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听到这句话,简则神情空白了几秒。

耳边毫无征兆开始泛起刺耳嗡鸣,令人短暂性失聪片刻。

等意识到什么,他动作突兀地去翻自己的手机。

衣服摩擦声格外大。

玉流光转动视线,去看眼前这杯牛奶。

简则知道他喝不了咖啡,所以没点。

片刻,他收回视线,去看简则那双手。

这双手是用来弹钢琴拿话筒的,此刻却在止不住轻颤。

来回用指纹开了三次屏都失败了。

就在简则呼吸不稳地要尝试第四次时,视线被一只白皙的手占据。

这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光照得他眼睛酸涩,里面的内容就这样直直撞了上来。

躲不开避不开,他清清楚楚看到这串字,还有那个刺眼到令人嫉妒的名字。

荣宣。

那天那个在医院照顾流光的人。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个人和流光之间氛围古怪。

仿佛他们经常接吻,经常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恋爱。

可那时病房人太多了。

每个追求者都有分量,没有哪个格外突出。

流光没有偏袒过任何人。

简则眼眶酸涩,缓慢眨了两下。

不,他其实认为自己是有被流光偏袒的。

流光和别人讲话,语气总是很随意。

只有在面对他,声音会像夏天的冰激凌融化成水雾,变得有些柔软。

原来是错觉。

简则擦了下眼睛,是错觉啊。

确定他看到了,玉流光将手机放进外套里,一双虚焦的视线追着他。

今天出门他扎了头发,长长一截随意垂落在身后,宽松的黑白色外套拢着瘦削身躯,眼眉昳丽,给人的感觉清冷干练。

他一进咖啡厅,简则就恍惚到疯狂心动了。

直到现在,急促的心跳声如潮水才从耳边褪去。

简则喉咙干涩到发疼,跟在演唱会一次性唱了几十首歌一样,“……流光,你喜欢他吗?”

玉流光低头抿了一口牛奶。

舌尖轻舔过唇边,他避而不谈:“简则,有人在拍你。”

简则:“我知道,我们会传绯闻,你的未婚夫也会看见。”

“你是怕他生气吗?”

玉流光看向他。

简则道:“你不会怕,你不喜欢他。”

“……”

片刻,玉流光将牛奶喝干净。

随后起身站了起来,垂眸注视他道:“我的意思是,照片如果被人发出去,对你事业有影响,你现在打电话告诉经纪人这件事还能及时处理。”

简则坐着没动。

意识到眼前人准备离开,他抬头的动作很慢。

和那双俯视下来的狐狸眼对上。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回忆了。

加起来比那些所谓的追求者还要多,还要厚重。

所以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简则记得高中毕业那个月,他们分手,情形甚至还不如此刻激烈。

那份分手信纸,流光在上面勾勒的“好”字,他至今收着,有事没事拿出来看看,第一次开演唱会紧张了也拿出来看,纸上不知道洇开了多少眼泪。

简则脑袋开始钝痛,凭本能哑声道:“你在替我着想吗?”

不等回答,他又说:“其实小时候我特别爱哭,流光,我摔倒了哭,委屈了哭,吃不饱饭哭,在你没来孤儿院之前,院长妈妈经常教训我,让我懂点事,这样就能被有钱人家领走收养。”

“但我不听,我跟你讲过的,我亲生父母对我很不好,我不想被任何人收养。”简则说,“后来你来了,我就没再哭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哭。”

“大概是觉得你也可怜巴巴的。”

他还记得那天,“你来的时候,很好看,衣服很干净,鞋子连灰尘都没有,小小的,看着像电视里的大少爷,在我眼里像发着光。”

“你总生病,可这样也没见你偷偷掉过眼泪,我更不好意思哭了。”

“但是流光。”

简则鼻腔酸涩哽咽,抬头凝视着这个人,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想哭了,怎么办啊。”

能不能不要订婚。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他当小三当情人也行的……

玉流光安静片刻,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铃声是他为了防止愤怒值不到位,所设置的最后一道杀手锏。

那首对简则而言,意义非凡的出道曲。

《流光》

熟悉旋律一响,眼泪一下控制不住。

简则去抓他手,嘶哑说:“你听过我的歌,流光,你记得吗,这首旋律六年前我给你弹过的。”

拨号的是陌生电话。

不是司机打来的。

玉流光掐断电话,侧头去扫立在咖啡厅路口尽头的黑车。

手被燥热的抓着,他的注意力又被拉回来。

片刻,玉流光从兜里拿出纸塞到简则手里。

弯腰亲了他一下,馥郁的清香仅在简则鼻息间停留两秒,就消散了,他发哽地看着他。

“简则,别想那些了。”

玉流光轻声,“你今天下午还有工作的对不对?别浪费时间了,快去吧。”

简则无法冷静,遇到这种事怎么冷静。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没有回转余地了。

订婚不是结婚。

订婚不是结婚。

他拿着手里的纸,连擦眼泪都舍不得,反复重复一句。

订婚不是结婚。

他还是有机会的。

一段时间后,咖啡厅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来。

离开咖啡厅内柔软的暖气,站在街道上,寒风扑面,冷得刺骨。

玉流光抬头看了眼天乌灰的颜色,拢住衣服,表情平静。

他垂头轻咳着,沿着这条路往前。

一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车内那双阴晴不定的黑瞳,凝望着青年瘦削的背影。

细长的手指忽而摘下了发绳。

被扎起的头发,顿时如瀑布倾泻散开,落在肩颈后,遮住了四面八方吹来的风。

段汀蓦一踩油门。

车疾驰而来的声音落在耳畔格外清晰。

风声也不过如此了。

很快,一只力道极大的手拽住了玉流光的手腕。

和所料想的一样,他回头,视线不期然撞上段汀那双熬了一夜的黑瞳。

眼眶边缘是猩红的,又竭力克制着挥之不出的情绪,或许是怕多说多错,或许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将自尊心摔到泥里。

段汀一句话都没说,拽着他的手就往车里走。

玉流光自然挣扎。

白皙的手腕在挣扎间,被那只宽大的手拽出鲜明红痕,像是用什么捆过。

“段汀!”

“砰!”

段汀用力关上车门。

他没有说话,侧脸下颌紧绷着,表情阴沉,死盯着眼前的路踩下油门。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车窗外的景色急速掠过,甚至路过熟悉的公司。

青年被拽到副驾驶坐着,脸色苍白,轻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他去抚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手掌用力拽过后,残留的酸疼。

眉不由自主轻皱。

冷淡地抬了下狐狸眼,他起身越过车座间的距离,去抓段汀的方向盘。

车轮在路面歪扭两下。

简直不要命的架势。

段汀胸口起伏,迅速踩下刹车,回头时脑子还在嗡鸣,“你干什么?”连这句都是凭着本能问出来的。

不带任何语气起伏。

面无表情的脸,将所有挣扎痛苦都藏得死死的。

迎着那双猩红眼瞳,玉流光垂眸俯视他,冷声:“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干什么?”

抢完方向盘,青年没有坐回去。

包裹在裤中的腿是绷直的,膝盖抵着座位之间的中央扶手箱上,又因为车顶不够高,所以头微微低一点。

弧度利落干净。

这个角度,青年的黑发从肩颈处滑到侧脸,就散开在段汀近在咫尺的距离,发香扑鼻。

他抬头,看着青年居高临下淬着冰的狐狸眼,又想到那天被他勾着耍的那三个落空的吻。

“你认为呢?”

段汀维持抬头动作,不再歇斯底里,“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想不出吗?”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是被荣宣带去别墅,关起来。

段汀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平静对视片刻,玉流光松开方向盘,取出腕间发绳扎起头发,眉眼清冷地垂下,用力拽过段汀的衣襟。

段汀眼前扇过冷香的风,巴掌“啪”一声打在他脸上。

“开车门。”

“你那时候也是这么对荣宣的吗?”

啪——

段汀的脸又被打偏,他舔了下唇,冷静到有点躁动了,“荣宣和你单独相处一个多月,和我一小时都忍受不了?”

玉流光去拽他头发。

以为又有巴掌落下来,段汀甚至做好闭眼准备。

发根上的手拽得重,刺痛令他微皱起眉。

可巴掌并没有再落下。

“开车门。”

段汀视线在他艳丽的脸上黏着两秒,虚虚移开,“别喊了,我不会开的。”

拽发根改为掐脖子。

“开。”

“用点力。”

段汀不知死活挑衅,“用力掐住,掐死我啊。”

玉流光舔唇。

他垂眸注视段汀这幅像把所有情绪都扔了的模样,叙述语气,“喜欢我?”

“……”

不回答。

玉流光松开他的脖子。

撩着额发,他靠近段汀,段汀虚化的眼睛错怔地看着他的眉眼。

“喜欢我?”

段汀咬着牙,转开视线。

都做出这种事了,说不喜欢很牵强,可他不能承认,仿佛说一句喜欢就输了。

“嘁。”

冷嗤声后,段汀看他收回抵住中央扶手箱的腿,似是要坐回去,接受自己被人强制带走的事实。

段汀伸手抓住玉流光的外套。

垂眼不去看那双落过来的狐狸眼,手在对方衣兜里一翻,就拿走了手机。

“……”

玉流光坐了回去,“手机给我,我最后打个电话。”

段汀:“想联系谁救你?”

玉流光阖眼,精致的侧脸略显苍白。

“有件事要处理,和现在的状态无关。”

“……”

段汀知道自己不该心软。

也不能把手机给过去,尤其玉流光还要打电话。

谁知道要说什么。

他烦躁地看向路面。

过了片刻,他又想反正有自己盯着,玉流光一字说不对他立刻就把手机抢过来。

等那些人发现不对劲时,他早带着玉流光到了没有监控没有信号的区域。

段汀状似没什么所谓地将手机递过去。

只用余光看着。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应该是祝砚疏。

玉流光的内容很好分辨:“帮我处理件事,简则跟我在一起被媒体拍到了,叫他们把照片都删了。”

祝砚疏应是问了为什么。

“哥哥,你照做就行了。”

“……”

办公室内,祝砚疏盯着黑屏的手机平静片刻,走到电脑前在搜索框键入几个字。

还没敲完,几条热搜迅速跳了出来。

#知名歌星疑恋爱#新

#简姓歌手当众掉泪,疑被分手#爆

#简则疑似当小三#爆

随便点开一条,里面都附了配图。

偷拍视角,隔着咖啡厅贴着贴纸的玻璃,吻很模糊。

祝砚疏将图放大,放大,放大。

他坐回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主动弯腰亲吻简则的青年。

片刻,他关掉网页,起身回家。

*

“简则你人在哪?!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热搜都爆炸了!”

经纪人打了十八个电话,才终于被人接通。

热搜炸了,他也炸了,“你看了没有?!!你初恋是有未婚夫的!!”

简则回到住的公寓了。

高大的身形伏在沙发上,喝空了三瓶酒。

还是没醉。

他清晰地听到经纪人话里的内容。

本来就知道的事,又被人换了个角度重新提醒一次,肆虐一次。

“你怎么不出声?”经纪人想到简则那个恋爱脑,悚然道,“你不会自杀吧?明天新闻不会是简姓歌手自杀于家中吧??”

简则:“……”

简则撑着额头,呼吸滚烫,表情很冷:“很烦了已经,别说了。”

经纪人:“你明天还有行程。”

简则:“公关一下,说我要休息。”

经纪人:“你——嗯?等等,热搜不见了,我们公司的公关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嘟。

简则掐断电话。

他坐在地上,放空视线。

自从再遇,他格外容易想到从前的事。

片刻。

简则打开手机去看热搜,虽然已经全部撤掉了,但知道这件事的网民不少,按实时筛选,随便一搜就能搜到。

评论区不堪入目。

【真当小三了,我那富二代朋友告诉我说人家是有未婚夫的。】

【题外话,简则的初恋好美啊,这座机画质都遮不住。】

【不存在的东西起来了。】

【我理解简则,我真的理解。】

【我靠我要有个这样的对象不敢想有多爽。】

再一刷新,所有评论显示已删除。

简则切回热搜,点开第一条。

是个圈内有名气有含金量的媒体发的澄清,这家媒体几乎不放无锤的料。

话里话外,说的是青年并没有未婚夫这件事。

所以简则不是小三。

确实不算。

毕竟还没订婚。

口头定义而已。

简则转开视线,是流光给他撤的热搜吗?

都这样了。

怎么还那么好。

简则松开手,过了会儿又想,不能喝了。

订婚怎么了,又不是结婚。

结婚怎么了,又不是不能离。

不离又怎么了。

他的道德底线随流光变动。

简则垂眸点开两人的聊天框。

盯了片刻,他发去一条消息。

简则:【流光,到家了吗?】

*

荣氏集团。

会议室正在开会,气氛肃穆。

研发部部长每说几句话,目光就要悄悄掠过坐在主位的荣总。

荣总很年轻。

但每每开会指出问题时,给人的感觉都很可怕。

就像上学时面对老师。

部长继续讲,间隙发现荣总似乎在出神。

甚至拿出了手机。

荣宣频繁刷新聊天页面。

黑瞳垂着,眼眉轻皱。

聊天框很干净。

昨天到现在,只有一句互道晚安。

他早起发了消息,没得到回复。

现在是下午五点。

荣宣正要放下手机,两条弹窗倏忽争先恐后跳出来。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想避开实时新闻,只有断网。

由于阅读速度过快,等荣宣发现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简则 初恋#新

#简则 小三#新

#简则 吻#新

非常,非常眼熟的人名。

流光的初恋。

荣宣平静地盯着这串字看了几秒,绷直的手指轻点,将弹窗清除,手机息屏,反扣在桌面。

他对里面的任何内容都不感兴趣。

一个对爱人在外风流装作不知的丈夫角色,他早做好准备了。

荣宣抬手按了一下抽痛的太阳穴。

神情不变。

*

天色已暗,昏黄的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

从城市到郊区,再到离郊区边缘往前一点就是大山的位置,车终于停下来了。

玉流光睁开清冷的狐狸眼。

眸中覆着一层生理性水色,一言不发摘下安全带。

不远处是一处盛大的庄园,几栋别墅拔尖立在其中,除此之外,荒芜得像被世界抛弃。

段汀也摘下安全带,去看青年的脸色。

车内灯光冷白,照在那张糜丽的脸上,衬出几分冷淡之感。

脸色很苍白。

段汀后知后觉想到,玉流光身体一直不好。

只是他对他身体情况的了解,依然停留在两人恋爱那段时间,往现在数数,也有不少时间了。

光这段时间,玉流光进医院次数频繁得要命。

段汀推门下车,没说什么。

“咳——”

一下车,外面的冷风吹得喉咙痒意止不住。

青年的脸更苍白,拢着外套避开段汀,走向别墅。

段汀站在原地看他背影,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将车钥匙扔给早雇好的人,要对方去停好。

自己则跟上玉流光。

别墅里早配备保姆和清洁团队。

日常采购都有这些人去做。

无人知道的角落,段汀甚至已经申请好直升机飞行航线,就等审批通过。

到时候,他要带他去自己名下的岛屿。

扫了眼青年瘦削的背影,段汀找来纸笔,放在玉流光跟前。

“你吃的什么药?写下来,我叫人给你去置办。”

玉流光:“不记得。”

段汀:“那我就找医生来给你体检。”

两人对视。

他在那双狐狸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冰冷。

片刻,青年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一串药名。

全都很拗口,也不知道是怎么记下来的。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5,现数值77。】

仿佛是看他配合,而感到高兴。

段汀一次性降了五点愤怒值。

段汀扫过纸上的字,几秒后将药单交给了负责采买的员工。

“明天就把药买来。”

“好的段先生。”

终于尘埃落定了。他想。

段汀抽离情绪地将目光黏在青年身上几秒,将他的手机拿了出来。

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扫一眼,面无表情长按关机键。

正欲上前,青年忽然蹙着眉,捂着颈又开始咳嗽。

眼尾洇上一丝水色,瘦削的身形似在呛咳下轻颤。

段汀急掠上前,下意识去捂他的手,可触到那抹冰冷又僵住。

他怕玉流光又来一句“你喜欢我?”忍不住咬牙,生硬地问:“你身体到底什么情况?”

玉流光轻飘飘抬起眼扫他。

被人捂住的手,面无表情地挣脱开来,他冷淡道:“很关心?”

段汀一言不发看他几秒。

苍白的面容映在黑瞳里,早压抑不住的躁动涌上来。

反正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额头青筋紧绷,蓦然伸手去捏玉流光的下巴,横冲直撞地吻了上去。

青年原本坐在沙发上。

因为这个吻,他不得已后仰了身子,被段汀稍一调整,整个人就被按在了沙发里。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唇上则是段汀带着气性的吻,有几分咬牙切齿意味地,舔咬他的唇齿。

玉流光下午没吃药,又坐了那么久的车,这会儿几乎浑身是软的,没什么力气。

他只是清冷地注视着段汀,唇瓣被人这样缠绵地亲吻,也挡不住那双狐狸眼中流露出的嗤笑意味。

段汀停下了。

他看着那双眼,情愿里面是对自己愤怒,或者咬他一口也好,扇一巴掌也好。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荣宣那时候那样对他,到头来不还是要订婚吗?

段汀压抑一天一夜的情绪彻底控制不住了。

恨极了,恼极了。

他重新低头,咬着那柔软的下唇□□,间隙嗓音是挤出来的,“被荣宣带走后,你们做什么了?”

“有上过床吗?他也像我这样亲你吗?”

唇齿激烈碰撞,发出了不小的水声。

玉流光冰凉的唇,被人吻热了。

“还骗我说要断掉……”

“我没断吗?”

冷清清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没断吗?”

视线中的青年轻喘着气,重复了一遍,“和你们所有人断了,只选择荣宣。”

“这不是断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令人恼恨。

段汀发了狠地吻下去,这张被堵住的唇仍然断断续续在说:“不是看不惯我勾三搭四……?嗯?我收心了选择了一个人,你到底在生——”

一句又一句,刺激着他爱的冲动。

段汀开始脱玉流光的衣服。

先是外套,他力气大,轻而易举就把人抱到怀里,将外套从手臂里拨弄出去。

而后是里面的针织毛衣。

他的手刚接触到边缘,撩开一点弧度,迎面就被挣脱不开的玉流光扇了一巴掌。

两人的距离很近。

分不清谁的呼吸,交织在一块。

玉流光清凌凌的狐狸眼垂下来,看着段汀眼中汹涌的情绪。

段汀重重地喘息,脸上一片火辣。

他盯了他片刻,低头继续重复自己的动作。

发根蓦然被拽住。

青年站了起来,被拽住发根的他也仰起头,逆着光,看不清那张糜丽的脸庞。

这只手,忽而改为攥住他的衣领。

段汀几乎是被半拽着,被他带到浴室。

淋浴一开,冰冷的水汽浇了他一身。

他狼狈地擦了下脸,去看青年躲避不及,也沾湿了的额发和脸。

水珠溅在上面,跟着是他混在水淋中的,平静的声音。

“舒服了吗?”

“……”

八点。

玉流光还没回来。

祝砚疏打去十一个电话,最后电话甚至打到了荣宣那。

两人没有任何要寒暄的。

全程只有两句对话。

“流光在你那?”

“不在。”

掐断电话,荣宣皱眉。

他去拨打玉流光的电话。

毫无任何反应。

最后见到流光的人应该是简则。

过了片刻,陈秘书敲门而入。

“联系一下简则。”

荣宣顿住,想到他可能不认识这人,“娱乐圈唱歌的那个,把他联系方式找到给我。”

陈秘书其实是认识的。

不说简则很有名,红歌大众耳熟能详,单说今天的新闻……

他咽了口唾沫,想到荣总可能是要捉奸,匆忙点头,“好的。”

荣宣继续重复打电话。

*

“我确实喜欢你。”

冰冷的水浇在身上,浇得段汀大脑前所未有清醒。

他没有躲开淋浴范围。

水从眉骨滑落,刺酸了段汀的眼睛。

看着青年转身离去,又停顿下的瘦削背影,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一直喜欢你。”

脑子里开始盘桓两人分手那天。

青年修长身量站在他眼前,垂下的目光是戏谑的。

他注意到了,可那时还是怀揣着微弱的希望,跪着求他不要分手。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没自尊,几乎折碎了所有的脸面。

“别跟荣宣订婚,我没有发那份录音。”

然后青年踹开了他。

轻描淡写对他说“真贱”。

“你也不用断掉,你想怎样就怎样。”

之后他们分手了。

他去视奸玉流光的社交账号,看他给谁点赞,以恶意揣测这是不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视奸长达三个月,段汀过得浑浑噩噩的,后来他告诉自己这样不行。

太贱了,太贱了。

都不像他了。

“我藏不了你多久的,他们早晚会找到你。”

所以他又变回以前那样。

说话刻薄,难听,假装自己已经放下所有感情。

玉流光更讨厌他了。

都不拿正眼看他。

“就这么一段时间。”

那些深刻的记忆,在脑海中开了倍速,反复播放。被踩入泥里的自尊碾成粉碎。

播放到最后段汀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段汀睁着眼,视线被眉眼淋下来的水浇得模糊,可不知怎的,他又觉得自己的眼睛诡异清晰。

他好像看到青年弱化下来的眉眼,轻叹着看他。不再那么冰冷,漠视。

“就这么一段时间。”段汀说,“相处这么一段时间,玉流光,你不能耍了我又不要我。”

冰冷的水汽溅开,段汀从里面走了出来。

很冷。

本来就是冬天,冷水黏在皮肤上几乎刺骨的寒。

但他皮糙肉厚,怎么造都行。

玉流光不行。

段汀出乎意料冷静,视线中是青年被水沾湿的眉眼,“我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服。”

青年拢住的细弱的眉,似乎松开了。

他沉默一会儿,说不出什么意味地:“行。”

【提示:气运之子[段汀]愤怒值-20,现数值 57。】

玉流光转身,手指散漫擦去自己眉眼间湿润的水汽。

*

出事了。

祝砚疏清晰认知道。

父母问流光昨晚去哪了,他撒谎说流光在荣宣家过夜。

撒完这个谎,自己先干涩几秒。

他起身联系荣宣。

“段汀电话打不通。”荣宣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所以从不吝啬以相同心思揣测其他人。

他抓着座椅靠背,指骨曲起,嗓音听起来平静,“去找他父母。”

祝砚疏冷淡道:“我当初找了你父母,有用吗?”

“……”

话是如此,段汀的父母是唯一的突破口。

两人挂断电话,都没有多余说什么。

荣宣走之前,忽然回房间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什么。

他折叠起来,放在西装口袋中。

起身,出门。

*

段汀设想过事情发酵开的速度。

却没想过那么快。

他皱眉看着母亲打来的电话,猜到可能会有的责问,眉头青筋不受控制地狰狞跳动几下。

电话铃响了三次,他抓着手机,往外走。

“段汀。”

电话里是严厉到冷漠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段汀道:“我做什么了?”

段母:“别装傻,我是你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前天晚上你突然就起身离开,我当你是旧情难忘去散心了,怎么,你是去找流光了?还带着人家玩消失?”

段汀冷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掐断电话。

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段汀沉着气往回走。

太快了,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还能和他相处几时?

走入客厅,段汀目光转动,停下来。

青年坐在沙发上,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似乎因为没事做,他用手支着脸,盯着地面发呆。

脸苍白,很孱弱。

有瞬间像离他很远。

荣宣过去这么对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吗?

片刻,青年撩起薄薄的眼皮。

今天药送到了,他早上按时吃了几片,可毫无血色的面容丝毫没好转。

段汀站在他跟前,想说什么。

“什么时候放我离开?”青年却先一步开口。

段汀一顿,表情霎时不是太好了,跟他在一块就那么难忍受吗?

可想起昨晚那弱化的眉眼,和放轻的语气,他又忍气吞声,“过段时间。”

青年放下手。

脚下穿着毛拖鞋,露出的脚踝有些红,轻抬着踢了踢他。

踢在裤腿上,段汀紧绷了手。

“段汀。”

玉流光微微歪头。

长发顺着肩滑落,声音柔软,像是某种蛊惑,“你想当我情人吗?”

“……”

段汀缓慢看他,他承认自己道德底线并不高。

可再怎么样,也没想过当情人。

他这样的出身,怎么会沦落到给人当小三的地步?

段汀唇线紧绷。

可耻可恨的是。

他想答应。

当小三,当情人,当原配找上门需要爬窗户离开的狗,当玉流光背后见不得光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我们流光一点都不渣

他只是站在那就会被爱,所有人赴汤蹈火去靠近,爱的痛苦,爱的疯狂,全是自愿的

今天很肥的八千字!啵啵

这个位面应该快结束了,下个世界还不确定写啥,应该是按文案写贵族学校白月光,或者那个情感淡漠但皮肤饥渴症拥有安抚性信息素的军医Beta流光,唯一一个拥有信息素的Beta,星际背景私设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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