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7)
萩原研二下意识环视一圈, 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上前两步,站在松田阵平身侧, 半蹲下然后垂下脑袋去看那一地的零件:“是这个手机的碎片?你看到的是相同的款式?”
松田阵平抿了下嘴唇:“对, 那天从関他盖着睡觉的西服外套口袋里,滑落出来的是一部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手机。而且, 萩,如果那部白色手机是関的备用手机, 那家伙不可能不往上面挂上鸡零狗碎的东西吧?他连自己身上都要挂一点!如果那部手机也只是一次性付费的手机,関又为什么会需要这个东西。”
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松田阵平无法不去回忆起之前那些被関樹莲当成笑话一样说出的‘家庭生活’。
萩原研二蹲在那堆零件前, 因为脑袋低垂, 叫人分辨不出他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仓库里的空气凝滞许久, 萩原研二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松田阵平看着这双眼睛:“走, 我们去找他。”
“啊、”萩原研二用证物袋手脚麻利地分门别类打包好残骸碎片, “走吧。”
飞扬的尘土在两人拉大开仓库大门的动作里,被阳光照得像金辉的碎片,又在两人合上门的动作间,叫身后的一切归于沉寂。
萩原研二的稍长的发丝垂在他的额前,晦暗不明的表情和忧虑蹙着的眉头, 写满了主人心中的忧虑。
関我抱着我们彼此都能处理好自己所负担的重量的心情,而选择不去过问你的奇怪之处,是我选择了错误的选项了吗?那些时候,如果我追问下去,会不会更好?
拜托你了请千万不要!
沉默着的仓库不声不响地矗立在原地, 看着来往的旅人没有停歇的机会远走。
一个戴着压低的鸭舌帽,打扮得像十六岁青春期要把所有带LOGO的衣服穿在身上的黄毛混混, 缓步从仓库一旁的拐弯走出。
降谷零眼神里是与他注视着的那两个背影主人一样的忧虑:“関?”
他习惯性伸手,再次将帽檐压得更低,转身又向着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完全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咔。”関樹莲砸吧着嘴里刚咬下的那块沾满覆盆子和奶油的可丽饼,“这里这么热闹啊。”
関樹莲舔掉嘴角的奶油:“我该欺骗我的朋友们吗?这么问似乎也不对,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我不由分说、带着秘密,闯进他们的人生的。那么,我该继续欺骗我的朋友们吗?”
他身后的阴影里,稍显成熟和年长、却又有着年轻人活泛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不尝试向他们完完整整地坦白,我觉得你出于他们也无能为力和试图保护他们的心情,而对他们避而不谈的秘密这件事,他们也会理解的。换做是你的朋友,就像刚刚那个,要做危险的事,怕连累你们,所以单方面断绝了所有联系,你也是可以理解他的,不是吗?”
“不啊。”
“什么?”
“我说不啊,我不喜欢这样。万一瞒着瞒着,莫名其妙死掉怎么办?你也知道组织是什么情况,死个人,放把火连着楼烧掉都算是轰轰烈烈的昭示警告知情人闭嘴;没有恐吓价值的人,更是留在街边、抛进河里就可以了。”
“関君,你是在闹脾气吗?你明明知道理不理解和喜不喜欢是两件事。”
气鼓鼓的関樹莲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他手里的可丽饼,嚼着食物含糊地说道:“你说得对,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也许我是在担心他们也不喜欢吧。”
“那你更应该要去找他们解释了。”
“光是想想因为和始终要叛出警察队伍的我勾连,而要在他们的金身上沾上灰尘,我替他们觉得可惜我总会有新朋友,而他们也是。既然如你所说,他们也会理解我的。”咬下最后一口可丽饼,関樹莲耸耸肩。
“?!関君,我可以现在一拳打晕你,然后把你捆了送到爆处班的那两位小队长面前吗?因为你的逻辑和自毁侵向真的叫我很头痛,我又不擅长洗脑、噢应该是说服、说服,只擅长暴力解决。拜托了,関君,让我使用一下我唯一擅长的语言跟你争论这个吧。”
関樹莲呲牙痞笑:“黑心的公安先生,打架的话,你也是打不过我的。”他伸手比出半个爱心在自己脸侧,笑容灿烂,真正有了点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无敌的青春感。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希望可以送関君继续上学。”
“即使那时候我们可能一个四十岁,一个快三十岁?”
“无论多少岁,我只是希望你也有机会享受一下普通人无趣的生活。”
“应该不包括跟朋友解释过去的无奈和苦楚吧?”
被他发现了!某位年长的公安先生无奈地叹息。在回避问题上,関君从来不会选择回避回避问题呢。
関樹莲没有给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找到他的机会。
从空荡荡的办公室,找到空荡荡的警察宿舍,干净和一尘不染但完全不是関樹莲的风格,是两位爆处班的小队长,这番旅程唯一的收获。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肩膀抵着肩膀,大腿靠着大腿,坐在什么也没有的、関樹莲的警察宿舍床上。
阳光从不大不小正对着床铺的窗台照进房内,温暖的阳光晒在两人一阵阵发冷的身上。
“……”松田阵平不明白,是他们来的不够快吗?
萩原研二感受到某种迟来的茫然。関明明不是行动效率高的人,他连起床都要自己和诸伏轮流敲门,才晃晃悠悠地起床。
为什么?
他现在又在哪里?
这种深秋时节刺骨的寒意却迟迟求不得解,因为一场更大的风暴,在公安找上他们,移交警视厅仓库爆炸案的材料后,朝着所有与関樹莲认识的人,席卷而来。
“这怎么可能!”高原双手作拳锤在公安审讯室的桌上。
藤原澍海对着这反复在审讯室上演的一幕,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関君,人缘好得有点莫名其妙啊!你们就那么喜欢那个别扭怪?喜欢吃冷暴力的异食癖吗。
藤原澍海面上似笑非笑:“说正事!回答我的问题嫌疑人関樹莲这几天究竟有没有联系你!”
“你们手上根本没有有力的证据把関和这起爆炸案联系起来!!我还要说你们这是延误救援时机,万一他现在是因为之前搜查暴力团的事情被绑架了呢?!”高原根本不顾自己精贵的手,仍然不忿地拍着桌子。
要这么解释,其实也可以。藤原澍海心中无奈。
这种流程上必须走的拉扯,却还要在这个审讯室里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関樹莲的通缉令挂上了警视厅内部的告示版。
松田阵平的手被萩原研二紧紧攥着,等到周围都没有人的时候,萩原研二松开手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伸手,扯下了那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照片用的是関樹莲的入职照,他笑得格外端正,没有平时那不着调,就像一个怀揣梦想、心怀抱负的普通新警员一样。
两人泛红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下方的名字后打括号的年龄
“谁家十七岁进警校还不在小考的时候露馅,公安能不能干,不能干我来干。”松田阵平咬牙。
“好啊。”
萩原研二唰地转头:“?!”
被所有关心他的人维护着、关心着、祈祷着、在心底骂得狗血淋头的前任新晋警员、现任悬赏通缉犯関樹莲本人,正在任务集合的现场,大骂朗姆。
倒反天罡了啊。卡尔瓦多斯沉默又老实地听着関樹莲大战组织TOP 2代号成员,语速之快,就像把一袋珍珠倾倒在骨瓷碟子里,噼里啪啦的作响。
関樹莲坐在打开了门的保时捷后座,他一只长腿踩在车里,另一只落在地上,包裹在皮质的西服裤里,他的腿看起来瘦条条的。関樹莲的手肘支在大腿上,网纱的打底衣和金色金属的装饰项链和手环戒指,在他骂朗姆时起伏的动作间更是在以环佩作响来伴奏。
贝尔摩德:啧,好吵。
関樹莲:“你不要给我扯别的!你就说是不是你的人有问题,为了报复我而交了有定时器的炸弹!现在好了吧,你说你要用,我还想办法再给你弄回去了一部分,结果现在呢?!现在呢?!你用人能不能学学琴酒?别什么没有大局观的垃圾都要!你还来!现在大家仓库都炸了,条子还因为这事查到了我的身上!如果当初你没那么多事,现在会这样吗?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已经全部、原原本本地报告给那位先生,他自会有定夺。朗姆,不是我说,老花就去治!大家在组织里都是一家人,有谁会在背后说你吗?还不都是像我这样关心你!”
电话那头的朗姆气得硕果仅存的独眼一黑: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他竟然还敢先去告状阿碧辛斯心气大,浮躁了!
被朗姆第二次挂了电话的関樹莲心中也自有定夺他狠狠给朗姆记了一笔。
“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贝尔摩德拂过自己造型完美的长卷发:“啊啦,这次是得喊CODE NAME了吧,诸位。”
卡尔瓦多斯讷讷开口:“OTCH,BOURBON,RYE”他还挺有闲情逸致,伸手替三人介绍道,“那位你们没见过吧,是ABSINTHE,阿碧辛斯也就是、”
“有精神致幻作用的苦艾酒。”戴着毛线帽,黑发吹拂过自己外套下摆的冷面绿眼睛的男人接道。
侧着半个身子坐在后座的関樹莲微微抬头看向来人,年轻的面容在地下车库二分光影的光线下褪去稚气,他面无表情,却在与三位来人对上视线的瞬间,轻轻地笑了:“我等你们,很久了。”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角色正确的人,这样的故事能写出阖家团圆的结局吗?
吞下自酿的苦果的関樹莲,与他的旧友们就在如此进退维谷的时候重逢了。
作者有话说:
救一下救一下赶上了吗啊啊啊啊啊十二点十分了要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