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下雨了。

寒风阴戾戾地吹,整座落在黑夜中的城市时不时电闪雷鸣。

雨幕中一辆车飞驰倏忽而过,将地面的积水溅开,连尾气都带着急促的意味。

不久后,这辆车停在了祝家别墅附近。

车窗外风雨肆虐,段汀想将这玩意儿降下来都不行,似乎连天气都在和他作对。

他满心妒火,视线透过被雨线蜿蜒沾湿的车窗,盯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段汀忽而想。

来这里能做什么?

质问玉流光吗?

一次两次,结果都不好,他不会再进行第三次无谓的抗争。

玉流光又不会听他的,到头来反而还要骂他。

订婚就订婚,不就是订婚。

少他一个,还有祝砚疏这群人去闹,去抢婚,订婚宴不会顺利进行的。

段汀抬起头,靠着驾驶座放空几息的思绪。

下颌无意识紧绷着,情绪处于冷静而又躁动的状态中。

可还是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就算再不承认,再忽视心底的想法,再克制自己的所有行为。

他也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依然喜欢玉流光。

一直喜欢,从很早以前喜欢到现在。

就算被他分手,被他踩着胸踹开也还是喜欢。

被骂喜欢,被打喜欢,清楚知道他不是好人也喜欢。

段汀抹了把脸,漆黑的眼瞳渐渐有了血丝。

当所有极端的情绪全部涌上来时,渡过最初阴戾的冲动,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冷静下来,将自己抽离,漠然地去审视面前的一切。

不能祈求玉流光的爱。

祈求不来的。

玉流光的怜悯不会用在追求者身上。

玉流光的善意也不会用在他们身上。

他会在大雨天把脏兮兮的小狗发财捡回来。

不会嫌弃发财满身泥泞很脏,不会嫌弃发财总是想舔他。

那是他对这条狗的善意,怜悯。

对他们,则是无穷无尽的欺骗,利用。

段汀盯着眼前这条路。

他得自己动手,得自己想办法。

祈求没用,那就强迫好了。

段汀垂下猩红的眼睛,取下安全带。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这辆黑车一直停到天明。

“轰隆——”

雷声震耳,雨夜孤寂。

*

祝荣两家要订婚的消息不是秘密。

几乎从那条朋友圈发出起,消息立刻就散播开了。

父母俩起先没任何预兆,看到这条朋友圈还是懵的。

祝母不遛狗了,赶紧回家。

祝父也不工作了,一家人齐聚一块。

“我记得几年前,我们家跟荣家好像谈过这事?”

祝母疑惑:“那时候这事没什么下文……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祝砚疏坐在餐桌边低垂着眼。

清俊面容毫无一丝表情。

坐在他身侧的青年缓声说:“前两个月。”

“这么早?居然没一点风声?”

听到前两个月,祝母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过你要是考虑好了,那我跟你爸也不说什么了,反正两家知根知底,荣宣人也不错,就是下个月订婚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

祝砚疏抬起头,注视着玉流光。

“我也觉得仓促。”

玉流光斜眼扫他,半个小时前两人还接过吻,这一眼仿佛还能窥探到他那时眸中覆着水色的模样。

清冷节制,又像在沉沦。

祝砚疏握紧筷子,看着青年垂眸收回视线,用汤匙搅拌眼前的药液。

他轻飘飘道:“不早啊,我跟荣宣都讨论过了。”

祝父琢磨着:“改天我去找荣宣他家里人聊聊吧,砚疏,你脸怎么回事?”

刚进屋他就想提了。

好好一个人,侧脸那块怎么好像有点红?看着像巴掌印。

祝父不认为有谁敢扇祝砚疏巴掌。

脸上轻微的疼痛早已消失。

因此祝砚疏听见这个问题怔了一下,几秒后脑子里涌入那时黑暗里冰凉的两个巴掌。

他神情不变,平静道:“没什么,不知道怎么弄到的。”

祝父:“你小心点,看着跟被人打了一样,要是有媒体拍到不知道有多少新闻。”

四周安静了会儿。

片刻,“我吃完了。”

青年用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完手指,便端着调好的药,离开了餐桌。

药苦涩醇厚的气息漂浮在空气中,随着背影的远去,逐渐变淡。

祝砚疏淡淡道:“我也吃好了。”

他起身,追着玉流光去,留下面面相觑的父母俩。

“哒”门被人关上。

祝砚疏跟在他身后,看着玉流光低头慢吞吞喝药。

他不畏苦,这种苦涩的药总能分作几口喝下去。

不像别人情愿一口喝完。

站着盯了他一会儿,祝砚疏走去坐下。

杯里的药见底,有细碎深色的药渣。

玉流光把杯子放在桌上,唇色沾着湿红,他回头,糜丽的眉眼在灯光下衬得有些清冷。

“你过来点。”

祝砚疏靠近。

醇厚的苦涩药味瞬间逼近,他一动不动,漆黑眼瞳里是青年半垂着的眼睫。

青年主动亲了他一下。

湿红的舌尖露出来一截,像是在强迫他尝尝这干苦的药。

祝砚疏并不怕苦。

唇上被湿润舌尖碰过,他想都没想,张口就吻过去,含住这截湿润的舌。

口腔也是湿漉漉的,他用力地舔吻,喉结滚动,呼吸都重了一分。青年睁眼看着他,片刻后紧闭了唇齿,没许他往里亲。

祝砚疏只能亲他柔软的唇面。

将那苦涩全部舔去,染上滚烫而湿润的水痕。

片刻之后,玉流光在轻轻喘息。

额上黏了乌黑发丝,一双玻璃珠似的眼一片水色,他推开了祝砚疏的肩,平复呼吸道:“刚刚在楼下你又在跟我作对。”

祝砚疏没反驳。

玉流光道:“顺从我点,我能记起你,订婚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再接受无能也是事实。”

祝砚疏依然没说话。

过了会儿,一双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

吻又主动覆盖上来。

祝砚疏滚动喉结,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眉。

“听话。”

很轻很轻的吻。

夹杂柔软的嗓音,尾音都落下来一点。

还有那双轻飘飘的视线。

祝砚疏被看得没顾上被掐着的脖子,径直俯身去亲他。

吻着吻着,角度调换,他的头发被一只紧绷着的手揪住。

祝砚疏呼吸很沉。

竭力往前,呼吸中是浓郁的白玉兰气息。

他几乎贴上去吻。

玉流光轻蹙着眉。

垂在床边的小腿肚轻绷,发颤的呼吸溢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踩了祝砚疏一脚。

祝砚疏神经末梢被刺激得颤栗一片,粗喘着,被揪着头发抬起头来。

玉流光清晰地看见他突出的喉结在滚动。

闭了闭眼,擦去睫根处濡湿的生理性水色,他哑声道:“今晚你别走了。”

祝砚疏舔了下唇。

“好。”

【提示:气运之子[祝砚疏]愤怒值-10,现数值 8。】

*

玉流光还有件事没办。

还得还简则的卡。

那天住院后,他一直在思考还卡的时间和顺序,剩最后那十点愤怒值,必须在还卡这里完成。

一大早,玉流光摸出手机问简则什么时候有空。

简则起很早赶通告,几乎时时刻刻看着手机,见状想都没想就回了句:【随时都有空!】

被他备注成流光小狐狸的青年回复:【那我们下午见吧?我还卡给你^v^】

“啪!”

经纪人惊悚地看着简则莫名其妙打了自己一巴掌,“你干什么??你那脸要见记者的!”

简则:“我真没脑子。”

经纪人:“怎么了?”说着走过来,瞄到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

前几天简则一直空出行程,去医院给初恋献殷勤这事他就不说了。

怎么莫名其妙还能因为人家一条消息扇自己??

“你脑子——”经纪人勉强止住,“什么卡?你下午可没有时间,要坐飞机去外省赶通告的。”

简则置若罔闻,仍然在懊悔,“我不该说有空的,我跟他之间就这点交集了,还完卡他肯定就不跟我聊天了,到时候我还有什么理由联系他?”

经纪人:“……”

神经。

一想到这么神经的艺人是他在带,他也是神经。

从当初把这小子找来签约他就该发现的。

谁家艺人想富想红,理由是要给初恋提供优渥生活?

经纪人想骂那时候的自己蠢。

还以为简则是胡说八道呢,结果人家言行贯彻一致,一见到初恋就被迷得什么都不要了。

经纪人没好气,“你又没去,还有机会拒绝啊,你直接实话实说不就行了?说临时来了通告下午要赶飞机。”

简则:“不能骗他,流光讨厌骗子。”

他心有戚戚,“我高三有一次骗他说在商场学练琴,其实是在那打工挣钱,后来被他发现了他两天没理我,我吓死了都,我还以为他要和我分手。”

简则道:“不能骗人……我再想想吧,对了,下午的飞机改到晚上,牺牲点休息时间可以赶到。”

经纪人怒而退票。

“真有你的!”

*

下午一点。

雨停了,太阳照得积水散发出一股干燥气息。

玉流光往外走,注意到有辆车停在不远处,他眯眼,车玻璃从外看不清里面。

不知道是谁。

漫不经心思考一会儿,他坐进车里,视线掠过前镜。

那辆车驶动了。

玉流光浅色瞳眸微转。

【有人跟踪我。】

系统静了会儿:【段汀?】

【嗯。】玉流光道,【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躁。】

系统:【你预想是什么样的?】

【抢婚,把我藏起来,嗯,走荣宣之前那个路数。】

青年半阖眼,嗓音清淡,【昨天散播订婚消息,他今天就准备动手,不够忍耐。】

司机没发现后面有辆车在跟踪。

开了近二十分钟,车停在咖啡厅门口。

青年下车,一眼就看见戴着口罩的大歌星在靠窗位置等自己。

他轻弯眼走去,“头发染回来了?”

红发变成了规规矩矩的黑发。

简则左右看一眼,摘下了口罩。

“流光……”他立刻开口。

玉流光坐在他身侧。

一张几年前的卡从外套兜里翻出来,他递了过去。

简则抿唇,接过来,“你为什么不用?”

一万多块钱,虽然不多,但当生活费至少能用半年了。

流光刚读大学,肯定是要申请助学贷款的。

他成绩好,奖学金也有,但肯定不够用,有时还得自己出去兼职挣钱。

简则鼻腔有点酸。

明明都那么久的事了。

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还在昨天。

玉流光将手收回来:“用不上,我刚念大一的时候自己还有点钱,大二那年就回亲生父母那了,他们给的挺多。”

简则:“那挺好的,没吃苦就好。”

他捏着冰冷的银行卡。

呼吸里,似乎还有银行卡上散发的香气。

经由流光碰过的东西,都留有余香。

他有点想他了。

简则把卡塞进兜里。

过了会儿,似乎是没什么好说的,他干涩着嗓道:“流光,我现在也很有钱了,我开了工作室,还投资了几家公司,收益都不错。”

玉流光看着他:“恭喜啊。”

他不想听这个。

为什么这么生疏了。

简则藏在兜里的手递在卡的边缘处,用力到有些痛。

他其实不是迂回的性子。

当年情窦初开第二天,就直接告诉流光了。

现在想复合,也该直接告诉流光,总不能让流光踩。

简则将手伸出来。

他试探性去碰青年冰凉的手。

凉得简则皱起眉,直接把他的整只手攥在自己掌心。

玉流光安静地看着他。

清丽眉眼带一点柔色。

似乎给了勇气,简则鼓起勇气说:“流光,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复合吗?”

他凑近眼前人,声音又变小一些,“当初分手我没问过为什么,现在也不问了,我想和你复合,或者你再跟我谈一段时间好不好?实在不行你再和我分手。”

他视线里的人轻垂了眼。

“你没看吗?”

看什么?

简则嗅到他身上的香气,很熟悉的气息。

往前数十多年,这是他每天都能嗅到的味道。

是体香。

简则小狗一样动动鼻子。

然后忍不住试探性亲了他一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间熟悉到令他鼻腔又酸了。

流光,流光。

他再度贴了一下他的唇。

呼吸交织,心跳加速,所有声音都在放大。

咔嚓。

作为明星,对镜头的声音有敏锐的洞察力是本能。

简则听到有人在拍照。

可能是想挖他猛料的狗仔,也可能是路人。

算了,不重要。

他盯着流光,似乎在那双柔软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纵容的情绪来。

也不顾是不是错觉,忍不住贴着他的唇用力亲了一下。

然后抓着他的手,去亲他的下唇,用舌尖轻轻地舔,柔软的唇肉像果冻似的,他甚至想往里亲去。

想吃吃舌头。

“流光……”喜欢几乎溢出来。

忽然。

【提示:气运之子[简则]愤怒值-10,现数值 0。】

【恭喜任务已完成 2/5!】

掌心突然一空。

唇上紧贴的柔软,似乎是回吻了他一瞬,可下一秒。

简则的额头被一只冰凉的手心贴住,往后推。

他不得已顺着这股力度后仰,看着自己和青年回到正常社交距离的位置。

那双本来还隐隐带着纵容的视线,这一刻在他眼中前所未有清晰。

是理智的,清冷的。

“你没看吗?”

眼眉柔软的青年,静静盯着他说:“我的朋友圈,你没看吗?”

简则下意识摇头。

流光不爱发朋友圈,这事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而且他自己把朋友圈这个选项都关了,没有红点点,更别提点进去看。

他对别人分享的生活没有兴趣。

玉流光揉着眼睛,轻叹,“简则,你应该看看。”

“我不是单身,我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作者有话说:求点营养液(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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