。
因为第二次回档之后,第三次回档之前,凶手的举措很不自然。
假设他具备第二次回档前的记忆,自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地已经暴露了,理应立刻离开出租屋,而不是选择继续逗留在这里,还想着煮热水和下面吃。
凶手已经逃走了,在自己到来之后不久已经离开。
甚至杀死了老夏,将其灭口,但杀人手法太粗糙,也太过于焦急。
这暴露了凶手内心的慌张。
但也彰显了他的有恃无恐。
因为即便找到了藏身地也不代表能抓住凶犯。
白歌先前仔细观察了凶犯的藏身地,已经开始对这个凶犯进行心理侧写。
那间屋子里没有任何的生活气息,除了简单的生活起居品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个人兴趣的物品。
譬如书籍、零食、照片,甚至没有脸盆和一件换洗衣物。
这证明,凶手完全是将这里当做工作室来使用,他真正的生活地点必然远离此地,偶尔会在这里吃住,但绝不会长期逗留。
想要通过这间房子找到凶手绝不容易,已经年过花甲的老大爷也不太可能记得住这个租户的样貌,甚至可能用的名字和身份证件,乃至登记的信息都是假的。
因而白歌从心理层面侧写判断。
和直接挑衅警方的猖狂行为不同的是,凶手其实是一个极其谨慎的杀人犯。
他十分谨慎且小心,从尸体的处理风格就能看出凶手的一丝不苟和强烈偏执。
藏尸间里的尸体头颅数量多达十几个,受害者数量如此之多,却在一月前才正式立案。
如今警方都认为受害者只有三名,其他受害者尚未被察觉,可见他的连环凶杀隐匿做的有多么出色。
自然,这样的人才显得可怕。
白歌认为他是一个具备双面性的凶手,智商很高且胆大心细。
以他干净利落的尸体处理手法根本没有遗落线索,加之狡兔三窟的谨慎,必然会成为警方的梦魇。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为什么凶手要突然暴露自己。
以及……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来这儿?
如果不是第三种可能性,他未卜先知的能力未免有些太强了。
是因为有人接近这里就会引发他的警觉,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理由?
“如果不是第三种可能性,那么……”
白歌敲了敲下巴:“只可能是第一种可能了。”
他陷入思忖,思考着凶手到底如何察觉到自己。
一定还有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一定是自己还没能察觉到。
前来接应的丁糖纯刚刚抵达:“师兄,麻烦您跑一趟了……”
警官师妹喘着气,扶着膝盖弯下腰。
白歌打量着这名女子,她个头不高,但气质斐然,精致可人,气质干练。
“师兄,为什么这么看我?”
“觉得你长的挺可爱的。”白歌说:“很润。”
“说,说什么胡话呢,我都二十三了。”丁糖纯摸了摸脸:“而且最近熬夜好多,皮肤都不好了,虽然当警察就不该注意这个……”
白歌的视线略显意味深长。
……
冬日的风冰冷且萧瑟。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呵了一口热气,带上了手套和口罩,背着一个登山包。
背包显得有些沉重,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来到了公寓楼的门口,听得到管理员室内传来的嘈杂声音,他心底有了几分烦躁,和这阴沉天气一样,他的心情并不好。
但一想到被自己刷的团团转的那些人,他今天还得继续去往下一个地点。
就在他走过管理员室的时候,男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室内,见到的却不是那个老眼昏花的老大爷,而是一个陌生面孔,他的眼睛很锐利。
只一次互相凝视,男人便有了种被钝刀子划过的刺痛。
他急忙转过头,脚步快了几分。
“李甘当。”
一个声音传来,男子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僵硬了,下意识的一个停顿。
那是他的真名。
“男,三十一岁,省重点大学毕业,文学教授,曾任大学教师,高级教职。”
“七年前结婚,至今未生育,因与学生闹出绯闻,引发离婚,后经学生爆料,其不能生育且患有功能障碍。”
“本人极力否认是诽谤,并出示医院证明,但最终顶不住压力,主动辞职,后辗转至南明市高中执教,三年后转至市图书馆,任管理委员……至今为止,并未留下明显劣迹。”
管理员室内,白歌不急不缓的念出了他的全部经历。
男人扭过头来,保持着镇定,哪怕心跳已经加速,但他表情没有变化:“你认错人了。”
“我可没说是在说你。”白歌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是你主动停下来的……这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是来找茬的话,小心我报……”
“报警?那请随意。”白歌拿出了警员证:“在下就是,有什么冤屈来跟我说说?”
“……”男人将脚步中心放在了后脚跟。
“你可以跑,但你跑不出去,你可以试试。”白歌故意将一只手放在了腰后,大衣遮掩下,勾勒出一个轮廓。
“警察就能对一般市民这么恐吓?”
“一般市民,你配吗?”白歌嗤笑:“我都找上来了,还报出了你的真名,你难道还存着侥幸心理,认为我只是来调查一下?白痴,老子来之前连你的祖坟在哪都查清楚了,等把你鲨了之后,就把你的骨灰扬在你家老母亲的坟头前……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妈的坟在哪,毕竟她离婚后就不知去向了。”
“你!”男人愤怒的扭过身。
下一刻,白歌的右拳已经正面落在了他的脸上,咔嚓一声清脆声响中,鼻梁骨断裂,三颗门牙脱落,紧随而来的上勾拳精准命中下颚,将他差点喊叫出来的声音堵死,连通两颗还没来及脱落的牙齿都吞入口中,咽下肚子,再然后又是一招凶残的膝撞顶在了他的腹部。
剧痛令他立刻倒在地上仿佛痉挛般的抽搐着,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我其实不喜欢动武。”白歌挥了挥有些疼痛的右手:“我是个文明人,本着能不打架就不打架的道理,但有时候动拳头比说道理轻松,还能发泄发泄心底的不痛快,而且对你这种人渣动手,根本不用顾忌人权。”
“你,你!”男人一只手流血不止的鼻梁,伸出手指着白歌:“你滥用暴力,滥用私刑,你会……啊!”
咔嚓一声,他的中指和食指被折断了。
“你妈妈没教过你,说话别拿手指指着人么?”白歌折断了他的两根手指:“还是说,要我将你的五根手指都折断试试看?”
男人噤若寒蝉,惨叫声都咽了下去。
“嗯,这态度就对了,害怕才好,你不害怕,那显得我这恶人做的多没水平?”白歌神色戏谑,蹲下身说:“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能找过来,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调查的这么清楚?”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白歌,仿佛是在说……你凭什么认定。
白歌笑了:“把你的背包打开。”
“!”男人立刻摇头。
“打开。”白歌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杀意更加浓郁。
凶犯见到白歌的手已经压在了后背位置,他颤抖着拉开半截拉链,随后猛然暴起,将沉重的背包砸了过去,紧接着连滚带爬的冲向大门。
他还能跑掉,这里的地形他很熟悉,预留的暗道就有好几条,只要能逃到那边!
他这么想着,然后冲向了门口。
就在即将越过去的一瞬间,脚踝突然传来了不自然的触感。
空无一物的地方阻拦了他的跨步,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前倾的同时,足以令人昏厥的猛烈剧痛袭来,他仿佛抽风似的颤抖抽搐着,脚踝的衣服都发出焦糊味道,而他自身更是绷直了身体,蜷缩起了双手,倒在地面,像一只濒死挣扎的鱼。
“都说了你逃不掉的……”白歌将登山包放下:“电流的感觉怎么样?”
“你,你……”男人的舌头都在打结,这电流不致死,但足以令他失去所有行动力,他此时终于理解到了对方的意图,那是一种强烈的恨意和发泄,对方是在故意玩弄、折磨他,是要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你,你是故意,是故意的……”
“对。”白歌将登山包丢在地上,散落的包裹里滚出一颗结着冰霜的头颅,灰白色的死者眼球盯着男人,他淡淡的说:“我就是故意的……气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