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黑色车外风雨大作,阴云密布。

雷光涌动时,更衬得整座城市像被深渊包裹,噼里啪啦的下雨声经久不散,宛如深山里的剧烈瀑布。

不过,这都没能影响到蔚池。

因为在说完那句话后,他看着青年那双清丽的眼,就已经摈弃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忍不住再次吻了上去。

车内开了空调,二十三度的暖气充斥了整个空间,和车外的倾盆大雨间隔了两个世界。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隔了一层幕布传来,这种白噪音在辗转的唇齿间晕染了几分静谧。

蔚池贴近着,吻着他的唇,他的脸颊,他的下眼睑。

吻到下眼睑的时候,玉流光下意识闭了眼,接着那处就覆盖上温热的温度,他的睫毛也被吻住了,想睁开,温度却迟迟不撤去,几乎能感觉到贴上来的轮廓。

车里温度有些过于高了。

也大概是吻加深了四周的温度,他颤动着眼皮,半晌睁开眼,蔚池往下,重新吻回了他的唇瓣,辗转反侧,缓慢磨擦,蔚池的气息侵略性有些强,倒是和表象不太像,玉流光只张了一点唇齿,舌尖就被人碰到,他往回缩,声音湿润,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回去了。”

什么?蔚池没太听清,满脑子都是眼前人唇齿中那濡湿柔软的触感。

他分开两人的唇,近距离看着这张夺目的脸,甚至疑心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追到他的……像做梦一样。

似乎现在这种现状才是正常的。

蔚池过了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点头,回到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车行驶而出,刮起地面浅浅的积水,溅起泥泞。

水色溅开,管家踩着水洼,在院子里举着伞怀里抱着遗照,匆匆忙忙往客厅走。季昭弋彼时正坐在客厅其中一张沙发上,手边是热水,手里是一份iPad。

里面播着下午的监控。

从管家打电话过来说遗照不见了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季昭弋看监控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回拖动进度条,找到有关遗照那幕时也只看到遗照卡扣松开,从墙上直直掉了下来。

再往后,遗照凭空消失。

而监控播放到这一幕,不知是不是巧合,屏幕滋滋了两声,画面跟着出现彩色,不久,也就一两秒,恢复正常的时候遗照就不见了。

哪幕都好,偏偏是这一幕。

季昭弋看着,心平气和地喝了口热水。

他放下iPad,对不知道从哪取出了新遗照的管家说:“不见了就不见了吧。”

季昭荀就活在这。

一个遗照能代表什么。

管家不赞同:“这怎么好,遗照丢失事小,抓小偷就好了,可它是凭空消失的。”

这份监控管家也看过。

关于丢失的那两秒,他犹豫一下有话要说:“二少,您说会不会是闹鬼?”

季昭弋讽刺道:“季昭荀闹鬼偷自己遗照啊?”

“……”万一呢?管家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点过于荒谬了,大少没事自己偷遗照做什么?总不至于遗照是复活的道具吧?他思来想去,还是先踩着梯子,将新的遗照重新挂回墙上,“不然今晚我守在这里,看看遗照还会不会消失?”

季昭弋懒得管,“随你。”

话是如此,管家最后当然没这么做。主要是不敢,要是遗照真的再次消失,那不就坐实别墅里闹鬼的事实吗?

管家决定尽快找个风水师来看看——虽然当初建房的时候就有风水师全面看过位置了。

季昭弋回到房间前,长久地注视着挂在墙上的遗照,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段时间后才起身。

他关上门,打开房间,本来想和流光聊天,可刚打开消息列表,就发现流光意外地主动找自己发了信息。

虽然内容是“遗照的事怎么样了?”

季昭弋答:【不见了,监控关键帧正好没信号,你可以问问我哥,看是不是他在搞鬼。】

玉流光:【他拿自己遗照干什么?】

季昭弋:【可能嫌晦气?】

反正他嫌晦气。

另一边,玉流光看到这条消息安静几秒,慢吞吞放下手机。

【季昭荀两天没出现了。】

他客观地说:【他能出现的几个小时,应该去了别的地方。】

系统搭话:【偷遗照?】

【不止。】玉流光正在房间写试卷。

他写起来不太专心,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笔,略微侧头,过长的额发就顺着弧度垂落在耳边,似乎想到什么,他停下转笔的手,修长手指将手机勾过来,給蔚池发了条消息。

【你知道季昭荀墓地在哪吗?】

蔚池回复很快:【知道,你要去吗?】

又贴了地址:【这个位置,离你住的地方有些远,开车去要一个多小时。】

发消息的同时,另一边的蔚池已经抓过车钥匙关门往外走了,他的父母一个在赏花一个在沙发上看报,大数据时代,蔚父还挺守旧,坚持每天让管家收报,一份不落。

这样的父亲自然也制定了严苛的家规,有些从爷辈留下,有些是他新添的,他添的最好的一条是将九点的宵禁时间改成了十点半。

现在是晚上七点出头,蔚父看报纸很专心,可也足以一心二用,他听到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先是推推眼镜去看,然后才叫住蔚池,“你去哪?”

赏花的母亲也回头,审视地看着他。

七点出头不晚,可也不早。

蔚池脚步停了一下,言简意赅地回答:“出门有事。”

不细说,蔚池父亲心下不悦,皱了下眉,“十点半前赶得回来吗?”

开车一来一回两个多小时,蔚池不太清楚玉流光去墓地干什么,但粗略估算时间,空余时间是有的。

他习惯不把话说满,“大概。”

蔚池父亲闻言放下了报纸。

显然,他很不满意这个答案,“能就能,不能就不能,什么大概不大概的,你……”

回应他的,是蔚池头也没回的背影。

反了天了,蔚父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句什么,蔚池没有听清,也不在意了,外面还在下雨,只是没下午那么大,蔚池这次换了辆车开。

庄园大门敞开,从别墅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一辆黑车朝外驶去,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雾气里。

蔚母将花瓶放回架子上。

她淡淡道:“谈恋爱去了。”

蔚父相当守旧,一听就控制不住这脾气了,批评说:“恋爱?他这是早恋!”

薇尔包含小学中学,学前儿童入学年龄和外界不太一样,通常要晚个两年,有利于学生思维发展完全,去理解高阶知识,所以蔚池是已经接近二十了,既成年,也快跨过二十大关,怎么都说不上早恋。

蔚母不发表评价,只是说:“那孩子我私下偷偷去看过,挺好看,成绩也好,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赞同这种恋爱行为,我只是想说,别管蔚池这方面。”

“你什么意思?”蔚池父亲每天皱得能夹死苍蝇。

“季昭弋那孩子记得吗?”

蔚母转头看他,说:“还有庄纵,以及庄家最近找回来的那个姓裴的儿子……他们和蔚池那个恋爱对象都有关系,嗯,不过好像分手了?这点有待商议吧,蔚池已经成年了,你也看得见他有自己的性子,你逼急了会出事的。”

蔚父虽然守旧,但不代表脑子愚钝。

他当然听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如果插手蔚池恋爱的事,甚至破坏他恋爱的事,蔚家指不定被这逆子弄得上下一团乱,最后老子不是老子,儿子不是儿子——蔚父似乎想到那个不存在的画面,抓起报纸就展开,用力地抻了两下,片刻沉沉说:“十点半没回来还是得说两句,我当年被他爷爷批,他也不能躲过。”

蔚母:“……”

———

玉流光其实还没有回复去不去。

开车到半途,蔚池才想起这件事,他打开车的控制屏幕,账号在登录中,点开就看见玉流光十分钟前回复了。

他说去。

去季昭荀的墓地。

蔚池不太理解他去那里做什么。

但现在要紧的也不是思考这个了,十分钟……但愿他没出门。

蔚池:【你还在家吗?】

蔚池:【我来接你,带你一块去。】

蔚池:【或者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我开车去找你。】

玉流光:【还没走。】

玉流光:【知道你要来,在等呢。】

蔚池按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盯着这条消息一秒,重新去看眼前的路。他看见积水在地面倒映的路灯和树影,还有淅淅沥沥的雨丝。

蔚池舔唇。

他看着前路,唇边弧度弯了一些,回复:【好,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

车停在小区大门,雨渐渐又变大了,蔚池在车上只找到一把伞,他撑开伞下车,本来要去接人,可刚站在车门口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青年也撑着伞。

伞很大,脸被藏在其中,看不清晰,他穿着运动鞋和一件简约的外套,里面是毛衣,蔚池怕他冷,让他赶紧上车。

“砰。”

车门关上,那些冷气被隔绝在外了,二十三度的温度扩散,玉流光收起伞叹了口气,用手去揉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脸。

蔚池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感觉他的脸被揉红了。

本来就白,揉那么几下这点颜色很明显,他盯着看了几秒,有点想亲,想咬住,但又忍住了。

蔚池收回视线发动车,片刻才问出这个关键问题:“很晚了,去墓地做什么?”

玉流光擦去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雨水。

有些冷,他将手塞进兜里,声音也被风吹得哑了些,听起来轻飘飘的,“找个人。”

去墓地找人?

蔚池那天走得早,没看见季昭弋在闹,也还不知道季昭荀能见人,闻言思考了几秒是找谁,想不出来,他顿了几秒,一堆人名从脑海划过,忽然有了个猜测,温和的声线都轻了不少:“是你的父母么?”

他没听流光提过父母,也没贸然去查过。

这其实很好猜,大概率是早亡了。

不过,蔚池的思绪又回神,一开始流光问的是季昭荀的墓地在哪,如果是父母,就不会这么问了,猜测又被推翻,蔚池一面注意着路面,一面侧头扫他一眼。

玉流光低头蹭了下毛衣衣领,用自然的语气语出惊人:“不是,我找季昭荀。”

微哑的声线仍然是轻飘飘的。

蔚池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他说错了,还没问,又听身侧人说:“去墓地是不是还要买花?一会儿在花店停一下吧,我去买几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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