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思德楼最终还是没有去成。

军区总医院临时联系到玉流光,说有一场手术需要他帮忙,他在和对方交涉时,谢相白就安安静静在旁听着,听到“他指名道姓要你来”这句话,谢相白感到耳熟地蹙起了眉。

——这个理由,他前不久也用过。

只是流光不是什么人说这句话都会去的,他那次这么强迫医护练习流光,是因为占了八成的把握,流光会看在两人这么多年来的感情份上为他做手术。

谢相白盯着他的光脑,又错开视线,抬眸去看他清丽的狐狸眼。

玉流光如他所想那般,拒绝了对方,“我现在在学校,如果手术紧急到需要我去做,那么时间赶不上,如果没那么急,就更不需要我来了。”

对方为难:“我知道这要求无理取闹,我很理解,可玉医生你是没看到这个人,他伤成这样都有力气避开麻药剂,甚至还动手打坏了一个手术机器人,如果不是同事躲得快,恐怕人也受到波及……”

沉默。

玉流光转头,若有所思,“我跟谢相白商量商量,等我几分钟。”

对方怔住,脑子里反应不过来这事和谢相白有什么关系,为啥要和谢相白商量。

虽然不懂,但他还是下意识点头应好,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谢相白也怔住,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双掠过来和自己对视的眼瞳,心中的滋味无法用语言形容,“……你如果想去,那就去。”

他怎么左右得了他的想法。

电话还挂着,青年垂眸把光脑的声音关到最低。

随后朝他走近,有风随着走动涌动,将那浅淡的白玉兰香味拂来,萦绕在谢相白呼吸间,就像贴着青年颈啄吻。

距离变得很近。

谢相白在某个瞬间,适宜地想到昨晚他和谷漪的对话。

他已经忍不住,要完全相信那些话了。

【提示:气运之子[谢相白]愤怒值-5,现数值 30。】

“我没什么想法,去不去都行。”

声音拉回谢相白的思绪。

玉流光站在他跟前,长发被风吹的微飘,有的吹在脸上,他用手拉开时,谢相白的眼睛完全控制不住停在他的一举一动上,仿佛时间都变慢,以至于他没太听清他的后半句话。

“你说,去不去?”

回神时,只来得及听见这句。

风停了,谢相白看了眼四周,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可以接吻吗?”

玉流光似乎感到讶异,为这句突然的话。

细柳似的眉微挑,谢相白不用等到回答,便抬步靠近吻住了他的唇。

广场距离这里两百米,机甲碰撞的哐当声次次震耳,风声再次大作,谢相白吻着他柔软的唇,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按住那些拂过他脸庞的黑发,加深了这个吻。

心脏剧烈跳动,他和这双眼睛对视,间隙说“那就去吧,好歹是救人。”

开始装起大方了,谢相白这么想自己。

他哪里是在意他人生命的良善之辈,哪里是什么大方的伴侣,他本质和奥凯西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占有欲极强的卑劣的Alpha。

只是那个瞬间,他回想起曾经和流光光明正大恋爱的那段时间,他极少反思,可也知道这段恋爱中自己的问题大于远流光的问题。

如果不是他喜欢无孔不入地确定流光的位置,检查和他人的聊天记录,流光也不会渐渐对他没了耐心。

所以要改。

听他回答后,玉流光抬手拉住他的手腕,似乎要将他贴住自己脸的手拉下来,说些什么,可谢相白没许,反而加重这个吻,带他一步步靠住几米外的墙壁,抚着他的脸颈,呼吸炙热交织,加深这个黏密的吻。

唇肉贴合,吻得细碎的声音藏不住,青年渐渐松开攥住谢相白腕骨的手,眼尾洇着不明显的水色,不轻不重回应他。

谢相白呼吸变重。

如果这里不是在外面——

许久。

总星的天空变灰了,风时大时小,光脑提醒一个小时后有大雨降落,温度降低,注意添衣。

前往总医院的飞艇停在军校门口,玉流光上了飞艇,站在门口,高空的风更大,他垂着泛着不明显红意的眼皮,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从上至下落入谢相白耳里。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医院。”

谢相白站在伸缩梯旁,只要点头就能踏上去。

“循序渐进。”玉流光没头没尾地说,“你不用违心。”

谢相白盯着他,过了几秒轻声说:“不用,到时候手术结束联系我,我去接你。”

玉流光:“真的不用?”

谢相白顿住,犹豫。

他肯定是想跟着去的。

可他才说了不用。

有的时候,谢相白觉得他是知道自己不会答应,才肆无忌惮再问,这段拉扯他不是主导者,所以停顿那么几秒后,谢相白还是点头,“嗯,快去吧,下了手术就给我发消息。”

“好。”

飞艇门口,青年望着他,露出微笑。

柔美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到颈前,他用手捋开,往后退了一步,谢相白再看不见他,飞艇舱门缓缓闭上,伸缩梯回到抽屉飞艇下方的内。

吐出一口气,谢相白转头看了眼军校大门,一动不动几秒,又扫过眼前的车道。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而去。

——

“玉医生,这里。”

“他脾气有些不好,不过你们好像认识,应该没什么问题。”

“叫什么?”

“问了,他不说话。”

“调取患者数据呢?”

“面容识别了,帝国数据库没有他,可能不是本地人。”

换好衣服,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

玉流光推门而入,掀起眸。

……很难形容。

宁不非能伤成这样。

患者坐在床边,身上血迹斑驳,腹部血色最深,初步可以看出来中了不少子弹,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若无其事地坐在床边,连脸色都没有改变。

对别人来说很荒谬,但放在宁不非身上也正常。

毕竟他不是人,这具身体还是他自己捏的。

甚至是他捏的第二具了。

玉流光关上门,看了眼三位助手机器人,房间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人类。

看这架势,他觉得宁不非就没打算治病。

“终于来了。”

宁不非幽幽出声。

“你看起来不需要治。”玉流光站在他一米远的位置。

“谁说的。”宁不非抬起手,非常糟糕,他的人类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于是宁不非转而将触手放出,拎起自己的手给他看,诡异的一幕。

“蔺际伤的。”宁不非继续用幽幽的语气,铜色眼瞳诡谲地闪烁,“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技不如人,蔺际这个人类阴谋诡计太多了,如果以身肉搏,现在变成这样的就是他。”

很可惜。

这位阴谋诡计的人类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战机。

反而用人类的战术,调动了无数军队,坑害他。

宁不非说:“我们这支种族向来是记仇的,我会在将来某天杀了他,报仇,流光,你会为他心疼难过吗?如果会的话,我可以考虑将这场报复的时间拉长一些,长到你忘却他。”

“躺下。”

玉流光从助手机器人手中取来工具,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淡淡道:“给你取子弹。”

“……”

宁不非躺下。

麻醉剂都没有,宁不非也不懂,就这么看他给自己检查伤口,取子弹。

他的手套被血迹弄得血迹斑斑,宁不非边看边问:“这场手术需要多久?”

“不知道。”

玉流光垂着眼眸,“你不是人类,如果是的话现在已经没了,所谓的治疗就是走个流程,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脱离躯体,再捏一具人身。”

抬起眸,扫宁不非一眼,“而不是给我增加工作量。”

宁不非眼瞳闪烁。

“给我治吧,玉医生。”

他像在回忆,“记得当年你和谈清峥见面吗?其实我也在附近,我是来杀他的……结果他先被炮弹伤到,我看见你给他做手术,就一直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你的手会放进我的胸口里,给我检查心脏,或者换成机械的,你知道我们异种的示爱公式的……你对他的手术,太符合我们异种的示爱公式了,我觉得他当时一定很爽。”

“……”

玉流光按住手下的伤口。

血泊泊而下,宁不非这个异种愣是被他按得脸色苍白不会说话了,整个人看起来死了有一会儿。

“爽吗?”

玉流光垂眸看着他,宁不非转动眼珠,像在缓什么,半晌说:“我收回那句话,你们人类的痛觉神经真发达。”

手松开,玉流光摘下血淋淋的手套。

他不打算继续手术了,创伤太深,没得救。

毕竟是蔺际出手。

哪怕蔺际知道宁不非死不了,可也不会收手。

他做指挥官多年,最知道怎么对一个人下死手。

“自己重新捏个身体。”他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回头道,“没救了。”

同事等在门口,刚好听到这句没救了。

啊?同事想到宁不非几十分钟前还跟没事人似的弄坏医护机器人,一时面露恍惚,和别的同事一起飘到手术室中。

那个嚣张的病患,此刻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当真没了呼吸。

不是,怎么就那么突然?

另一半,宁不非脱离了这具死亡的躯体,跟着青年飘走。

他心情不虞。

捏一具人类的躯体并不算容易,至少需要浪费他一个月的时间,找材料是一方面,要是想将器官捏得和以前一样,需要非常多的耐心,他当然希望自己那个位置给流光的感觉从始至终没变。

他再一次对蔺际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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