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宇宙至深之地生长着一支神秘种族,科学家将其命名为异种。
这支种族没有固定的形态,不入世,脾性难以琢磨,很难用纯粹的善恶来分辨,十分难了解。
不过人类向来擅长攻克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无论是科学的发展,厚重的文明……对于这支神秘种族,人类当然也想方设法去攻克。
然而这么多年来,书中有关异种的记载,描述最多的词汇仍然只有单薄的怪诞、神秘、冷血几个字。
异种相当冷血,又相当自傲。
他们似乎较为注重纯血脉。
最不能忍受本族纯血脉混入人类血脉中。
尽管有些人类认为异种的血可以延年益寿,为此冒风险寻找异种,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异种追杀数个星球,以变作一捧黄土作为个人人生结尾。
气运之子宁不非就是异种之一。
甚至可以说是这支种族王。
他的脾性确实不好,喜怒无常,凉薄扭曲,和科学家记载的有关异种的刻板印象别无二致。
爱一个人的时候,想的不是如何对他好,而是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器官,触手,融入到对方体内,就像Alpha用信息素标记Omega那样,用宁不非的话来说,这是异种亘古以来示爱的文明。
可也不看看,站在他面前的是怎样柔弱的一个人类,带着锋刃的触手只是黏腻地划过薄薄的肌肤,就会在上面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谢相白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配合他面无血色的脸,衬得幽幽,又病态。
玉流光觉得谢相白大概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垂眸扫过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一连进行二十多个小时的手术 ,刚压下去不久的肤渴症在这时隐隐作祟 ,他没什么继续详谈的心情,语气冷淡,“我?处置宁不非?”
尾音翘起,像在嗤笑什么。
谢相白回头看他,真诚道:“玉医生肯定可以的,再厉害的异种在你这也不过如此。”
谁叫他最擅长“玩”了?
玩人,玩狗,玩异种。
玉流光道:“哦,很遗憾,宁不非前段时间说去沉睡了,我并不知道他在哪。”
说完这句话,没有要再继续聊的意思,扔下一句“好好休息”,他就双手插着衣兜转身离去。
谢相白道:“玉医生。”
没完没了,走到门口的白色身影停下脚步。
他回了头,谢相白却只能看见他柔美的侧脸,他垂眸按着藏在被子里沾血的匕首,“你下班了吗?”
“嗯。”
谢相白安静几秒,叹气:“好冷淡,流光,我能感觉到我的精神力不太稳定,情绪很躁动,晚点可能还要麻烦你来给我做手术。”
玉流光说:“总医院不止我一个医生。”
“可我只想要你。”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几秒,谢相白再度开口:“五个小时前我让他们叫你,你也还是来了,流光,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动辄用自残威胁你,我会改的,我们和好行不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了许多,血蓝色的眼瞳落在青年单薄的背影上,藏在黑暗中的手却掐住了锋利的匕首,深蓝的血液浸染了洁白床单,他语气不变,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好不好?我真的已经下定决心改变了。”
事实上,这话就像拖延症口中的等一下就去,这个等一下可能是十年后,也可能是一辈子。
不过站定在门口的青年似乎因为这话,终于有了点动容,他回头,浅色的狐狸眼落定在谢相白身上几秒,用带点溢叹的语气不疾不徐说:“最后一次。”
谢相白瞬间松开匕首。
都说十指连心,他的掌心被刀刃割开,血流不止,科洛地安蛇人痛觉敏感的特点似乎并未在他身上发挥,他甚至能笑,关切地说:“流光,接吻吗?感觉你现在需要这个。”
玉流光藏在白色衣兜里的手正无意识弯曲着。
他确实不太能集中注意力,躁郁、肌肤轻微发热,都在影响他的情绪。
不知道肌肤饥渴症是怎么在他身体上形成的。
他曾经查过资料,总觉得形成的病因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玉流光将手从衣兜里拿出来。
雪白修长的手指按了一下眉心,他看向谢相白,比起用接吻拥抱来抚慰这一刻的躁郁,此时他更想回家睡一觉。
玉流光平平道:“不用了,你……”
“你们在门口守着就行。”
门外一道冷傲的嗓音打断了玉流光的话,下一秒,观察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打开,“砰”的一声,墙面似乎都剧烈震了一震,在这样冲突的氛围中,奥凯西压着俊朗而凛冽的眉往里看去,锁定玉流光。
谢相白无声收紧黏腻覆满血液的手,血蓝色瞳孔低垂。
“听说你连续工作了二十一个小时?”
奥凯西看都没看谢相白一眼,推开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皱眉看着玉流光单薄的身形,当初去当什么随行军医他是第一个不同意,回来人不止瘦了一圈,还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一个疯狗。
现在又在军校和医院来回转,这么拼干什么?
玉流光没有理会奥凯西。
他回头对谢相白道:“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休息,别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好。”
谢相白配合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观察室安静下来。
谢相白将匕首从被子里取出,“哐当”一声,沾着蓝色血珠的匕首被他投掷进了拾荒机器人的脑袋里。
【好吃。】拾荒机器人用机械音说着固定台词,【不要的垃圾都扔给我吧,爱护环境,爱护机器人,美好你我他。】
“……”
这趟出行奥凯西带了两支护卫队。
相当夸张,高大的士兵占满了观察室外的这条走廊,单薄的青年一出来,所有视线就都下意识锁定在他身上,然而又因为储君奥凯西曾经因为占有欲做出过的疯事,他们又下意识别开目光。
悬浮车停在总医院外的固定航线上,正值中午,永曜帝国的主星离开六到九点极端的冷温度,现在是正常二十六七度的室外温度,艳阳高照。
“听谁说的?”走下阶梯,玉流光这么问。
奥凯西几秒后才想起他说的是自己那句“听说你连续工作了二十一个小时?”,奥凯西没有回答,俊朗的眉眼不虞地压着。
谁都知道这个答案。
哪有什么听说来的,一直只有他安插在他身边用来保护他的人手,这个人可能是清晨的助理,也可能是敲门的医护,或者是擦肩而过的普通机器人。
几秒的沉默间,玉流光先他一步踏进悬浮车,奥凯西紧随其后,悬浮车的门左滑合拢,无声无息地按照既定的路线前往永曜帝国泊蓝宫。
那是帝国的王和王后住的宫殿。
也就是奥凯西的父母。
永曜帝国的政权结构相对复杂,星球过多,王的权力被稀释成很多份,并不集中,往下的贵族个个堪比王室,其中蔺家威信最高,有句话叫铁打的蔺家蔺将军,流水的帝国王室。
蔺家代代从军,退役的老将军渗透帝国政治网,也就是篡位没什么好处,反而受制颇多,否则永曜帝国该改姓蔺了。
“那么久没吃东西,你不饿?”
看他一直不说话,奥凯西转头让机器人端来几盘甜品和一支营养液,将甜品置于青年眼前后,奥凯西又想到什么,脸色不太好,不虞地说:“谢相白的手术拒绝不行?他不治就不治,死了正好,整天给你找麻烦。你几十个小时没休息,他难道不知道吗?”
“把这些吃了,你自己是医生,难道不知道作息不规……”
“奥凯西。”
玉流光打断他:“你真把自己当我的未婚夫了?还是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触及青年眉眼间隐隐的红意,奥凯西倏尔闭嘴。
多么熟悉的话。
不行吗?
他难道不是他未婚夫不是他哥吗?
两人是一块长大的。
奥凯西大他五岁,他出生那年,奥凯西甚至跟着母亲到病房看过他。
刚出生小小一只,还挺有脾气,给谁抱了就是不给他抱,他一伸手就哭,尽管母亲说婴儿还太小,他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哪抱得稳,可奥凯西还是耿耿于怀一直到如今。
他觉得玉流光就是从小不喜欢他。
每次他管他,他就拿这句“你真把自己当我哥了”来堵。
奥凯西非常,非常讨厌这句话,甚至有段时间极其厌恶“哥哥”两个字。
奥凯西冷着脸,看青年开始吃甜点了也就不说什么了,等会回到泊蓝宫有得是说的。半个小时后,悬浮车停在泊蓝宫附近的航线,护卫队紧跟着,两人一起往泊蓝宫去。
玉流光甚至没问一句,去泊蓝宫做什么。
在悬浮车上他换下了纯白色工作服,换成自己平时的风格,因为做手术而扎起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披散在身后,走过时带起的风总是带着发香,还有一股隐隐的,像信息素的味道。
永曜帝国的王和王后和玉家关系亲近,上百年的交情,所以玉流光和他们也亲近,不需要见礼,喊人也是喊伯伯姨姨。
这一趟,王后和他提了婚姻的事。
在十二岁分化前,所有人都默认玉流光是奥凯西将来的小王后。
十二岁分化之初,他成为Beta,甚至不是Alpha,这桩婚事顿时不上不下起来,俩孩子似乎也没看对眼,奥凯西对父母总自诩只是流光的哥哥,别的就什么也没了,所以那年之后,王后遂了他的愿,解除了两人的婚约。
至于如今一个二十七一个三十二,为什么婚事重提……这就看奥凯西当年到底憋的什么想法了。
王后说话语气柔和,“你和奥凯西从小一起长大,是有感情基础的,流光,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结婚的事?”
玉流光起先明着拒绝了两遍,发现没用,他不说话了,肤渴症像是一个空荡而深邃的瓷器,盛满了从总医院到泊蓝宫期间的所有情绪,他抽空情绪,时间未知,奥凯西突然站起来说了句“我们先走了。”
接着玉流光纤细的手腕就被一只燥热的宽掌攥住,带起,脚步匆忙,奥凯西一路将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甚至没到房间,只是在盛大的哈里森大殿,他感受到掌中人波动的情绪,瞬间搂着他靠到沙发上,用力朝着那衬得洇红的双唇吻去。
侵略性的气息几乎将青年完全包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