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病房门紧闭,谁也听不见里面的谈话。

几个男人靠墙站着,只有段汀坐在长椅上,几乎是佝偻着身躯用掌心撑脸。

长椅右侧就是窗户,窗帘没有拉上,只要段汀想,他就能像以前那样站起来窥探里面。

去看他们是不是在接吻,是不是在拥抱,是不是在做什么更亲密的事。

反正他惯常熟悉这些。

但段汀一动不动。

他浑浑噩噩撑着脸,眼睛有些炙热,耳边的声音很混乱,回忆中一些错杂的声调不时响起。

那时他们刚恋爱两三天。

他提出同居,玉流光没有拒绝。

所以他去给他搬行李了。

衣服没带多少,几乎都是现买的,只有药带齐全了,段汀还记得那天,他从玉流光手里抱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里面有好几盒药,量很大的口服液,看着就苦。

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就问玉流光要体检表看。

可毕竟不是从医的,段汀看不懂。

翻来覆去看几眼,他正打算上网搜,就被玉流光迎面讥讽一句蠢货。

骂谁蠢货?他气性上来了,顿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抓着玉流光就去亲他。

蠢货又怎么了。

不照样能把你亲得说不要。

……这么生动活泼。

病肯定不重吧。

他用潜意识想着。

可为什么会忽然到这个地步?

怪荣宣?怪他自己?

段汀闭着眼,眼前数次浮现没入阴影中的,地毯上的那抹猩红的血液。

又想到李医生发来的体检表。

他现在已经能看懂了。

他看懂了各项数值代表的意味,看懂了那些奇怪的符号。

看懂了李医生说的,可能就过年这段时间了。

段汀鼻腔很酸。

他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荣宣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把一个骗子放出去呢?

因为真的没有办法了。

*

病房中,看到这样一双眼睛的祝砚疏怔住。

低着的视线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珠迎面注视着他,在灯光的照射下,底部还流转着一点不明显的浅金色光晕。

“这是我的遗愿,你真的不帮我完成吗?”

青年鼻尖有点红。

细碎的水瞳注视下,冰冷的手贴住祝砚疏的左侧脸,像在抚摸黑狗颈窝般,用指腹一点一点摩挲。

眼睛温和地注视他。

遗愿。

祝砚疏平静地咀嚼这两个字。

这不会是遗愿的。

看人闭口不答,玉流光不明显蹙眉,干脆用手贴着他的后颈,往上吻了过去。

他的唇也有些凉。

凉而软,贴着祝砚疏的唇。

祝砚疏和他对视,只静了两秒,就用手贴住他的脸,低头俯身吻了过去。

他们盖着被子,吻着吻着抱到一块,怀中瘦削的身躯令祝砚疏无法完全沉浸在这个幸福意味的吻中,他始终有一丝无法彻底沉溺的冰冷理智站在地面,冷静地审视眼前这一幕。

宽大的手掌覆在青年纤薄背脊的那两个蝶骨上,祝砚疏□□跪在他腰身两侧,低头捧着他的脸用力吻。

唇齿贴合碰撞,发出的“啾”声很明显,还有急促的喘息,青年喉咙里控制不住的闷哼。

他勾缠住这截软嫩的舌尖。

含在嘴里,反复□□,就像在□□什么糖块,藏不住的水色溢在青年唇角,唇面。

他短促轻喘,狐狸眼覆上春意,空忙地注视着俯身凝视自己的祝砚疏。

吻着吻着,祝砚疏咬住他的耳垂,喉咙里的气息滚烫,喷洒在上面,声音极低,极低,“换个遗愿,主人。”

“……”

玉流光突然伸手抵在祝砚疏的胸口,将他往后推,祝砚疏以为是自己这话惹恼了人,反而压低身形将他抱得更紧,用一点轻颤的语气说:“换个愿望,流光。”

“……松手。”

有点艰涩的,压着的嗓音说,“我有点想吐血,松开我。”

祝砚疏抓着他脊背上单薄的衣服,低头贴住他的唇。

喉咙的痒意完全克制不住,血腥气弥漫上来,玉流光忍着难受咽了些,继而用苍白的手指去拽祝砚疏头发,想将他拽起来好去洗手间。

但他没料到自己此刻是病患。

贫血,体弱,没力气,各种症状纷至沓来。

他根本拽不开发疯的祝砚疏。

最后只能被人吻开唇,舌尖被人抵着,浓郁的血腥气散开,被祝砚疏堵住,擦干净,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

玉流光无力地躺着,轻轻喘息。

一双狐狸眼放空,盯着眼前人。

祝砚疏擦去唇边的血,垂眸去看被血沾湿的白色被单,还有自己刚换洗过的上衣。

他用手去擦玉流光唇边的鲜红,然后下了床。

“我去换洗。”

他站在床边,和那个冷静理智审视眼前一切的自己融合。

“你下一个要叫谁,我去帮你喊进来。”

“……”

玉流光道:“我谁都不想叫,就想去洗手间洗一下。”

“……”祝砚疏道,“好,我带你去。”

*

几个男人在病房外待到第二天。

像在等待传唤,没等到传唤就一直没有进。

清晨七点,祝砚疏换了件黑色外套,推开病房门。

一瞬间他被数双目光盯住。

“流光要出院。”祝砚疏用平常的语气说,“说要回去吃饭,看发财。”

段汀蓦然站起来,“这怎么行,他身体……”

荣宣打断道:“好,中午我会来祝家拜访伯父伯母。”

顿了下,他又说:“外面在下雨,过两天可能还会下雪,你最好养个医疗团队在家住着,不然流光要出门,很不方便。”

祝砚疏摇头:“不能让父母知道这件事,我叫医疗团队上门。”

不让父母知道?

这件事能瞒多久?

段汀抹了把脸,有点烦躁。

初春已经很近了。

李医生最好是个庸医。

几个大男人平时见面就要起火,这会儿却难得个个平静。

简则嗓音嘶哑问:“流光住的地方房价贵吗?我可以住在你家吗?一个月五千万房租。”

祝砚疏:“去问流光,别问我。”

没有人回答段汀口中那句“一起”。

但似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接受这种安排。

争吵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下午,外面出了点太阳。

玉流光换了保暖的衣服出门。

黑发披散在身后,头上戴着浅色针织帽。

他勾着围巾,遮住自己的唇和鼻,去挡呼啸而来的风。

到家时,他刚被车上的暖气烘烤过,脸色的苍白少了些,父母没看出异样,还在拉着他的手聊天。

中午荣宣上门拜访,鉴于他是流光未婚夫,父母俩对他的态度还行,问了些问题。

玉流光低头舀起烫,漫不经心听着。

温热的汤入喉,他缓了两秒,放下紧捏着的勺子,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祝母声音一停,看了他一眼,“哦哦,好。”

祝砚疏停了片刻,起身:“我也去一下。”

说完不等他们说话,他脚步略显匆忙地推开洗手间的门。

“咳咳。”

咳嗽声被刻意压低了,呼吸也略显急促。

一道瘦削身形俯在盥洗台前。

披散在身后的乌发散开,散到了侧脸上,被冷水沾湿。

听到动静,控制不住轻颤的青年转过头,一张苍白羸弱的脸撞入祝砚疏眼瞳。

祝砚疏瞳孔里映着青年下颌上沾着的血,还有黏着脸的湿冷的发丝。

他一步步上前,用燥热的手抹去上面的痕迹。

又捧住他冰冷的脸,去捂热。

祝砚疏用唇碰了碰,“流光。”

玉流光眼睛虚焦几秒。

慢了半拍,他才转动目光,“嗯”一声,轻轻推了下祝砚疏。

祝砚疏松开他的唇,回头看见荣宣也在这,三人都显得有些诡异平静了,几秒后,荣宣侧身说:“伯母听到你咳嗽的声音了。”

“没关系。”玉流光擦了擦唇瓣,“我以前也咳,荣宣,你别和我妈妈聊订婚的事了。”

荣宣:“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玉流光说,“聊了也没用。”

荣宣看着他:“如果你活着跟我结婚,我当鳏夫。如果你那时候不在了,可以冥婚。”

“……”

掠过人回到客厅,玉流光继续自己没喝完的汤。

他在心中思考最后一点愤怒值,需要聊点什么才能降到底。

祝砚疏应该是想听他松口,答应他一起死这事。

段汀……昨天到现在,还没怎么接触过。

这人甚至有点避着他的目光。

是不甘心,还是自责?

恰好本人在下午五点到。

段汀表情生硬地和祝母打了招呼,祝母还不知道他干的事,态度良好地回应了。

这会儿玉流光还在房间休息。

段汀找不到借口上去,聊着聊着,时间来到六点。

他略烦躁起来,“伯母,我今天能在这留宿一天吗?”

祝母讶异,“啊,好的,空房间很多,一会儿我叫人收拾。”

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闵闻也来了,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祝母:“……行,我叫人收拾。”

简则最后一个到。

还来??今天不是春节吧,这人谁??

祝母瞪着简则,简则庆幸自己把头发染回来了,可以在父母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犹豫一下,拘谨道:“阿姨您好,我是流光的……朋友,我找流光。”

“……流光在房间,左手第一间就是,你去看看吧。”

祝母冷静道,这个总不会要住下吧?

怕什么来什么。

七点,大家聚在一起吃饭。

青年左右两侧是几个前任。

他擦着嘴,想到什么,“对了,简则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妈哪里还有合适的空房间?”

祝母:“……”

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啊?

【怎么把人全留下来?】系统不太明白,【可以只留段汀。】

【防止要第三次回档。】玉流光平淡道,【万一到时候他们几个感到不平衡,又来所谓的愤怒值怎么办?】

【……】

系统轻轻,【这次是意外,没有位面之力的世界,是没有任何力量能召唤我的。】

【没事。】

他合上手里的书,【也不算麻烦,他们好像达成什么共识了,没吵到我面前。】

喉咙又有些痒。

玉流光轻喘,转头把自己埋进被窝里,轻轻咳嗽。

被窝里很热。

他咳着,眼尾洇开一些水色。

被子忽然被人掀开。

有人拉住他的手腕,站在床边将他搂到怀里,抱起来。

“……”

青年勾着眼前人的脖颈,腿也勾着他,垂下眼眸。

“干什么?”

“你上次差点晕在浴室。”祝砚疏抱着他,“这次我带你去洗。”

作为家里人的天然优势。

祝砚疏不像别的人,频繁来房间找流光会显得奇怪。

顿了那么一下,青年就被祝砚疏抱进浴室。

他收紧胳膊,小腿没入浴缸的热水中。

“祝砚疏。”

祝砚疏眼前闪过雪白,用手拿着他的毛巾“嗯”。

“爸妈五十多了。”

青年道:“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祝砚疏动作一顿,“让我陪你就那么难?父母?你根本不在意父母,我知道的。”

玉流光被找回来时是大二。

他今年二十四,在这个家统共不到四年。

父母平时需要工作,在家时间不多,培养感情的机会也不多。

给予玉流光最多的,是那些股份和数不清的不动产。

而亲情,趋近于零。

所以为什么要拿父母说事?

不如来一句,我就是不想在黄泉路看到你都好。

祝砚疏单腿半跪着,用毛巾擦过青年柔软的手心。

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注视自己。

很凉,很淡。

片刻,祝砚疏将毛巾按进温热的浴水中,撑着雪白的浴缸去亲面前青年的唇瓣。

两人的鼻尖碰到一块,玉流光伸手勾着祝砚疏的脖颈,“哗啦”一声,水彻底沾湿那身衣服。

祝砚疏用力亲他,手指轻轻插入那长发中,贴住他柔软的唇吮吸。

“听话。”被他吻住的青年,断断续续发出声音,“我的遗愿,听话。”

含吮着唇间的柔软。

祝砚疏一双眼逐渐变得滚烫。

他跪在水中抱着他,亲了许久才哑声道:“嗯,好,我不会跟你去死的。”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1,现数值 0。】

【恭喜任务已完成 4/ 5!】

【胜利就在眼前!】

“……”

*

春节渐近。

几个男人彻底就在祝家住下了,碍于脸面,祝母不好驱逐。

但要过年了啊!

一家人团团圆圆,多个荣宣也就算了,你们自己没家吗??

哦……流光那个叫简则的朋友好像真没家。

简则不知道有人蛐蛐自己。

他正在流光房间中,给他弹钢琴,“流光你听!熟不熟悉,我们以前逛商场的时候我给你弹过的。”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学生。

简则没钱买乐器,都是蹭的商场的钢琴。

玉流光仔细听了一会儿,“有点耳熟,但又不太耳熟。”

“那当然,那时候我手法不娴熟,断断续续的。”简则说,“但是现在就很流畅,所以听起来就会这样。”

玉流光坐在床边,灯光落在苍白的眉眼上,长发搭在胸前,过了会儿才点头。

他有点头晕。

眼前刚闪烁两秒,手就被简则握住了。

“流光,后天我要去开演唱会。”简则紧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演唱会一天一夜,第二天我就回来。”

“开完这场演唱会我就退圈了,到时候……”

他停住嘴,注视眼前这双柔软而湿润的狐狸眼。

玉流光轻喘了口气,说:“你就干什么?”

简则沉默几秒,转移话题,“最近我总是想到以前。”

“想到我们小学玩过家家,我说我要扮你的宠物狗,你骂我有病,那时候我偷笑,流光你一点都不会骂人,骂的时候翻来覆去就是你有病,发什么疯,滚远点。”

“还想到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很多人想领养你,我特别害怕你被领走,又觉得你被领走好,这样就可以住在大房子里了。”

“流光,我好想你。”

简则伏在他膝上,眼眶渐渐湿润,明明人就在跟前,他喃喃说:“很想你,非常想你。”

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旅游。

想和你白头。

晕眩渐渐消失。

青年半启着唇喘息,低头注视简则,用手抚他后颈,“你刚刚说你就干什么?”

简则一哽。

说那么多,怎么还想着这个啊。

他握住这截手腕,去亲他手心,含糊地转移话题,“没什么流光,你早点休息。”

说着直起身,飞快去亲他的唇,“我回房间了,明天的飞机,对了我的演唱会有直播的,到时候我把直播号分享给你,你记得看……其实不看也行,里面有很多歌都是说的我们……”

不知不觉,又絮絮叨叨很多。

总是惊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简则强迫自己住嘴,“晚安,流光。”

“……”

玉流光躺回床上。

他有点发热,脑袋思维都缓慢下来。

死亡对人类而言,是值得惧怕的事。

他不太明白,简则是不是也是祝砚疏那个意思。

捂了下发热的额头,他轻蹙眉,还是准备和简则提一提。

“……”

次日。

浑身的滚烫变成冷汗挥发,玉流光又感觉有些冷了。

脑袋痛,四肢无力,病恹恹的不想起。

但还是得起。

玉流光起来时是上午九点,简则已经上了飞机,在手机上给他报备过。

看完手机,他忽然喊:“荣宣。”

荣宣在给他熬药,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来。

“帮我买个机票。”青年半跪在沙发上,撑着沙发背看他,“去看简则演唱会。”

荣宣听完沉默下来。

他擦干净手,走到青年跟前,垂眸和他对视:“这两天外面下雪。”

“简则在的城市没下雪。”

他看着他。

一只雪白的手,忽然揪住他的衣袖。

接着是青年那双盯着他的狐狸眼。

荣宣滚动喉结,节节败退,“……行,要穿多点。”

段汀得知玉流光要去看演唱会时,直接从房间里冲出来,急刹在他面前。

这几天两人没怎么正面说过话。

刚一刹车,段汀表情就僵住了。

垂在身侧的手抓起,呼吸有些发沉,“……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最了解,为什么要去看演唱会?”

玉流光轻描淡写:“为什么不可以?反正都要死了。”

“谁说的——!”段汀不断调整呼吸,“谁说的?”

空气中晕开的药味很苦涩。

青年低着头,一口将所有药喝完。

苦涩弥漫开,有一瞬间和血腥味差不多。

他舔了下唇,“段汀,你很怕吗?”

“……”

段汀木着脸坐在他身侧。

“为什么不怕?”他说,“你不怕吗?你好像确实不怕死,否则不会把药吐掉。”

轻描淡写扔下所有人。

让所有人为他痛苦。

段汀僵硬地扯了下唇,又道:“外面在下雪,你这么怕冷,怕是刚出门就急吼吼要回来了。”

一股浓郁的药味忽然逼近。

他瞳孔轻动,被青年冰冷的手按住了大腿。

接着是掠过来的一双狐狸眼。

狐狸眼下垂,盯着他的唇,俯身在上面吻了吻。

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这样啊,我允许你为我殉情,就在我死的那天,怎么样?”

段汀一言不发抓着他的手,俯身堵住他苦涩的唇。

毫不在意那些药汁,几乎像在掠夺他的空气,用力舔吻。

青年短促地喘息,用手指拽着他的后发,“怎么不说话?”

闭了闭眼,段汀说:“我不会殉情,你也不会死。”

他把人抱起来,放好,去擦他的唇,“别去演唱会。”

“可票已经订好了,怎么办呢?”

玉流光用手心碰了碰段汀的侧脸,嗓音说不出什么意味地,“为我殉情,嗯?”

段汀口腔里是药的味道。

他舔着,静了片刻,“这话是只对我说过,还是对别人也说过?”

玉流光:“当然是只对你说过。”

是吗?

可他是个骗子,嘴里的话五句有六句都是假的。

不可信。

可为什么又有点像真的?

段汀喃喃心想。

是故意的吧。

玉流光是讨厌他,所以想带他一块去死吧。

他低下头,覆在脸上的那只冰凉的手还没撤去。

片刻。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5,现数值 0。】

【恭喜任务已完成 5/5!】

【任务已完成!恭喜!请自行选择脱离时间!】

青年轻轻扬起笑。

浮现在段汀眼中的,是一双弯起来的狐狸眼,柔软,滚烫,俯身来吻他。

“好乖。”

他说,“期待你为我殉情的那天。”

段汀凝视着他,恍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有点浪漫。

疯了。

我为什么也在期待。

*

机票订了晚上的。

外面果然冷,积雪很厚。

青年穿着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羽绒服,系着围巾。

这么几步路,祝砚疏背着他进车。

飞机大概两个多小时,到这个城市时,温度肉眼可见高了许多。

简则开演唱会的地方很大。

为了不耽误时间,荣宣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到了以后直接往内场走就好。

演唱会已经开始。

安排的位置在最前面。

简则不知道这事,因为心里有事,所以目光也没怎么往观众席瞟过。

直到唱到第三首。

这是一个高音,他没有唱上去,目光怔然地看着观众席那个熟悉的人影。

青年系着围巾,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但还是很好认。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简则平静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他磕巴唱了两句,就像一开始谈恋爱那样,连流光的手都不敢牵,脸和耳朵都红了起来。

好不容易找回熟练度,简则眼睛开始发飘。

歌是怎么唱完的都不知道。

凌晨两点,简则匆匆放下话筒去后台。

他搓了搓衣服,将手上因为紧张渗出的汗擦去,经纪人奇怪地看他一眼,“又不是第一次开演唱会了,你在紧张什么?”

“我……”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后台门口。

世界仿佛突然就安静了。

简则抓紧自己冰冷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捧着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青年。

围巾摘下一点,露出那张被捂红的昳丽面容。

“流光……”

他声音有点哽咽。

玉流光把花递过去。

“你粉丝给我的。”说完忍不住咳嗽两声。

还是冷到了,他的视线滚烫,呼吸短促。

简则迅速抓住他的手。

祝砚疏见状,上前的脚步缓慢顿住。

他的心脏也在加快跳动。

“流光。”

青年像是有点稳不住。

转身用额头抵着他的颈窝,轻轻喘息,每喘一下,简则的心脏都在打鼓。

前所未有的慌乱袭来。

他抓着这捧花,想去看他的脸色,可还没看到,青年就别开了头,伴随着呛咳,血液顺着唇角滴在鲜花上。

几乎是立刻,玉流光被人打横抱起。

“去医院!”

耳边响起这样一句,他眼前的灯光彻底暗了下去。

【检测到宿主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

【30……20……10……请问是否脱离位面?】

这串语音是程序自动播报。

而系统算人工智能,替昏迷中的人回答:【否。】

【好的,逗留时间仅剩二十四小时,请尽快处理事务,请将该消息转播你的宿主。】

系统:【好的。】

【祝愉快。】

系统:【好的。】

“……”

*

医院。

白色身影匆忙来去,无一人能插上话。

简则恐慌到手机都抓不住。

他原本打算在演唱会上亲口说要退圈,连小作文都准备好了。

可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简则抓着椅子,耳边是急促的心脏检测仪声音。

“滴、滴、滴——”

流光,流光,流光。

祝砚疏隔着窗户,去看病房里戴着氧气罩的青年。

掌心慢慢贴上去,贴着冰冷的玻璃。

要食言了。

祝砚疏冷静地想。

他做不到不跟他一起走。

做不到去完成这个遗愿。

荣宣靠着墙,点燃了烟,眉眼放空。

有人路过提醒,“医院禁止抽烟,禁烟牌就在你头上,看不见吗?”

他呛咳两声,在那人惊悚的目光下,将火星掐在手心里,抱歉地道:“好的。”

那人看着他的手:“……”

我操。

疯子。

徒手灭烟??

荣宣慢慢靠着墙蹲下来。

他有些脱力,大脑昏昏沉地去听医生着急的言语。

“就不该来演唱会,不是说可以到初春吗?”

闵闻眼眶泛红地在走廊走来走去,竭力克制哽咽的语气,“我靠流光是不是最喜欢你啊简则,所以要来看你演唱会,我跟你长这么像,连一点偏爱都没得到。”

段汀低头拿着流光的围巾。

凑到鼻间,轻嗅熟悉的气息。

最后嘴巴也对上去。

他嗅着,情绪像是分隔开。

一个无限趋近于崩盘。

一个则在冷静想,没关系。

如果没能挺过来,他也可以见到他。

在黄泉路见他。

“滴、滴、滴。”

“滴——”

扑通。

心脏检测仪的声音,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补完啦,本来想把几个攻的后续也一块在这章写了的,但一看字数收不住了,决定放在下一章,和下个位面半半开

本章掉落70红包~

给流光约了几张稿(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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