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稀薄的月光照落在演艺厅外的院落里。

花草晕染在朦胧中,隔绝了厅内微弱的古典乐声。

而在一处呈九十度的凹陷的墙内,身形纤瘦的青年被无形的力量桎梏其中,他偏着头,整个人被阴影笼罩,侧脸是有些冷淡的昳丽,长睫低垂下去像是对谁感到厌烦。

一声平静的“季昭荀”落下后。

无形的力道钳制了他的下颌。

他被动掀起狐狸眼,神情清冷漠然,正对着眼前这个根本看不见的“人”。

季昭荀却能清清楚楚看见他。

看见他戴着的狐狸面具。

这张面具通体雪白,边缘处勾勒着一些红色的纹路,只笼罩上半张脸,鼻尖上方的面具略突出一些。

被笼罩在阴影中,青年的上半张脸被面具柔化了清凌感,只有那双冷淡的、像在注视他的漂亮眼睛暴露在外。

季昭荀低垂了眸,头颅压低了一些,看着近在咫尺的唇。

他忽而想,他不怕吗?

不怕鬼,不怕他,不怕被他用枪亲手解决,变成鬼的他。

甚至能认出他。

第一次就认出了他。

他确实没见玉流光怕过什么。

不怕权势,甚至能反过来利用他们这些人,也不怕威胁,他有鱼死网破的底色。

浑似什么都不在乎,游离在外,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季昭荀唇边压下去,用指腹钳制青年细嫩的下颌。

只要低头,就能吻到眼前这双讲话刻薄的唇。

季昭荀没有去吻,只是平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低沉的嗓音流连在这处狭窄的空间里。

呼吸喷洒在青年面颊上。

季昭荀看见他偏头去躲,于是紧了指骨,钳制着他的下颌,强迫他看自己。

下颌的肤肉传来轻微地蹂躏痛感。

玉流光不舒服,皱着眉有点想动手了。

可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季昭荀能碰到他,他也能感觉到力的作用。

不论是掐在下巴上的指腹,还是喷洒在他面颊上的呼吸,亦或是完全将他按在墙上的高大躯体。

都在证明,于季昭荀这只鬼而言,死不死都不影响他放肆的行为。

可玉流光碰不到他。

只要他主观意愿想推开季昭荀,手就会从这团灰雾中穿透而去,落了个空。

碰不到。

动不了手。

需要将愤怒值降低到九十。

现在是九十五。

九十五。

青年唇边轻扯,在季昭荀的注视下低垂了狐狸眼,安静片刻,对他道:“除了你,谁会在大半夜弄我?”

季昭荀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

那天在狭窄的出租屋里,青年就是这样被裴述抱在怀里吻,吻得泪水溢在眼尾,喘息不止。

明知道他在,还故意挑衅他。

过分吗?

季昭荀并不认为自己多过分。

他强硬收拢对裴述的杀意,平声叙述:“裴述,这个残废不会么?”

他不相信有人在玉流光面前能忍得住。

尤其这个残废。

得尽了好处,和玉流光相处陪伴好几年,同处一个屋檐下。

他当初想接他到季家住,裴述只是装个可怜,就让原本做好决定的玉流光更改了主意。

私底下,他们的亲密程度肯定不止于此。

季昭荀发现人死后,还是不能和生前事和解。

彼时他只是想到某些画面,肺腑里的血气就止不住上涌,超出常人的嫉妒欲和独占欲迫使他想尽快杀了裴述,杀了季昭弋,杀了所有能碰到玉流光的人。

季昭荀压下唇角,头颅压得很低,俯身逼近他:“为什么不讲话?”

玉流光:“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抬起了脸,下颌被粗粝的指腹捏出了些红,看不见季昭荀,目光却刺骨一样扎在他身上,“听我比较你跟裴述么?他当然不会在晚上对我放肆,他很乖,很听我的话,而你,一个让人厌恶的东西而已,满意这个答案吗?”

倏然。

一个急湍的吻撞在了青年的唇瓣上。

季昭荀被他激怒了。

原本钳制他下颌的手,转在了他后颈上,冰冷而宽大的掌心紧贴在温热中,稍微一托力,怀中傲慢刻薄的人就完全被他桎梏住,只能被动承受这个吻。

季昭荀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以及青年的狐狸面具。

玉流光只觉得很冰冷。

眼前人的唇是冷的,舌头也是冷的,呼吸也是冷的,就像黑暗草丛里爬行而来的毒蛇,将他浑身圈住。

后颈的冰冷令人激灵。

这不是个能享受的吻。

玉流光手抬到半路,又给落下去了。

他靠着墙,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个很诡异的场景,纤细的青年抵着坚硬的墙,整个人落在阴影之中,脸被人抬着,唇瓣半张喘息蹙眉。

香艳而诡异。

可在他眼里,压过来的力道十分重,甚至连对方的体型都能大概分辨是在哪个方位。

季昭荀发现他意外地没挣扎。

于是原本急湍的吻,逐渐放慢了下来。

他勾咬着他湿红的舌尖,变成一点一点的吮吸,手掌贴着他的后颈,低头用力在这双柔软的唇上掠夺。

甜腻的水渍交融,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啾声。

鼻息急促,冰冷长驱直入。

玉流光喘息,秋风微冷,季昭荀更冷,他抬起手,张开唇主动舔了一下对方探进来的舌尖,如愿听到后台响起的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5,现数值 90。】

“啪!”

一个耳光立刻扇了过去。

季昭荀被打得脸微微一偏。

这个滚烫的吻沉溺的时间并不算久,就在他因为青年的主动而震颤时,一个冷冰冰的耳光将一切打回现实。

院子里温度很冷。

季昭荀感受不到,他本身的温度就已经足够低了。

他慢半拍侧回头,去看这双水润的眼睛。

视线又往下,看着对方将被蹂躏过的衣服拢紧,黑色的外套,雪白的肌肤,将颈间那坠着晶亮宝石的项链衬得物超所值。

季昭荀只想了一秒,猜测项链是谁送的。

下一秒,注意力又被脸上火辣的疼痛掀回注意力。

他曾见过玉流光这么打季昭弋。

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季昭弋挨了打,看起来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现在他也不理解。

这似乎不是什么情趣。

最多算得上羞辱。

季昭荀碰了一下被扇过的位置,呼吸着鼻息中馥郁的白玉兰香,开口的声音冷静到不带一丝气性:“你能碰到我了?”

玉流光用了挺大力。

他垂下湿漉漉的眼睫,有些脱力地靠着身后的墙,脸色雪白,去看自己泛红的手心。

他平静道:“我可以用第二个巴掌来回答你的问题。”

“……”

季昭荀想,应该生气的。

可他心底诡异地只剩下一片平静。

玉流光抬起了头。

时间迁移,稀薄而惨淡的月光从墙的上方,逐渐蔓延下来。

如一场剪影,月光正好笼罩在他颈部的上方,整张糜丽的脸都从阴影中消失,赤裸裸映入季昭荀的黑瞳。

眼尾是红的。

那双眼瞳被月光照射,折射出的光晕像是灿色宝石,比颈间的宝石项链还要耀眼。

季昭荀突然伸手。

冰冷的触感落在了玉流光的颈间,玉流光冷淡低头,耳边传来轻微地一声“咔”。

季昭荀生生把这只项链扯断了。

他收回手,项链挂在手心,“谁送的?”

玉流光:“我不需要回答。”

季昭荀将项链扔出去,“季昭弋?他的品味比较直白。”

项链顺着弧度,被扔进了灌木丛里。

玉流光一下站直了身躯。

他朝着落地的方位走去,眼前横拦过来一只手臂。季昭荀挡在他面前,“你很在意这条项链?”

诡异的平静过后,妒意又涌了上来。

他盯着这张脸。

玉流光停下脚步,侧头冷淡地看着季昭荀,轻嗤:“你实在不如季昭弋。”

大抵是觉得这个评价出奇,季昭荀过了几秒才道:“没有人这么评价过我。”

玉流光微笑:“现在有了,季昭荀,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只是一个死人而已。”

他走过去,站定在季昭荀近在咫尺的位置,卷翘的眼睫毛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艳色唇瓣在他凝视下一开一合:“一个死人,一个没有任何荣誉加身,既不是季家继承人,也不是能造福社会的企业家的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你还想得到我?”

微凉的手心,羞辱似的轻轻在季昭荀脸上拍了拍。

季昭荀呼吸急了些,他分明是鬼,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可是——

“明白吗?”

微凉的触感离去,连带着那熟悉的白玉兰息。

“季昭荀,你拿什么跟季昭弋争?”

“……”

玉流光捡起了灌木丛里的项链。

丛中枝桠繁复,有些刮到了他的肌肤,他扫了眼,红了,但没管。

捡起来往兜里一塞,回头看见季昭荀还站在那,维持着被拍过脸的姿势。

青年走了回去,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狐狸面具,戴上。

还有季昭荀的眼镜。

季昭荀现在是死的那一刻的装扮。

枪口位置消失,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死人,此时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无异。

多稀奇。

厅内在放古典乐。

而厅外,一只鬼站在这里。

玉流光低头,擦拭了眼镜上沾到的灰尘,又吹了吹。

他抬手,将眼镜戴回季昭荀的脸上。

“别再缠着我了。”

他微笑,用手碰在他的头发上,像在摸一条不听话的狗,“听到了吗?”

说完,也没等季昭荀回答,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

季昭弋是在三分钟后发现玉流光不见了的。

第一分钟,舞厅内光刚暗下去,周围来去人影太多,他看见他,朝着他走近。

第二分钟,人不见了。

季昭弋以为是人太多,冲散了原本的站位,于是皱着眉打开手机灯,公然作弊,朝前走。

第三分钟,季昭弋确定人不见了。

整个厅内都没有青年存在的痕迹。

找了一圈,他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流光呢……刚刚还看到他站在这的,我差一点就牵到他手,可以和他跳舞了。”

“刚刚好像看到他往后门那去了,我也没太看清,灯太黄了。”

后门。

季昭弋收紧下颌,迅速朝后门走去。

“吱呀——”

门开,古典乐的声音一瞬间像被拉开很远。

稀薄的月光投射而下,院落中,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正朝着这里走近。

季昭弋定住。

他反手关上门,看着青年堪称“衣衫不整”的模样。

狐狸面具落下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含水的眼瞳,可藏不住下颌上明显的指印,以及唇上覆着的鲜明艳红。

黑色外套像被人抓过,衣领处有蹂躏痕迹,还有颈侧,也泛着红。

他的项链还不见了。

虽然季昭弋也看不太顺眼这条项链。

他知道裴述最近的事。

只要和流光相关的,他就没有不知道的。

流光最近住到了庄家,项链肯定是裴述送的。

虽然流光戴着很好看,可不如他来送。

别人送的就是刺眼。

季昭弋站在原地。

十几步远的青年抬眸,似乎也才看到他,顿了一下,接着才继续往前。

走近了,季昭弋才发现他手上也有红痕。

一条一条,像被什么刮的。

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季昭弋去摸他的手。

有些凉,他不由自主将整只手抓了进来,紧紧握住。

玉流光这会儿确实有些冷,见季昭弋体温高,也就没制止,轻声说:“进去吧。”

视线错开季昭弋。

很明显对自己刚才的去向避而不谈。

季昭弋看着他的唇,没有去听这话的言下之意,反而站着没动,沉声:“怎么回事?”

“没怎么。”玉流光看他,欲言又止,“行了,进去吧。”

季昭弋抓着他的手:“是蔚池?难怪我刚刚没看到他。”

“……”玉流光难得思考了几秒秒。

如果季昭弋认为是蔚池,那么大概率会和蔚池打一架。

几秒后,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有点冷。”他道,“我想回去了。”

想到蔚池可能做过吗,季昭弋气焰上来。

他抓着他的手,捂在手里捂热,“我带你到车里去。”

司机坐在车里,听见车门被人打开从困顿中回神。

他起身往外走,听季昭弋冷声吩咐:“送流光回庄家,不用等我。”

司机讶异:“好的。”

他重新进车,通过后视镜看见车窗被后座模样糜丽的青年按住。

“季昭弋。”

玉流光说:“不是蔚池。”

季昭弋:“我不信,不是他能是谁,庄纵又不在这。”

至于其他学生?他们敢吗?

敢和季家作对,敢和他抢吗?

季昭弋咬着后牙,转身就走。

【……算了。】玉流光慢吞吞收回视线,拢住身上季昭弋给自己的外套,【蔚池会找我的,正好也降一点愤怒值。】

系统刚才全程被屏蔽。

它不太清楚季昭荀做了什么,但根据以往经验,足以想象。

【你有点发热了。】系统轻声说,【休息会儿吧。】

季昭荀体温很低。

掌心贴着他的后颈,冰冷的吻在他口腔停留很久。

入秋,天渐渐冷了,二者叠加在一起,很难不生病。

一到庄家,这种发热症状更明显了。

裴述正在家里等他。

说好了早点回来,可见人接近九点才回来,他也没说什么,反而一下发现青年有些轻微的不适,火速打手语——我给医生打电话。

刚来庄家第一天,管家就告诉了裴述很多事。

其中包括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

最开始管家是看裴述不肯放弃拳馆的工作,出于他会经常受伤的关系才考虑到这里的。

结果第一次叫私人医生,却是为了流光同学。

管家也在忙前忙后。

玉流光烧得不算重。

低烧,脑袋有些昏沉。

对他来说只轻微不适,和上个世界对比,这种症状反馈实在太轻了。

医生进屋给他开了药,顺便打了针。

两小瓶盐水。

——流光。

裴述打手语,黝黑的眼瞳显得有些焦急——你从不生病的,怎么发热了。

玉流光低头喝了口药。

听见这个问题,他半抬起眼睫,扫过跟着自己飘到房间里的死鬼。

因为扫把星。

他平声说:“风大,冷到了。”

裴述辨认了一下口型,继续打手语——那要多穿衣服,不过我今天给你搭的衣服好像已经足够了……两件长袖,明天要穿毛衣,好不好?

“……不要。”

玉流光侧头,只留给裴述一个侧脸。

清苦的药味弥漫在房间里,裴述看了一会儿,见他眉眼带着困顿之色,于是凑过去,小心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青年侧头看他。

裴述打手语——流光,等会儿我来给你换药瓶,你先休息。

他起身,朝门外走。

季昭荀下意识闪身。

闪到角落,他又抿平唇线。

——很奇怪。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也碰不到他。

只有玉流光可以。

如果是生前,季昭荀大抵会为这种特殊的羁绊而感到愉悦。

这证明他和青年之间确实是特殊的,磁场特殊,爱也特殊。

可生前他不会死,不会遇到这种问题。

所以无解。

如今死后,季昭荀再一步感应到自己确实是已经死了。

死在那辆车里,死在玉流光手里,死在冰冷的子弹下。

他摸了下被子弹贯穿过的腹部,没有人想过他会死的这样简单,这样无足轻重,轻描淡写。

痉挛地疼痛混着刺目鲜血,从他头顶浇下将人弄得面目全非,他弯曲指骨,开始去想玉流光那几句话。

——一个死人,一个没有任何荣誉加身,既不是季家继承人,也不是能造福社会的企业家的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你还想得到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季昭荀看向自己的双手。

黑漆漆的视线中,这双手是实的,而非虚幻的。

死人。

他是个死人。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能长留人间的死人。

“扫把星。”

微淡的嗓音忽然响起。

季昭荀抬起头,一看到他,就想起那轻拍在自己脸上的,三个羞辱性质的巴掌。

他站着没动。

玉流光侧了头。

他打着针,手放在桌上,唇上沾着药汁的深色,湿润而清冷,“听不见吗?我在喊你。”

“……”季昭荀黑瞳晦暗下来。

他站定几秒,才走到玉流光身前,想看他能说什么。

一只手拽着他西装纽扣部位的布料,用了很大的力道,季昭荀宽大的掌心抓住他的手,跟着弯了腰。

一个带着苦涩气息的吻落了过来。

他应该不是想吻他。

季昭荀那一刻很有自知之明地想。

就如所想那样,柔软的温度紧贴上来只有一秒,季昭荀嘴里就尝到了药的苦味,他动了下黑瞳,抓着的手被人挣开,下一瞬青年张开唇,嘴里藏着的药汁落在他脸上,从下颌一路滑入他的颈脖,领带,深色的西装布料里。

透过药味,他恍惚似是还嗅到了很清淡很清淡的体香。

玉流光推开他。

“扫把星。”他不疾不徐地冷斥,“遇到你没一件好事,不是被退学就是生病发热。”

药汁是热的,敷在脸上,从下颌滴落在地面。

季昭荀抬手,擦了一下脸,又舔了舔唇上苦涩的汁液,仿佛隔着这样吻到了青年柔软的口腔。

季昭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想,他此刻的模样应该很狼狈,分明是被刻意羞辱,但却诡异生不出什么负面情绪。

季昭荀看着青年,他唇边也沾着水色,就像被人吻出来的,片刻才缓慢道:“你差点被退学的事和我无关。”

玉流光道:“季明守主导,你次导,这叫无关?”

季昭荀沉默。

他的心思被戳中。

季明守出于某些目的,和薇尔学院校领导方谈青年退学的事。

起初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这事办到一半,他知道了。

但他默认,他不阻止,也不说什么。

置身事外,是因为潜意识也想青年待在季家,陪着他,跟他结婚。

所有诸如蔚池、裴述、季昭弋庄纵之流,全部断掉。

只跟他,和他从早缠绵到晚,做对恩爱的伴侣。

玉流光喝了一口药。

起身,连接着吊针输液管的手轻抬,另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带往后,坐下。

季昭荀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

眼睛都险些条件反射闭上了。

可一道香风扇来,他头偏了过去,又挨了一个耳光。

领口被人用重力拽着,季昭荀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重新回头睁眼看他,侧脸上的力道火辣辣疼。

他看着这双狐狸眼冷淡地注视自己。

扇过他耳光的手,拽在他领口处。

微冷的指骨抵着他的喉咙,往上就是突出的喉结,季昭荀低下头,沉默一会儿说:“你是在发泄对我的愤怒吗?”

作者有话说:插画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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