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本来头顶那硕果仅存的天星和临街的街景都是很好的观赏风景(?),但显然此刻这条街上的行人,都已经是无暇顾及这些日常中就目所能及的景色, 而是转头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大马路上玩追逐战的我和FBI们。
“喂!!!都说了给我停下!”我以惊人的速度奔跑在FBI的黑色小轿车旁, 手里仍倔强地握着指示牌,还时不时挥动着它, 给车上的三人吹吹风。
卡迈尔几乎是惨叫着说道:“你手里的牌子明明写着‘禁止停车’, 我不停车明明是按你的指示照做的啊!!!”
这家伙什么时候进化了, 跟谁学的满口跑火车啊?
一旁被我们几人路过时带起的风刮动了裙摆的小姑娘们,互相看看彼此,我听见其中一个小姑娘呢喃道:“现在违规停车的处罚力度这么大了吗?没贴上条还要追着贴……?”
不要在别人运动的时候, 逗人家笑了啦!!!是真的会岔气的啊!
“嗡——”
跑车发动机的噪音由远及近,我和卡迈尔双双扭头回身望去, 只见萩原正开着他心爱的小跑车,紧贴在FBI的黑色小轿车屁股后头。
“関——!上车!”松田朝我喊道,而萩原则很利落地解锁了车门锁,正准备空出一只手打开车门、拉我上车。
我高声应和道:“啊!知道了!”随即我就是丢下标识牌, 紧接着一个飞扑——往黑色小轿车的车顶扑去了。
“!!!!!”卡迈尔那一瞬间崩坏的表情叫我十分满意, 大大弥补了赤井秀一那张二类面瘫脸总是没什么表情变化给我带来的精神伤害。
“関!!!!!”松田在我像一只热爱飞行的蟑螂, 起飞朝往车顶的刹那厉声喊道。
看他隐隐有些生气的表情和跳跃着愤怒火苗的眼睛,我真的很怀疑他只是没来得及说‘你再这样做特技表演, 我要揍你了’而已。
我趴伏在车顶,倒吊在车顶上, 头的方向颠倒, 幽幽地从车窗注视着坐在后排的赤井秀一:“FBI君, 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一下你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将车开至跟FBI并行的萩原听见我这话,倏然朗声笑道:“‘口无遮拦’什么的, 由小樹莲说出来真的好有意思。”
我回头朝萩原嗤道:“不准灭自己人威风,长他人志气!呸呸呸、”又吃上自己的海藻头发,也算是补充微量元素了。
“那我来说的话,就可以了吧?”赤井秀一指了指自己,哇……这家伙居然也在浅浅地笑着。赤井秀一继续说道,“虽然气氛不太合适,但阿碧辛斯你真不适合说别人‘口无遮拦’,你知道你和波本还有苏格兰的爱恨情仇、情天恨海,都已经在组织里传阅到第十二卷了吗?更别提你最近还被拍到深夜车库和琴酒幽会……这么一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传闻都有点奇怪?”
赤井秀一的小弟,卡迈尔,出声为他的大哥找场子了:“都是男的?”
我恶狠狠地从汽车后视镜中看向卡迈尔,试图用眼神斩杀了他:“谁在问你?我是说WHO? WHICH ONE?没人好吗!”又垂下头继续倒吊着望向赤井秀一,“都是男的很正常啊!难道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如果不好好尊重女人、郑重对待女人的感情,就会被妈妈宰掉吗?”
我两手攥着窗框,手臂发力,就地做了一个平行于地面的引体向上,马上像泥鳅一样滑进了赤井秀一在的车厢后座。
紧接着,我一副泼皮姿态、理直气壮地说道:“妈妈就是世界的支柱、妈妈就是永远的天穹——所以我今天就是替天行道!宰了你这个有了明美姐姐,还对别的男人留情的轻浮家伙!!!”
狭小的空间里,是拳拳到肉……到车座垫子的声音。我是不是小瞧了赤井秀一的体术啊?虽然我的体术是有目共睹的烂,但这家伙真的还挺能打的诶。
“所以你就玩弄男人的感情?”瞧他一边将我的拳头卸力,一边还游刃有余地反驳我:“话又说回来了,这种事为什么不能是由父亲来教导?”
“那你父亲也没教啊、嗷!卡迈尔!你会不会开车啊!”一个急刹车下,我后背撞上车顶篷,我捂着脑袋控诉卡迈尔道。
结果我控诉着呢,回头一瞧,居然是萩原正灿烂无比地笑着,然后姿态悠闲将卡迈尔截停了。
“可能他本来准备这么教导我的,但他没能这么做,因为他在我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失踪了。”赤井秀一将我从踏脚垫上拎起,好好地安置在后座上。
“哦,我的人生里就没有‘父亲’这个东西,四舍五入,就是他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失踪了。”我握拳振奋道,“所以还是我赢了!”
逼停卡迈尔的萩原,和副驾驶的松田,现在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后座车门旁。听见我的说话,萩原笑容无改,“啊啊,関式发言重现了,这么久没听见,真是有些怀念。”我觉得也没多久吧。
而松田则结结实实地把他刚刚就想落在我脑袋上的爆栗,真真切切地落在了我的脑袋上:“我的心,已经不会因为你说这种话而心软了——”
”唔!”我抱着脑袋无处藏身,“我说的实话啊,实话啊!怎么打我不打他?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逮着我欺负啊!”
松田:“……”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观察情况:“哇……”
萩原笑眯眯地说道:“无论看几次,都很有意思吧!”
我看着耳尖泛红、虚掩着脸的松田,对萩原竖起大拇指:“赞同!有种这辈子值回票价的感觉。”
“砰!砰!”松田羞恼的后果就是我和萩原的脑袋上各多了一个包。
赤井秀一肯定道:“啊,就是在玩弄感情。”
我捂着脑门,看赤井秀一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他甩灭火柴,抬起刚刚还在注视火焰的眼睛,问道:“所以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努力捋顺我的头发,随口回答道:“没有啊,就是纯找茬。”
“咳咳。”萩原清了清嗓子提示我噤声,然后说道,“没有找茬,是有事,当然是有事想请教一下莱伊你。”
松田双手插在西服裤的口袋,下颌微微扬起:“我们想知道那家伙不在行动安排里的这大半个月,有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那家伙指的是我吧。
赤井秀一稍加思索——这么说不太恰当,说电光火石间会更合适——便找到了我们真正的目的:“你们担心那位也会出事?”
詹姆斯蝉翼形状的灰白胡须轻颤两下:“那位啊……你们应该不需要担心,因为这次我们的行动,并不是在‘身份暴露’危机背景下的仓促决定。当然,抱歉的是,我们制定计划的依据,恐怕没有办法告诉几位。”
“你们有这种担心,应该也是有某些依据的。”赤井秀一任由手指间的烟卷缓慢燃烧,“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上忙。”
我与萩原和松田相互交换了眼神,我沉声用顿挫且中二的语气说道:“呃,因为我做梦梦见了。”
卡迈尔:“你什么?”
我:“我做梦梦见了……我们都死了。FBI君你死了,那位也死了……”我面无表情,像一个冲业绩的死神,点到谁谁就会死似的,伸出食指挨个指过去,“卡迈尔你也死了,还有明美也是。”
“?????”FBI们还以为我在说话,松田和萩原却是被突如其来的后半句信息打得措手不及,好在他们站在车外,角度的问题让车里的人没能那么快地注意到他们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是松田冷笑着吐槽道:“所以这里居然只有老爷子一个活人?”
我觉得这个时候笑实在不太合适,但松田这话真是又痛又好笑:“噗……”
赤井秀一的眼睛从松田身上移开,看向了正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的我。
赤井秀一:“……因为我是卧底搜查官的缘故吗?”
我知道他是在问宫野明美和卡迈尔的事,我勉力回想道:“不完全是。”
“那就还是与我有关。”他肯定道。
卡迈尔强调道:“赤井先生,那只是个梦!”
我耸耸肩,随口附和:“对,只是个梦罢了。”
赤井秀一点点头:“我注意的,関君,多谢。我还活着,她和卡迈尔的事就只能是个梦。”
我:“………………”
松田:“……啧。”
萩原吹了声口哨:“真是好有魅力和魄力的人。”
我抬起弦月眼瞥了一眼萩原:“唔,我保留自己的意见和观点。”我收回视线问道,“所以最近组织就没有其他的风声吗?”
“……阿碧辛斯的绯闻倒是有很多,你感兴趣吗?”赤井秀一说道。
我看向萩原,抱着胳膊肯定道:“明明是锱铢必较的家伙。”
……
今夜注定无眠。
我坐在萩原和松田合租的公寓客厅,翘首以盼两人取回外送的宵夜。
“所以我们果然还是要从苏格兰是怎么暴露开始理清头绪吧?”萩原把外送的包裹放在客厅茶几上,边拆包装边说道。
我毫不客气的享受两人的劳动成果,捏着下巴开始苦思冥想:“真的没有线索,就很突然的啊……我记得连GIN也是收到了消息说……等等,谁给他的消息呢?总之,当时就是突然收到确认苏格兰威士忌是公安卧底的讯息,GIN再联系其他人、下指令追绞苏格兰……”
“毫无征兆?没有人对苏格兰的行动起过疑心吗?”松田问道。
我摇了摇头:“至少我没有听过GIN说过有关于苏格兰的猜忌,而且从头至尾,除了苏格兰是公安派来的卧底外,没有其他有关于他的信息了。这很奇怪吧?”
萩原表情有些凝滞,眼尾残存着一点长年保持微笑的肌肉走向,但眼神很是冷淡:“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是苏格兰自己身上出现的差池,应当有其他的与他有关的人,与他一同暴露才对……他的接头人、线人、亲人……他的上级,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松田:“喂喂,不是吧……”
“如果要用情报设限筛选泄露的内奸,GIN又不可能全然不提及这件事。”我接道:“所以反过来推导,有什么是不需要与苏格兰有关的人的存在给予组织提示,但又能让组织的人肯定‘苏格兰是公安的卧底’信息的正确性。”
“直说了吧,公安里有组织的人?他又或者她并不直接参与苏格兰的卧底计划,但却有机会接触这部分信息?”松田坐在沙发上,身躯微微向前倾,他继续道,“有机会、有权限、隐蔽还不留痕迹……这听起来像——公安高层。ZERO呢?你知道在这之后,他有没有找到有关于这件事情的线索吗?”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究竟是什么给了这群家伙对我怀抱着这样强的信心的底气……
“……我不知道。只听说波本清理了痕迹,苏格兰的尸身被草草地丢在事发地。这么说来,他后面应该是有派人好好的收殓吧,不知道是不是把遗体送回了苏格兰的故乡呢。”
“……停下,拜托了。”萩原捂着心口,“我忽然心口好、好痛。……”
松田眼神涣散:“刚刚我想说什么来着?”
我摸摸下巴:“唔,所以果然还是公安内部有问题吧?这样组织在那之后,没有再听见有关苏格兰的信息,也说得通了?吧?”
松田:“果然还是得找金发混蛋确定一下啊!”
说干就干!我在忽然振奋的两人注视下,掏出手机,就给安室播去电话。
凌晨的时候,安室的电话是自带百分百能打通的BUFF的,我毫不意外听见他很快接通了我的来电,却开口就问道:“阿碧辛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不、不会吧????我幽怨地出声对安室问道,“喂,波本。我的恋爱史写到哪个部分了啊?”
“噗、咳咳咳咳……”安室此时肯定是前后为男吧,电话这头是我,电话那头是黑泽,这样子艰难过活。他嗓音咳得有些沙哑:“哈哈……阿碧辛斯,你真会开玩笑,我没听懂你在问什么呢,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咳,我是说解释一下你打这通电话的来意,不是什么恋爱史。”
“哦,”我在无声狂笑着的萩原和松田面前,面无表情问道:“你有空吗?虽然夜很深了,但你可不可以现在来我家一趟,地址我发给你。”
我又很快的啊,把电话挂了。在终于面前这两个条子爆发的笑声里,我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虱子多了不怕痒’,也即将准备让对面这笑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两人认识到……我的拳头很怕痒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