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6)
警备部爆处班的办公室内仿佛是某种诡异的仪式现场, 一群人围在一起,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就仿佛被他们围住的中心地带里有一颗可以写入教科书的复杂炸弹。
可他们在聊的话题却能让所有路过的人疑惑, 除了原先在一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松田阵平
“是萩的。”富有磁性的年轻男声从团成一团的爆处班队员头顶响起。
“嗬啊!!!!!”背后说人的各位自然是吓得魂不附体,惊叫声此起彼伏。
松田阵平就站在他们身后, 安静地、沉默着也不知道他们的对话有多少被松田阵平听去了。
只听被众人编排了足有五分钟的松田阵平坚定地重复道:“是萩的。”
被爆处班队员们背对着的関樹莲‘小朋友’情难自禁, 对眼神里写满了然,还在出声前对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的松田阵平, 缓缓送上了大拇指的手势。
听见松田阵平两次肯定的回答, 高原狐疑:“是、是吗?可这孩子的卷发、”
松田阵平立刻出声打断:“看看这孩子灵动纯真的表情吧!是我能养出来了样子吗?”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提醒道, “上次萩拆完三颗炸弹,一回警视厅就如饿鬼转世, 饿虎扑食奔向食堂,结果发现咖喱猪扒饭的最后一份被我买走时,冲到我的桌前,那个眼神”
高原:“那个眼神!!!!!”
松田:“你记得吧!我因为脱敏过而抵抗住了!但你没有!的可怜眼神!”
高原激动:“对对对!!!虽然眼尾的角度不同,但都是可怜的狗狗眼神!静静地向你诉说着‘不行也没关系我不怪你’的狗狗眼神!!”
松田乘胜追击:“然后你就把自己那倒数第二份超美味咖喱猪扒饭拱手让给了萩的那个眼神!那是我能有的吗?!”
高原抽搐着嘴角:“也不用这么说自己吧不过光是想想松田露出天真烂漫的表情”高原越想、身上竟一阵恶寒, 对松田的铁拳完全不放在心上地就这么打了个寒颤。
然后队员们一群人扭过头, 又挤出笑容,以高原为首,出声对関樹莲‘小朋友’安抚道:“小朋友,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噢, 叔叔给你把你爸爸叫回来。”
看着自己同事们的后背,松田呲牙一笑, 对関樹莲也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萩原研二今天很倒霉。
他和松田今天都要值班,他却在开车上班的路上, 把他的爱车擦伤了。松田本来还想着兵分两路,一个人去处理保险、一个人跟交警队划分责任,这样效率高一点,但还是被萩原以‘留个人压阵’的名义赶回警视厅去。松田也没有客套的推拉,就带着‘萩原有事晚点到’的口讯,回警视厅了。
唉我的车、我的‘零战之魂’啊。
看着凹下去的前保险杠和车盖,萩原研二表情忧郁极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不笑时也是这种略带忧郁的花美男形象,不会有贴心的同事,因为他的忧郁而上前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用再复述一遍叫他心碎的交通安全宣传事例。
“奇怪,怎么不回消息。”给松田发去要不要带便当,却无人回应的萩原研二,对着手机疑惑地嘟囔。
他只好随手挑了点平常大家都爱吃的口味和电解质饮料,然后险险赶上了下午打卡的时间。
“呼超幸运!”萩原研二拉开爆处班的办公室大门,“各位!起床、咦?”
他是不是因为RX7的受伤,而心碎得出现幻觉了?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只迷你版的好友,正圆睁着晨雾般朦胧的灰色眼睛,众星捧月地被他的同事们围着,左边有人递草莓牛奶、右边有人给红豆面包,不远处还有一只幼驯染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迷你版的好友眨巴两下圆溜溜的眼睛,不出意料,里面泛着一片熟悉且诡异的光。
迷你版好友:“爸爸?”好友放下手里的草莓牛奶,拖着明显大了一点的鞋子,啪嗒啪嗒地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甜滋滋地扬声喊道:“爸爸!”
萩原研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哦哦!只是这种等级的恶作剧啊。闪亮笑容外加Wink 不过小樹莲怎么也变成这样子了?被他哥‘暗算’了?
他瞥了眼看热闹的松田阵平,心下感叹:以前都是我和小阵平去捉弄那几个家伙,没想到现在轮到小阵平和小樹莲一起捉弄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复杂。
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和迷你版関樹莲隐含震惊的颤抖注视中,他一把举起了表情瞬间呆滞的関樹莲,随即笑道:“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自己一个人找来的?对对对,叫爸爸。”
松田面上不动如山,心中激荡:糟糕,虽然预料到了萩会是这个反应,但忘了还有这个环节関,你一路走好!
関樹莲?関樹莲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能意识到人是要喊爸爸爸爸的啊!谁让他从物理上就没有爸爸,只有生物学还在坚持不懈地召唤亡灵!
他心中天人交战倒也不是这个你是我爸爸和我是你爸爸的父子关系叫他头晕目眩,主要是,他作为世界的主角、人类的皇帝,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失败倒下啊!!!!小小恶作剧,竟然将我拿捏了?!
可恶。関樹莲紧咬牙关。上帝把我的门关上了,看来我只能再把门打开!
“爸爸”関樹莲扬起表情纯真的小脸,“爸爸,你别不要我。虽然妈妈喜欢那个坏白毛,但宝宝最喜欢的,还是爸爸你!纯爱万岁!纯爱统治世界”他临时给自己加戏。
毕竟门,就是这么用的。
萩原研二:??????坏白毛?果然是被他哥暗算的吧!不过为什么还有NT剧情?!小樹莲,小孩子是不可以说这个的!
萩原研二也不管旁边队员们八卦的眼神,把迷你版好友放回地上,自己半蹲在他面前,淳淳教诲道:“小朋友不能说这些的。”
関樹莲思索,我说什么了?
鉴于自己实在没什么地方可检讨的,関樹莲装傻:“坏白毛?纯爱万岁?纯爱我懂了!你想说的是N!T!R!”
他喊得非常大声,还附赠一个‘你脑子在想什么啊被我抓到了吧’的眼神。
松田阵平差点笑倒,歪斜着的身子下一秒就要直奔地下一层,而办公室里弥漫着好不快活的气息。
“小朋友不可以说这些啊!”萩原研二忽然顿住。
“嘿嘿,”関樹莲微笑道:“快醒醒,睡迷糊了吧。你现在29岁了,刚升任警部,而我也成年了整整六年,比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的那个你,都还要大一岁呢。”
“怎么办,你这张脸真的好有欺骗性,以前你说过的那些地狱笑话都变得鲜活起来了。”萩原研二虚掩着自己的嘴,“爸爸真的快要流眼泪了有没有变大魔法,爸爸不想看到小小只、什么都做不了的你了。”
関樹莲惊恐地后退两步,却被松田抵住了后背。萩原研二则趁此机会,‘嗷呜’一声把头埋进関樹莲的肩头,干嚎起来。
看着松田绕过他俩,还给自己做了个鼓气的手势,関樹莲一阵无语:救救我啊,没有兄弟爱的马自达君我说真的,我不会哄这种多愁善感的类型啊啊啊啊
在迷你版関樹莲为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哄好友,和突然心有所感的萩原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时:
“唰”办公室的推拉门被课长一把拉开,“萩原啊,你把昨天的报告塞进哪里去了?我翻遍你说的蓝色文件夹都没找、”
看着‘手足情深’拥成一团的两人,课长再一次沉默了,“唔嗯”
怎么每次不敲门就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他开始反思。
一旁的松田阵平,从萩原研二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个蓝色文件夹,那是早上他到办公室后,替萩原研二偷偷放进的两人你一笔我一笔、忙里偷闲争分夺秒完成的报告:“老大,是这个吧。”把蓝色文件夹递给了课长。
课长动作迟缓地接过文件夹,机械地翻开确认时,才舍得把眼睛从拥抱着哭泣的俩人身上移开:“对对,就是这个。”他迟疑着,“萩原?不然下午你也继续休息吧,车一时半会修不好的话,我去找公安那边的借你玩玩,他们不是有人也有吗?”课长和煦地笑了两声,“正好你们还能交流交流爱车心得。”
関樹莲惊觉,抬头问道:“他车坏了啊?”他眼珠子一转,松田阵平知道点子王又有好点子了。就见関樹莲以既不符合他外形,又不符合他个性的沉稳作态,拍了拍萩原肩膀,沉声道:“别哭了,金发的公安老爷去美国了。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他出国都是租车的,他的RX7肯定还在国内!”说着就掏手机要给降谷零发短讯。
看看他那发着抖按键盘的小爪子吧,掉眼泪的萩真是把他吓得够呛。‘没有兄弟爱’的松田君窃笑着想道。
萩原一直只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消失,但他仍不满足,说道:“你还和小阵平联手整我!这就是NTR啊!”
“啪!”
课长用手上的蓝色文件夹拍在了半蹲在地上的萩原脑袋上,“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関樹莲几乎是不假思索:“那我跟你联手,NTR松田?”
课长被吹散在风中。
松田阵平捋过自己的卷发:“可金发大老师不在国内”
関樹莲:“班长也已经见过我了”
三只流淌着满肚子坏水的小动物对上彼此的视线。
既然这样,那下一个‘受害者’就只有他了!
课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松田,萩原,你们俩真算是被我失手,才‘买’进爆处班的。课长看看两人收敛了顽劣狡黠的神色后,正经许多的面皮,又叹了一口气。
也是被这两个家伙干活时非常有欺骗性的认真模样骗到了什么时候长大点啊,萩原还都是警部了。
“研二!”関樹莲惨叫一声,“我的耳朵、烫到了”他从镜子里眼神幽怨地看着萩原研二,“你是不是在报复我NTR了你?你那拆炸弹的手明明那么稳,怎么用直发板还会烫到我的耳朵啊”
萩原研二如临大敌地握着手里那缕头发:“微妙地有点不顺手。”
松田阵平建议道:“要不要试试当成电烙铁?”
関樹莲恶狠狠看去:“烙谁!”
一番手忙脚乱后,関樹莲‘小朋友’那一头卷发终于是被成功拉直,柔顺地披在他稚气的脸颊旁。
“有色隐形眼镜呢?”松田抛给関樹莲。
関樹莲反复尝试,嘴里嘟囔着:“我以前小心翼翼地生活的时候,常常换伪装,带这种东西很利索的可恶,难道是因为小朋友的眼皮咬合力堪比鳄鱼吗?”
在松田和萩原屏气凝神数分钟后,终于带好浅蓝色隐形眼镜的関樹莲转过身,给他们展示今天崭新出厂的外观:“怎么样?”
萩原摩挲着下巴,不发一语。
関樹莲看向松田:“这下不能一眼就被认出来是我了吧?”
在好友们身上接连取得的滑铁卢‘好’成绩,让関樹莲的好胜心渐起。
松田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之外関舍身取义(?)、倾情赞助的北极兔幼年照。
松田和萩原的视线在関樹莲和手机屏幕上来回切换,异口同声地肯定道:“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