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回程途中,惊意远皱眉为自己换了身同万俟修一般无二的粗布装束,力求在玉流光那毫无破绽。
只是这粗衣到底难以适应。
他虽是先魔尊众子之一,前半生不起眼,那时也算不上多好的境况,可到底也没穿过这种粗麻的布料,一时又不由得想起玉流光,他是如此,澜影仙尊又何尝不是呢?
那为之更柔嫩的肌肤贴着这些粗粝的物件,几个月下来,是如何适应的?哪怕失忆,可一个娇生惯养的人,不会因为一时落寞就丢了底色。
要在这乡野山村间生活,真真是委屈他了。
惊意远闭了闭眼,按照记忆寻去万俟修的小屋。
远远瞧见熟悉的身影,太阳正炙热,落在那坐在院中的青年身上,仿若渡了一层光。
青年尚且不知有人在附近瞧着,他坐倚着石桌,闭目托腮,乌黑长发柔顺地落在背后,这一幕于惊意远来说分外眼熟,逼得他一时忘了自己应该代入的身份,不知如何上前。
那是很多年以前,惊意远谋夺先魔尊、也就是他生生父亲的位置,行为冲动,理所当然失败。
再睁眼不知怎的落在了四象宗昆仑峰。
惊意远未曾与修仙之人有过过多接触,他那时前半生活在漆黑的魔界,只听过一些有关于修仙之人的刻板印象,什么嫉恶如仇,什么憎恶魔界,诸如此类。
似乎不是一路人。
因而睁眼时,年轻的惊意远宛如一头凶恶的狼崽子,要杀退这些羁押他之人,偏偏他运气向来不行,头一抬便见一轻飘飘的身姿从天而落,他的脊背被人踩了一脚,宛若凡间皇宫用来方便上马车的人形阶梯,奴仆。
惊意远竟被那一脚踩得跪了下去,膝盖顶着地,眉上青筋浮现,咬着牙。
他的视线里,是对方不染纤尘高高在上的衣摆。
随后,他被羁押着,同那清瘦的背影走入昆仑峰内。
惊意远才看清那人的脸。
眉如远黛,面若牡丹。
有人唤他澜影仙尊。
那样恣意地坐在一侧,手中拿着热茶,宽袖顺弧度落下,露出雪白皓腕。
最惹眼的还是那乌黑发丝,高高束起,意气风发。
而惊意远就跪在地上,跪在他面前,被他一盏热茶泼脸,语气不温不凉地问:“魔修?”
他却只来得及闭眼。
感受那热茶从脸上坠落,渐渐变冷的寒凉。
惊意远从回忆中抽出,深深看着这一幕,实在眼熟,只是如今澜影失忆,灵力全无,竟丝毫感知不到他的靠近。
若在从前,玉流光修长的手指早已扼住他的脖颈。
浑身带刺。
惊意远整理衣物,踏入院中。
“……澜影。”
他不习惯地用着万俟修的嗓音。
那样怪异。
闻声,玉流光倏尔睁眼。
——不知是该说他敏锐,还是这位扮的实在不到位,怎会有人一开口就暴露?
平白要他多几付几分心去演戏。
就是不知具体是哪位——青年放下托腮的手,状若无事地寻声回头。他伸出手,“回来了?今日衣裳洗这般快?”
惊意远从前与他相处时从未见他主动伸出手,因而当下看到他这样还愣了一愣,随后才敛去嫉妒地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哑声道:“嗯……饿不饿?我去为你做些吃的。”
修仙之人大多辟谷,无需进食。
惊意远自己自然是不需要吃的。
如今这条件反射脱口而出的话,还是他这几日观察他们相处得知,再过小半时辰也是人间进食的时间了。
青年失了仙骨,丢了灵力,无法辟谷,需得吃些好的才能温养身子。
看他点头,惊意远便紧握住他的手,送他回屋中。
【提示:气运之子[惊意远]愤怒值-10,现数值 90。】
【提示:气运之子[惊意远]愤怒值-10,现数值 80。】
提示音熄灭,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下,您会使这些吗?”
做饭就得生火,柴房中,惊意远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灶。而下属则站在一侧环顾这万俟修早已劈砍好的木头,相当怀疑。
“……”惊意远道,“没打算做饭,这些食物都不如一颗丹药有用,我变些出来,再用术法生个火,冒个烟。”
“若仙尊发现味道有异呢?”
“我自有理由。”
惊意远用术法生了火,一股脑将这木头往灶里塞。
都塞了这样多,总能燃大火了吧?谁知在惊意远皱眉的凝视下,这火竟然慢慢熄了,只有呛人的烟从囱里冒出。
惊意远神情难看地离开厨房。
“殿下,这……”
属下欲言又止。
……总觉得成为万俟修的第一天,魔尊大人就要因为没有生活常识而暴露了。
惊意远不与自己为难。
他心平气和,“站一会儿再回屋告诉他做好了。”
属下:“……如此,也好。”
惊意远回到屋中将早早变出的热菜端了进来,非万俟修常做的那些,而是修仙人士爱吃的带灵气的吃食。
他做好了被他询问的准备,然而坐下后青年却未发一言,自然而然接过他递去的筷子,咽下他夹的菜。
仿佛因为足以信任万俟修,所以连问都无需再问——感情便这样好?
惊意远紧抿着唇。
而他若再开口,倒显得怪异。
玉流光尝着这味道陌生的菜肴,只觉得这位演技实在不行,若是万俟修,此时他不该如此无言,他会开始讲述今日所做的一切,虽然聒噪了些。
而惊意远就说了两句话。
“味道如何?”
“眼睛难受吗?”
堂堂魔尊不知何时变得这样畏首畏尾,竟怕起多说多错,怕他发现。
一场晚饭下来静得不像自己。
惊意远未打井水洗碗,照例用的法术,包括沐浴的热水,也统统用法术完成。
他有预想青年沐浴应当需要帮助,毕竟眼盲,可却没想到他与万俟修已经娴熟成这样,嗓音轻轻柔柔又理所当然,叫他帮助解开腰绳。
惊意远木着脸。
他忽然想,若当初率先在这长宁村发现失忆的他的人是自己,而非万俟修,是否一切会不一样?
何至于他此刻扮演得满心妒忌,连自己都膈应起来,想到他将他当成万俟修,心里头就如同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偏生还得咬碎骨头应了这一声“万俟”手伸向他腰间,助他解开这一扯就松的腰绳。
渐渐,衣物褪去,惊意远的所有视线都被雪白占据。
青年踏入那温热的水中,浑身的肌肤都被蒸出绯色,两条腿修长笔直,尾椎以下饱满惹眼,惊意远盯着他,渐渐呼吸湍急,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
这些时日,他与万俟修便是如此?
亲近到毫无距离了。
“万俟?”
惊意远的手紧紧抓在木桶边缘。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按得裂开。
“万俟,你今日话好少。”
惊意远燥热到发麻的大脑渐渐冷却——他现在是万俟修,青年与万俟修亲近到毫无距离,便是与他亲近到毫无距离,因而——
惊意远俯下身。
他吻住他湿热的唇,急促的呼吸嗅闻他身上的气息,随后将掌心紧紧贴在澜影仙尊被水沾湿的后颈上。因眼盲,对方第一时间并未意识到,等到惊意远意图撬开他的唇齿时,他才将手从水中伸出。
“哗啦!”
水珠四溅,修长雪白的手臂出现在惊意远视线中时,他第一反应以为青年会环住自己的颈部,毕竟他和万俟修的关系……谁料,先是一阵透着凉的风袭来,随后这只湿润的掌心轻轻拍在了他脸上。
“你在做什么?”玉流光问。
惊意远松开他的唇,微微撤开一点距离,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他轻轻拍着脸。
他滚动喉结,盯着青年那双毫无光泽的盲瞳,“我……”
“万俟,白日你不是说,你若吻我,或是想与我做亲密之事,我可以推开你打你么?”
玉流光无辜地问:“虽然不知你为何忽然说这些话,但按着我的理解,我们这段时间应当不能做这些才是。”
“……”
万、俟、修。
去赴死还要留下绊脚石。
惊意远方才还当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推开他,那刹那血液都凉了,却不想原是这样,他又一次被当做万俟修,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白日那是随口一说,我怎能忍住与你亲近,那些话便不作数了,好不好?”
“唉。”玉流光说,“今日你不太像你……好罢。”
他伸出胳膊,湿润的手抓住惊意远的交领,而后热腾腾的气息扑去,透着缠绵悱恻的香,惊意远瞬间用力搂住他,掌心陷入他柔软的肌肤,低头啃咬他的唇齿,像是要将玉流光里里外外染上自己的气息。
沐浴沐到最后,这木桶里的水几乎全洒在外头了,将屋中沾湿一片,惊意远毫不在意,施个法术的事,他专注于眼前,将青年打横抱至床榻上。
这床不仅窄,力道重些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实在委屈澜影,既然四象宗得寸进尺,他早晚要带他回魔界,享荣华,享敬仰,锦衣玉食。
澜影仙尊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澜影仙尊。
“万俟……”
惊意远低头贴着他潮热的额。
两人呼吸交织,已经不知亲近过几轮,都带着湿汗,青年浑身轻颤着,方得以有空发出哑气的声音,“……好像有些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
惊意远的吻细细密密落在他脸上和唇上。
然而下一句话,直叫他掐着他的腰妒上心头。
“觉着有些胀,弄到……”
他含糊不清地说,“昨日还没这样,怎么这东西还能有变化的……”
惊意远:“那是昨日舒服还是今日舒服?”
“莫问这些……”
惊意远非要比,还咬着他的耳问具体差距在哪?
长度?力道?得到答案不高兴,得不到答案更不高兴,他简直要精分了,时而拿自己当万俟,时而拿自己当魔尊。
怕是当初在昆仑峰时他都没这么嫉妒万俟翊。
青年低低喘息。
被惊意远扣在怀中,不受控制挺着胸,抓着他伏在身前的头发,闭着眼,眼尾早已湿红一片。
这一遭直直跨越到第三日。
途中佩佩来过一次,敲门没人应又走了。
天昏地暗,地暗天昏。
欲望被过度满足。
惊意远是魔,非凡人,自然不止一夜,事后他精神抖擞,偷摸着给澜影渡了一颗灵丹,于身体有益处的。
做完这些惊意远起身,妒意渐渐退去,他理智地凝着青年的眉目,想起夜深时在他脊上瞧见的伤痕。
凡人瞧不见,唯有修仙人士能瞧见的伤。
那是仙骨被剔的痕迹。
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叫他盲了眼,叫他失了忆。
好在目乌清灵草确有其用。
惊意远早派魔去南戎城外寻了,只是至今无消息,足以见这药有多难寻。
或许那荒漠之地唯有一株。
这一遭,万俟修凶多吉少。
最好死在那里。
惊意远低头抚着流光雪白的侧脸,弯身吻在他发上。
珍之重之。
———
万俟修当然知道自己这一趟凶多吉少。
他是凡人,最多有两个拳脚功夫,还有澜影教的那些剑法,待到了南戎,他该往何去?又是否会在途中遭遇危机?样样不得而知。
但还是得去。
就如同算命人所说。
倒不如做个于他而言的有用之人。
若这一遭死在外头,也算为澜影而死,万俟修知道,也相信那算命人会待澜影好,会带澜影到另一界。
他可以放宽心。
跌入阵法,万俟修被那阵风刮得闭上眼,根本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再清醒时,他已然站在了陌生之处,于是心中再对那修仙之人的实感多了一分。
南戎城乃大城,地处魔界与冥界交界处,因而惊意远说这一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十分危险。
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万俟修就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有人御剑腾空,在那天上飞来飞去了。
他望着,想起自己曾向往修仙一事,心中竟毫无波澜了。
只是意识到,澜影曾也会是如此恣意潇洒的吧。
万俟修不认得路,也有些悔没多问惊意远两句,如今他只能沿途问人,找那南戎城外的荒漠之地。
这一路相当不易,先是问到那方位,原是在南边,再是鬼鬼祟祟混入他人的马车出城,下马车时被发现,万俟修逃了一路,狼狈至极。
实在惨矣。
好歹是到了城外,只是这荒漠之地同万俟修想的也不太一样,他以为大漠黄沙,不着边界,实际上人来人往,处处都是小摊。
“让一让,让一让!”
“小心,莫要挡道!”
万俟修转头,眼前竟直直跑过来一匹马!马上那人简约装束,挥舞着鞭,他险些来不及躲避,好险飞身踩着马头翻过,那人却不满意了,咕哝着敢踩我的马?于是便跃身而下,将那马鞭挥向万俟修。
马鞭阵阵带风,力道凛冽。
万俟修当真感谢起澜影。
他皱眉望着这马鞭,只觉得一切都被放慢,脑子里都是澜影教他的一招一式,他提剑一挡,往后撤步,那人疾掠逼近,再次挥鞭。
“陈尚风!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陈尚风却没有停下动作,反而皱着眉反身对着万俟修再是一鞭,一招一式,皆被躲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万俟修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怪异起来。
“陈尚风!”姜慎一脚将陈尚风踹开,怒道,“你再惹事!”
陈尚风脾气不好,从被人踩了马头就这样激动便能见得。
姜慎也做好和他吵架的准备。
然而陈尚风被踹翻在地后,却并未理会姜慎,反而捂着腹部紧紧盯着万俟修。
万俟修皱眉,姜慎回头:“抱歉,我们——”
他看清万俟修的脸,声音戛然而止。
“万俟翊?!”
“……”
万俟修耳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用生涩的眼瞳,一个个看过这些人,想分辨是谁在讲话,可却分辨不出,或许谁都在说,每一个人都在窃窃私语——
“这套剑法也……他是澜影仙尊的弟子?”
“不是说万俟翊那日走火入魔死了吗?还是澜影仙尊亲自动的手,血洒了一地,分不清是谁的。”
“不会吧……这人装束如此普通,还是个凡人!怎会是万俟翊?”
“可他和万俟翊长得一模一样啊!哦那条疤不同,不会是转世吧?”
万俟翊是谁?
澜影仙尊……他知道,是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他的爱人,他盲了眼,流落他乡的心爱之人。
“万俟翊?”姜慎宛若遭受什么刺激,骤然提剑指向万俟修,方才还指责陈尚风的他这一刻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怎在这?!”
“……”
万俟修紧紧抓着手中的剑,嗓音有些哑,“……我不是他。”
姜慎手一松,“你不是、你不是……”他望着万俟修的眼神,他当然不是万俟翊那个嚣张的家伙。
他难掩失望。
还以为碰着万俟翊,就能找到仙尊。
仙尊失踪数载,师祖都快陨落了。
他们四象宗原是第一大宗,如今却处处受限,人人指责。
指责他们逼走澜影仙尊。
——是,是他们的错,可原先是这样的吗?他们好像并未逼仙尊……那样多的人指责,他们应当是做了这样的恶事吧。
万俟修看着这些面孔,感到莫名。
他不得已压下心底那阵不稳的湍急,尽量平静,他来这里是要找目乌清灵草,治疗澜影的眼疾,和其他人无关。
哪怕遇着识得澜影的人了,也与他无关。
万俟修转身就走。
姜慎毫无反应。
陈尚风从地上爬起来,“站住!”
他大喊:“你不是他,你为何会澜影仙尊的剑术?”
陈尚风出生晚。
他没见过万俟翊,没见过澜影仙尊的亲传弟子,所以不对此人的样貌做评价,可他识得仙尊的剑法,这套剑法他从小学到大,此人一出手他就瞧出来了。
哪怕他不是万俟翊,他也定然与仙尊有关系!
姜慎也反应过来。
他站在万俟修身后,竭力保持镇静,友好问道:“你可见过澜影仙尊?若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必有重谢。”
万俟修停住脚步。
他不回头,声音干哑,“未曾。”
“当真未曾?”姜慎反问,“我有一术,可窥探低阶修士记忆,你是凡人罢。”
他点到即止。
未曾理会周遭同门不赞同的眼神。
这一术是禁术,可若为找到仙尊,他将来去那戒律堂受罚也是可以的。
许久,万俟修哑气道:“寻一处静地,就你跟我来。”
陈尚风着急:“我也要!”
“你们在这等着。”姜慎头也不回,“我去去就回。”
他追着万俟修的背影,原本只是用术法威胁,可当下他却实实在在动用金瞳,隐晦地窥探万俟修身上的记忆。
少时父母早逝,青春拜入邪教宗门、弱冠以后遇着澜影,与之、与之……
待寻到寂静之处,姜慎的脸是木然的,青一阵白一阵,手握成拳,气到发抖。
就像沸腾的水,在铁锅边缘滚动,万俟修甫一开口,他便粗声道:“你与澜影师尊是何关系?”
万俟修怔了一下,“……若用凡间话来说,我们是夫妻。”
“哈。”
姜慎气极反笑。
“哈,夫妻,好一个夫妻。”
“你真敢说,你真敢,师尊可心悦你?”
“自然。”至少此刻,万俟修足以自然地说出这句话,他盯着眼前这怪人,强调道,“我们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别发梦了!”
姜慎猛地拽住万俟修衣领,伪装的镇定终于不在,他气到双眸喷火,怒道:“师尊可有亲口说过心悦你?师尊可有为你做过什么?我瞧什么都没有罢!师尊乃诸世天上日月,而你——一介乡野村夫凡人罢了!上上下下也就这颗真心能称得上几两钱,可师尊缺吗?”
想到在万俟修记忆中看到的一切,姜慎忽然感觉浑身失力,踉跄后退几步,悲悯问:
“你可知师尊所修何道?”
“师尊所修多情道,至今已有二百三十六载,乃修真界第一天才。”
“你凭什么认为,师尊独独钟情于你。”
“又凭什么认为,师尊当真会放着个顶个的同行人不顾,选择你这样一介凡人?”
姜慎状若疯了似的,“你怎敢、你怎敢……”
他离去了。
一切的一切来去匆匆,宛若大风,徒留万俟修一人怔然站在原地,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修仙界,南戎城外。
黄沙漫漫,吹得他嗓子像被刀刮过,粗粝非常,尝到了血腥味。
宛若天地都为之抛弃。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