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跟什么?”松田扯了两下, 愣是没能从我手中拯救他的袖子,“谁和谁接上头?高明和那个跟踪你们的公安吗?”
萩原蹲在地上抬头眨巴他的无辜狗狗眼:“按这个逻辑来讲,小樹莲, 你是觉得那个公安是冲着高明哥去的吗?”他又看了一眼那段录像的时间, “……因为那时候正好是我们给你打电话,但不在服务区的时间点。这么说来确实就通顺了, 为什么公安明明在跟踪, 却使用了信号屏蔽器, 因为使用的人根本不是公安。”
我点点头:“而且再说了,他们那帮人要跟踪我,早可以跟踪, 又何必等到现在,我最近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萩原:“啊, 迟疑了。”
松田:“可以开始录口供了吧?”
我底气不足地辩驳:“我就是一下子,没想起‘事情’发音。对,就是这样。”
“认识越久,给的理由越敷衍。”松田抽搐着嘴角,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确实可以接受这种敷衍……”
”不要啊!阵平酱——”萩原从地上弹起, 窜到松田肩膀上哀嚎,“再坚持一下啊, 只有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审小樹莲的啊!”
“所以萩你就直说自己也拿他没办法啊!”松田顶着肩膀的重量,就往房外走, “到时间了, 我们找家店吃晚饭吧。……関?”
我合上手机, 小跑着跟上已经走出几米远的两人:“来了!”
萩原的脑袋还搁在松田的肩膀上,我试过, 以我的身高来讲有点吊颈的味道,但对萩原来说,可能刚刚好是午睡枕的程度。
萩原笑眯眯地说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不会又有人临时一个短信,要把你叫走吧?”松田挑眉。
我伸手推着两个家伙的后背,催促着他们继续走,一边跟他们解释道:“没有啦,是明美。她刚刚发来短信,问我新一是什么情况,小朋友偷偷跟在她身后,不过她已经想办法把他甩开了。”
“可能是那孩子也注意到你朋友身上的,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了吧。”萩原说道,“她走路有一点点、非常不明显的左轻右重。但她穿着裙装,腿上没有可以负重却不被人看见的地方,而肩膀也可以看得出没有高低肩,她这种走路姿态恐怕也不是脊柱侧弯造成的……更有可能的就是她习惯在脚踝负重某样东西,来见你之前取下了。”
萩原这家伙想说的是枪吧。
松田也接道:“那小子反应真快,这么一下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啊。他跟上去,不会是想试试看你朋友手上有没有枪茧?又或者跟谁接头?”
我觉得他们的猜测真是有道理极了,就是怪吓人的。我喃喃开口:“新一是不是还猜测我被人盯上了来着?不得了,差点就要被他发现我才是负责盯人的那位。……好险好险,还好明美把他甩开了。”
我掏出手机,将我们的猜测告诉她,然后仔细地叮嘱、强烈地支持,她‘甩’人的行径:
【甩!使劲甩!男人就是用来被甩的^^】
明美几乎是守在手机旁似的,立马给了我回复的短讯:
【……是‘甩开’,関君……】
我惺惺作态地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多么好、多么善解人意的明美啊……”
看完全程交流短信的松田和萩原,异口同声道:“是啊……多好的小姑娘,国语学得真好啊……”
我给了这两人一人一个爆栗:“好!”第一个,“很好!”第二个。
不得不说,两个帅哥抱头鼠窜的画面,也别有风味。我甚至朝着楼上让举着手机的交通科女警,也发一份相片给我。
但无果,因为这两人一左一右,像绑架一只流浪狗一样,直楞楞地把我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
我想念几天前的平静生活。
看着风光无限的超级大明星,在敲开我刚刚在美国落脚的酒店套房大门,款款向我走来时,我真是真切地这么想到。
我懒散地让手臂劈了一字马,横卧在沙发椅背上,左手手掌随意地为来人转了个花手:“哟,贝尔摩德酱。”
贝尔摩德前进的脚步在此时停驻,她失笑道:“除了那几年前忽然出现的奇怪口癖,你刚刚说话的语调跟波本越来越像了。”
“是好,还是不好?”我用废话搪塞。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看来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是因为波本,还是因为我问了有关于你的社交圈的问题。”
“说道社交圈——”我忽然两眼放光,收回放在椅背上的手,然后热切地向贝尔摩德倾身问道:“那两个孩子,你见过的吧!”
我想起刚刚在望远镜里,意外目击到了的惊险一幕:摇摇欲坠的白发杀人魔与奋不顾身的少女。
贝尔摩德的美丽面具有片刻开裂,但她又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纤长的手指将头发挽过耳后,欲盖弥彰地说道:“啊……那两个,烂漫天真的小孩啊。过分的理想主义。”
我瞥了瞥她的面皮,底下涌动着的暗流悉数被我分辨。我笑嘻嘻地说道:“这样啊,那就好。‘亏我还想提醒你,不要那么心软’,哈……‘看来是不用了?”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一滞:“当然,我、”
我飞快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哎呀,也是,我们这种‘站在深渊里的人,就不要苛求上方的光明’了咯。”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僵硬:“都说了,过分的理想主义,只是某种空、”
我笑容不改:“不要——苛求——光明——”我的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
贝尔摩德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阿碧辛斯……”语带警告。
但我再次打断:“苛求——光明——”我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哈!!!!贝尔摩德酱,你怎么不笑了啊?难道笑容还会从你脸上,转移到我脸上吗?哎呀,我只看见过‘上方的光明’可以转移,没想到笑容也可以呢。”
我双手合十握拳,摆出修女祈祷的动作,对贝尔摩德露出故作姿态的可怜模样:“现在已经不需要我去抢GIN的鱼鹰,带你去寻找光明和太阳了吧?那两个孩子似乎已经足够成为光明的标志化意象来了。”
“咔——”冷黑的枪口冷冷地凝望着我,一柄体积小巧的手枪出现在贝尔摩德手里。
贝尔摩德的后槽牙紧咬着,不明显的咬肌在她脸侧跳动,像她头上的青筋:“我看那架鱼鹰是带着你去寻找上帝的吧?”
我叹了口气,靠回沙发椅背上:“唉,可惜我不信上帝。”
见我终于收敛了自己放肆的行径,贝尔摩德终于放下稳稳地对着我的枪口,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贝尔摩德:“你这句话,听起来是有其他信仰?”
我无法自制,故作深沉道:“大概是……·光·明·吧!喂、喂!枪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朝人头顶上丢的吗?!万一走火了,死的是你怎么办?”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气急败坏的贝尔摩德朝我丢来的手枪,一边朝她抗议。
“那我就化作光明‘守护’着你了。”贝尔摩德冷冷地说道。
看来是真生气了。
我悻悻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尖,把手枪放回我和贝尔摩德之间的茶几上,赶紧转移话题:“你好久没想起我,还不允许我因为别人们跟你亲亲热热而吃味吗?所以这次是为了什么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我?”
贝尔摩德靠在椅背上,两腿交叠、斜斜地倚靠在沙发边沿,漂亮得像秀场上最擅长剪刀步的那批模特。贝尔摩德毫不客气地在我面前点了根细烟,悠悠地吐出一口后,才回答了我的疑问:“我想要优化APTX-4869。”
这个我显然无法处理的问题,我在这些空闲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如何去搪塞拖延的办法。
我即答:“这是另外的价钱。”
贝尔摩德露出锋利的笑容:“你是我的合伙人,叫你天天做苦力也不好。……我已经想好了,更合适的人选。”
我幽幽吐字:“原来只是通知我一声我司要产业升级了啊。”
在贝尔摩德热烈的笑声里,我想着既然都来了这一趟,正好可以想办法试试能否套出那三个疑似‘那位先生’常驻地的地址,哪个为真。
我趁着贝尔摩德心情不错,好似随口说道:“这种事情都可以随你。”
我把酒店的餐牌推到贝尔摩德面前,开口说道,“说起来,我记得你挺喜欢旅行的,你对群马和长野有研究吗?我最近想去那边玩一个月,但对究竟长住在哪里还是难以抉择……”我摸摸风衣的口袋,“……所以我暂时筛选出了三个,但一下子没、……诶?!我的地图册呢?”
我汗流浃背了,我慌不择路了,我想寻找光明了。
是谁?什么时候????
等等……好像是……呃啊啊啊啊啊!!!!
萩原研二!
你留着地图册有什么用啊!!!你发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现在没有带着松田,正开在去群马的路上!!!……萩原研二,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