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如今新帝已继位近两月,手段利落,朝政稳定,平日里上朝要商议的事渐渐便少了。

只除了一事,文武百官免不了要频繁提起,哪怕明知君王暂时并无此意。

——便是选秀。

新帝今已弱冠,东宫时期便本该要立太子妃的,可直到如今登基继位,别提什么太子妃了,连个侧妃妾室都没着落。

而今新帝后宫空无一人,也不知何时才能有皇嗣?

百官们各有盘算,想将家中适龄闺秀送入宫中。

今日早朝,简短地议了些地方匪患等问题,便要下朝了。

太监上前来刚起个头,便看到站在百官最前头的左相站了出来,他眉心一跳,下意识用余光觑陛下的神情,心说左相这是又要提选秀了。

年轻君王坐在龙椅上,习以为常地倚着一侧用手支着颌,眉眼淡淡垂着,仍然是那副‘你们说,我假装听听’的模样。

左相便提起选秀一事,无非后宫空置,陛下应当早些选秀,诞下皇嗣云云。

官员们跟着左相说了几句,除此之外,朝堂上自然还穿插着几道不同的声音。

谢长钰身穿官服,站在百官最前头,听这些人说了一轮,脸色很沉。

他按捺地等着,等没人再开口了才站出来,递了个眼锋给左相,反唇相讥,“陛下登基不久,政务繁忙,平日里连休息都少有,如今还要再顾着这事,左相究竟是为国着想,还是心里头谋着它事,譬如想将家中闺秀送入后宫?”

这本来便是历朝以来再寻常不过的事。

现下被谢长钰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好似他做错了什么似的,左相看着谢长钰那副浑然像是情路不畅的模样,有些莫名,倒还是好声说:“小将军这话言重了,选秀一事自有内侍省为陛下分忧,陛下只消选秀当日前来看看可否有入眼的即可。”

谢长钰说:“陛下前些日子还说自个儿身子骨弱,对选秀一事无趣得很,如今陛下刚登基最重要的自然是要养好身子,多做休息,左相又不是不知,何必总提这些?陛下年轻,过几年再议又有何不可?”

左相也不忍着了:“小将军这语气是同本相曾有过龃龉?到底是要为陛下分忧,还是借这个由头故意与本相作对?”

谢长钰:“我自然全心全意待陛下。”

他再也懒得看左相,说人话是一句听不懂,干脆直接去看龙椅之上的青年,深呼吸,同他直视,“陛下,您如何想?”

“……”

一番争吵下来,朝中鸦雀无声,小官们都埋了头,生怕谢长钰将冲突引到自己这儿来。

玉流光坐在龙椅上,终于松开了支着侧脸的手。

他同谢长钰对上目光,不消几秒又移了开去,腻了这日日上朝都要听的提议,平静道:“朕说句言重的。”

左相放下手,站直了身子,拧眉疑惑。

玉流光道:“朕自幼身子骨若,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是以,若命不好,可能没剩多少年,何必再蹉跎无辜之人的余生?”

谢长钰:“陛下……!”

左相:“陛下吉人天相,国师大人也曾说过,往后能好的。”

“左相应当知道廖硒曾是如何同父皇讲的。”

左相不发一言。

“此事往后再议。”青年站了起来,“至少这几年,朕不想再操心这件事,也不想再听见朝堂上如这几日般争吵。”

他看着左相,声音便轻:“左相伴朕多年,是了解朕的,对吧?”

左相深呼吸。

他上前一步,躬身作揖:“是。”

太监立刻高呼:“退朝——”

***

正值盛夏,出了朝堂,外头的烈日刺目灼热。

官员们三五成行,左相为首的几位官员往外走着,皱着说着选秀一事。

“大人,此事您如何看?”

“若再过个几年,陛下还是不愿该如何是好?”

“说起来,小官这两年听闻一事,有关陛下的……”

左相闷头往前,心里头像装着事那样,未参与其中。

他人便问:“何事?”

小官答:“你们说陛下暂且不愿选秀,除我们之外,朝堂上其他人不都是遵从陛下么?只有谢小将军反应稀奇,你们说谢小将军急什么?活像在争宠般,好像怕陛下选秀了,他就要被冷落了似的。”

有人笑,是有些,但还是不以为意:“你这话可小点声!要谢小将军听了去,按他那个脾气怕是趁你出门打你一顿呢!”

左相看了过去。

小官诶了两声:“我还没说完呢!记得今年开春那次的春猎吗?谢小将军把外衣给了还是储君的陛下,那时候外面都传谢小将军同陛下生了龃龉呢!所以后来大家请愿求陛下监国时,陛下都没理谢小将军。”

“是有这么回事,这和选秀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便在这,我那会儿听了个小道消息,说这是陛下同谢小将军做的局!他们其实好着呢,衣裳也是小将军主动给陛下的,私底下他们还经常见面,关系可谓亲密。”

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

“你这消息真是……有够野的啊,你说今儿早朝,谢小将军是为了同陛下弄好关系才如此义愤填膺我都信,你说的这些就……”

小官道:“信不信由你们!反正小官我也就提个可能,若谢小将军同陛下真关系不一般,这不就说得过去了?”

“诶大人,您去哪儿?”

左相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往那宣政殿的方向走。

还在议论的几人注意到,纷纷停下脚步疑问。

左相道:“本相有事面见陛下,各位先回。”

他将方才那小官的话听进去了。

若是如此,便能想得通了。

陛下为何对选秀如此平淡?

自然是志不在此。

左相加快脚步赶到宣政殿,太监躬身说:“奴才这就去禀告陛下。”

***

下了朝后,谢长钰是跟着君王走的。

这会儿他正以下犯上地按着人亲。

“陛下,陛下。”

谢长钰没有章法地吻着青年薄红的唇,舌尖舔舐他的唇面,直将这片柔软濡湿。

他想到那选秀之事便心头不快,吻得是越发重了,青年坐在龙椅上,被吻得微微后退,却只能抵着冰冷的龙椅,退无可退。

他微微抬起脸,修长的脖颈被谢长钰用手指轻轻贴住,炙热的吻便顺着他的吻落下来,一直吻到下颌,颈上。

谢长钰喘了口气,闭眼嗅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白玉兰香,低声喃语,“玉儿。”

他唤完,竟又觉得两人间的身份,再唤这个不合适了。

可为什么呢。

玉流光微微掠下眼瞳,唇瓣被谢长钰吻得有些湿红。

他轻舔了下唇,修长的手指按在谢长钰下颌上,“做什么?”

谢长钰看着他眼睫湿润的模样。

这时候,他才能察觉到点占有他的感觉,谢长钰说:“在想玉儿若哪天立后纳妃了,我要如何自处。”

玉流光:“想这些做什么?”

谢长钰:“算是我……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青年被他围困在两臂之间,逃无可逃,分明是纤瘦高挑的身躯,可看向他时,眉眼却从容微翘起,“你当我早朝那话是搪塞大臣们的?”

谢长钰盯着他一启一闭的唇。

他微微出神,“……哪句?”

“我不会让无辜之人入宫蹉跎岁月。”

青年偏开头,淡淡道:“听清楚了吗?若我有那些想法,在东宫时便成亲了。”

谢长钰竟怔了怔。

他滚动喉结,盯着他的唇,再次吻了下去。

青年抬手环住他的颈部,被吻得抬脸轻喘,眼睑泛上些鲜艳的红色。

谢长钰舔着唇,正要继续往下,忽在这时,宣政殿门口响起太监的声音,“陛下,左相求见。”

***

左相入殿前理了理衣冠,沉沉气,朝里走。

甫一进殿,他便眼尖地瞧见龙案上的奏折摆布凌乱,甚至有一折掉到了地上。

犹疑地偏移视线,他看见陛下的形容竟瞧着同方才在朝上不同了。

新帝容姿绝艳,绝代风华,见过他的人无一不这样想。

过于雪白纤薄的肌肤,留下一点痕迹便格外显眼,若是脸红,更别提了,谁都能看得出。

是以左相打一眼看去,便发觉了青年格外旖旎的眉眼,那双眼瞳浸过水似的。

尽管他神情平静自若,但似有若无的情态还是叫人意识到,这里方才是发生了些事。

左相未敢多看,稀里糊涂地躬身行礼。

“殿下。”

“免礼。”年轻君王看向左相,“可又是要提选秀之事?”

左相:“陛下在朝上所言臣都往心里去了,自然不会再提。”

他来这里本是要试试所谓的“志不在此”一事,这下忽然不知该如何试了,左相稀里糊涂地同君王聊了些政务上的事,又匆匆离开。

一回丞相府,左相便唤人叫来大公子李竞安。

李竞安是左相最最看重的嫡长子,今不过十七,文武双全,哪儿都不错,就是这性子冲了些,左相让人去叫他,偏是叫了三次才来。

李竞安来了还满脸不耐,“喝酒呢爹。”

“还敢喝酒!”左相脸一沉,“同你说件事。”

“要我成亲?”李竞安往椅上一躺,“说了,儿子将来是要入江湖的,这些事儿你叫弟弟去做。”

“不是这事儿。”左相看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踹了他一脚,好歹忍住,没好气说,“也可以说是这事儿。”

闻言,李竞安立刻便要走。

然而左相下一句话,叫他停住了,“陛下暂且不愿选秀,或许是……你可明白爹的意思?”

李竞安沉默。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哦……儿子要是被砍头了呢?”

左相:“你爹我跪下求陛下饶了你,行吗?”

李竞安道:“哪儿有你这样当爹的!罢了,儿子为了这家族的兴衰,只好一试!”

***

另一头谢长钰刚回将军府,便被大将军爹骂了一顿。

说他早朝那些话过于激进,实在不稳重,也就左相脾气好,未真同他计较,否则到时奏折参他一本,够他吃一壶了。

谢长钰不以为意:“陛下器重我,焉能理会左相?”

大将军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陛下今日器重你,来日呢?人心易变,遑论天下至尊,太多身不由己。”

“……”

谢长钰没反驳了,敲着桌上的酒樽不语。

大将军道:“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如何想的?

能如何想?

谢长钰倒了杯酒,仰头一杯饮尽,“砰”一声放下,像有什么阻塞胸中已久的郁气,终是顺着酒水散去。

“不会。”他带点酒气说,“人心易变,我又不变,玉儿也不会。”

大漠黄沙,他永远记得那个屋檐上,月亮下,浅尝辄止的吻。

也会记得少年储君曾只身出京远赴边关寻他。

那时候,他最大的贪念不过是希望储君长命百岁而已。

人心不足蛇吞象,怎么现在拥有的多了,反而谈心?

大将军被他这放肆的称呼吓一大跳,“你——”

“反正,我这辈子也是给他当牛做马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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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竞安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一时竟还有些紧张。

他也是做上勾引人这等勾当了。

李竞安叹了口气,心中却升起些隐晦地期待。

他同陛下年岁几乎相当,认识多年,虽不曾深入结伴,可至少曾也玩过一阵。

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他?

李竞安在陛下还未下早朝时寻到宣政殿。

太监认得他,左相之子,李竞安。

如今在朝领了个虚职,未有功业,听闻是一直想去民间江湖做什么大侠,左相为此相当发愁。

太监不知如何称呼他,一时犹豫,李竞安已开口:“小臣李竞安,有事求见圣上。”

太监道:“圣上还在早朝,您若不急,可来偏殿候着。”

李竞安不急。

他扯了扯衣领,往里走,太监才发现李竞安的着装竟分外不得体……衣襟也太大了!几乎露了半个胸膛!

太监转头便要进去寻,忽又想到楚王办完事回京,方才已入宣政殿为陛下处理政务,若看到李竞安,怕是会直接叫他出去。

此时,宣政殿内。

玉岐筠放下折子,听见偏殿有脚步声。

他偏头看了眼,皱眉起身。

偏殿内,李竞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着装,临行前他可特意为自己打理了一番,还看了陛下身边亲近之人多为什么着装,来推测陛下喜好。

他今日这样穿,不知陛下能注意到么?会不会批他衣着不当?露的太多了,会不会心思太明显?好歹别败坏了家族的声誉,李竞安心思活络,犹豫了下,还是收紧了腰带,将衣襟也拢了拢。

“……左相之子,李竞安?”

李竞安陡然抬头。

玉岐筠面无表情站在偏殿侧门处,窗扉照进来的光映在他半张脸上,显得阴气沉沉,看向李竞安的眼神暗含锋芒。

李竞安认出楚王,来不及想他怎会在这儿,顿时跪了下去,“小臣见过王爷。”

玉岐筠:“陛下正朝中,要拜见应当提前禀明,你是什么官衔?也敢直接面见圣上?”

李竞安当然是仗着亲爹当朝一品官员的身份来的,如果不是遇着玉岐筠,谁见了都会给分薄面。

然而太监给面子,玉岐筠可不给,李竞安心道真是倒霉,身子却顿时跪得更低了,微微恁眉,“小臣奉家父之命……”

“不论奉谁之命,规矩就是规矩。”

玉岐筠气压很低,厉声斥道:“还不滚?”

“……”

李竞安起来,动作不快,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意味,正当他要出去时,门口忽然传来太监恭敬的声音,“陛下。”

下一秒,门便开了。

刚下早朝,青年清丽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面上没什么表情,走路带风。

他踏入殿中,显然未料到殿中竟会有他人在,脚步微顿,而后视线落到了李竞安身上,像是回忆了一下他的名字,认得:“……李竞安?”

李竞安也不知哪来的胆子。

看到青年,他顿时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衣襟,袒露出自小练武练出的紧实肌肉,跪地行礼,“陛下,是小臣。”

青年似乎是注意到,盯着他安静了有几秒。

直到玉岐筠沉着脸唤了声:“陛下。”他这才回神似的,低垂视线,问李竞安:“你穿的什么?”

“回陛下,夏太热,小臣穿得少了些。”李竞安适时拢好自己的衣襟。

玉流光道:“衣不蔽体,并不雅观,朕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这种风格。”

李竞安顿时抬头,末了才想起不可直视圣颜,于是乎目光往下落了些目光,“您竟还记得小臣……”

“朕还记得你说要离开家中去江湖里,今日找朕何事?”

李竞安怔住。

他滚动喉结,因没有被唤免礼平声,便一直跪着,看新帝从自己眼前走过,走入正殿,带起的风都透着股明显的淡香。

李竞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那时两人年幼,他们这些小臣都是储君玩伴。

李竞安在其中算是好些的那个,父亲官居高位,作为他的儿子,在外自然也高人一头,谁都敬一分。

可他虽在同辈那如鱼得水,同身为储君的玉流光来说,却始终好像隔着什么。

他那会儿还羡慕谢长钰,也不知道谢长钰怎么入殿下眼的。

如今殿下登基为帝,听父亲的意思是,殿下不愿选秀,许是好男色。

李竞安看了看自己,觉着自己也不差,文武双全,性子活络,怎么就不能入殿下后宫呢?

“嗯?”君王问话,李竞安险些忘了答,赶紧跪着面向正殿,思索再三说,“那时小臣年幼,心思不成熟,看了些话本子便真当自己是什么惩奸除恶的江湖人了,什么江湖之类的,家父多次批评,要臣走正道。”

“今日……今日小臣来找陛下,是想毛遂自荐,臣自幼习武念书,也可厚着脸称一句文武双全,陛下若无好用的人手,臣可以。”

玉岐筠听不下去了。

他沉着脸看向跪在偏殿的李竞安,“若为官要晋升,应当按寻常路子攒功绩做实事,若本王没记错,你只有最低阶的虚职,要想陛下高看你一眼,至少带着功绩而来,你如此行事若传了出去,他人怎么看?”

李竞安表情不太好,动了动嘴。

“好了,皇兄。”新帝对李竞安道,“楚王说的不无道理,不过你既要入仕,便该知道正道并不只这一条路。

“左相要你走正道,你怎不告诉他,做个惩奸除恶的江湖人亦是正道?”

李竞安想着,自己一开始是要勾引陛下来着。

这是勾引失败了,还是有点那个意思?他犹豫着点头,“小臣会从微末处做起的。”

“好,朕便看你何时晋升到朕眼前那日,可还有事?”

李竞安道:“没了,那小臣便先离宫了,陛下万安。”

他低头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踏出门的那瞬,李竞安忽然想再看看他,便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探到里头,不知是看到什么,整个人突然怔住,旋即仓促地合上大门,心脏怦怦直跳。

——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李竞安魂不守舍离开了宣政殿,只要一闭眼,脑中便不断回闪着方才看到那一幕。

——楚王竟牵住了陛下的手。

还吻了陛下。

“如何了?”

“竞安?陛下莫非是斥责你了?不对?你这穿的什么!稳重些!”

李竞安魂不守舍,愣愣看着父亲。

左相:“你被骂傻了??”

“……父亲。”李竞安动了动唇,神色艰难,“陛下,确好男色。”

左相皱眉,“那你?”

李竞安:“儿子失败了,但是……”

他真不知该如何说,总不能说自己看见了皇家伦理!李竞安叹气连连,摇着头回房换衣去了。

留下左相一头雾水,派人去打听今日宣政殿究竟发生了什么。

***

“可是喜欢?”

青年坐在龙案上,身下的奏折散了一地,双腿被人挤着微微敞开了些,玉岐筠单膝跪在他腿中,吻着他的唇问。

这个“喜欢”指的是李竞安。

青年被吻得出神,微微喘息着,眼睫轻动。

好一会儿他才半阖迷蒙湿润的眼,“喜欢什么?”

“左相之子。”

“何出此言?”

“方才入殿,你一直看他。”

玉岐筠道:“还同他讲了这样多,喜欢那样的?”

他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皇兄也有,看皇兄的。”

“……”玉流光睁眼。

他扫了眼自己被玉岐筠执着的手,否认道:“李竞安确实文武双全,可以用,以前认识他时他便缺一根筋,现在看着也是,若成长起来,会更好用。”

玉岐筠:“……”

什么好用不好用。

他俯身去吻他的唇,很快便将人整个按在龙案之上。

青年高挺的鼻梁微微泛了点红色,乌黑发丝散开,衬得眉眼浓墨重彩般的夺目。

玉岐筠吻着他的唇,力道激烈而急促,没多久他的手指便落在青年的衣襟上。

“不看皇兄的,便要皇兄看看你的。”

他低头,不轻不重地咬住。

被按着的青年浑身都颤栗似的挣了一下,却被人紧紧禁锢在怀,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玉岐筠的侍弄。

***

那日之后,远在江南老家的太后往京中送了几封信。

除却例行的身子慰问,政务忙不忙之类的关切,便是问他可有娶妻打算。

玉流光回信暂无以后,太后顾虑到自己这些年的观察,想着孩子可能不似寻常人那样,便又送了封信来:【娘认识个商贾大户,其嫡长子今年二十有五,仪表堂堂,谈吐温润尔雅,家中无妻妾通房,极其干净,可有兴趣一见?】

看这信时,夏侯嵘便在一侧。

他一眼便看到了内容,只是暂时未作声,等到陛下提笔开始回信了,他才道:“如此回绝,太后会不会不高兴?”

玉流光回头看了夏侯嵘一眼。

他划去那回绝几字,提笔道:“那我收了?正好后宫空置,塞个人进来堵大臣们的嘴。”

夏侯嵘:“……”

夏侯嵘松开墨碇,转头去看青年。

玉流光坦然地看着他,夏侯嵘看着他的一双狐狸眼,慢慢缓了口气,偏开头,他这样冒进的性子竟都难得静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都嘶哑了,“那,陛下把我也收了,行不行?”

玉流光笔锋一顿。

夏侯嵘道:“既然这商贾之子都可以,那我亦可以,若开了这个口子,有人入了陛下后宫,我也想我是第一个。”

他重新去看玉流光:“不要什么高位分,随便给我个就行,但陛下不能……”

不能什么?他顿了下,皱着眉,竟是有些说不出口。

玉流光也不太在意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他放下笔,“何必这样折辱自己?”

夏侯嵘:“这不是折辱——”

“可在我看来,便是折辱。”

青年打断他,“夏侯,我既说了无选秀之心,便是认真的。”

夏侯嵘看着他的双眼。

他实在忍不住,倾身吻了上去。

他信。

他如今信了。

他从被陛下带回东宫那日起就该信的。

他如此了解他。

【提示:气运之子[夏侯嵘]愤怒值清零!任务进度已完成 5/5,恭喜任务已圆满完成!】

【请宿主自行选择脱离时间!】

***

往后这两年,朝中提起选秀的官员渐渐少了。

他们像是认命,也习惯了那个固定的答案,不再自讨没趣,况且国师华霁大人不是说了么,陛下乃紫薇星现世,该是如何,便是如何。

至于皇嗣,皇室宗族中有不少旁支孩童,若陛下愿意,到时传位给合适的那个便行。

“陛下。”

马车走在泥路上摇摇晃晃。

阳光略冷,越入深林便越是透着薄薄的冷空气。

正开春,是出行的好日子,裴庭有怕他饿着,递去糕点说:“尝一点吧。”

夏侯嵘扫裴庭有一眼,从旁递过去水。

玉流光什么都不想碰。

他坐马车都坐得有些晕了,这路段太差,待回宫了,他要叫人来修一修。

裴庭有看他眉心一直蹙着,只好牵紧了他的手。

夏侯嵘不遑多让,牵住了另一只。

两人都有些嫌对方碍眼,不然何止是牵手,别的也做得。

这段时日,陛下正下江南微服私访,恐要一个月左右才回回京。

玉岐筠留在宫中,替其处理政务。

太后自新帝登基以来,便一直住在江南了。

或者说她便没在意过自己头上的身份,什么皇后太后,回了江南老家,太后宋芸蕙便只是做母亲的女儿,做自己,春开悠悠采茶,入冬便深入简出,日子倒也不错。

从收到流光信件,说他会来江南起,宋芸蕙便一直盼着。

流光这样的身份是难得有机会来江南,难得有机会来这里,来他原本的家乡。

宋芸蕙拉着他同自己的母亲见了面,母亲起初还顾忌着他的身份,又看他玉面少言,不太敢接近,后来发现也是个孩子,便给他做自己拿手的糕点,私下悄悄问芸蕙这孩子能不能留久一些。

宋芸蕙又是笑,又是擦擦眼角的眼泪。

“不能呀娘,流光现在是皇帝,你听说了吗?他还推行了很多有利于女子的政策,或许再过些年,女子也能科举了。”

宋芸蕙擦着泪,回头看门中庭院。

若当初她的夫君没死,皇帝没来,流光在江南出生,会不会一切都比现在要好?

宋芸蕙叹气。

至少,老天还是开眼的。

只盼多开些眼。

要流光活得久一些,长长久久,幸福安康。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红包![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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