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别鹤觉得沈见山最近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大概是从那天他一觉醒来，在医院附近的小巷里找到沈见山开始？
综上所述，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比较细微的变化。
具体的异常表现在，沈见山忽然对做家务这件事情抱有极大的兴趣和热情。
每天早上醒来，身侧的位置都是空荡荡的，因为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已经牵起绳子去遛狗了；早上八点钟，当自己勉强从被窝里钻出来，准备到洗手间刷牙洗脸时，发现牙膏已经被均匀地涂在了牙刷上，连牙桶中也装满了热度适宜的温开水；在他刷牙的时候，厨房的燃气灶被此啦啦地拧开，等他刷完牙，就会看到沈见山围着一条粉红豹的围裙，将煎好的鸡蛋和面包片端到自己的面前。
家里好像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台全自动仿生机器人啊！
而这种机械化的、完全相同的流程，已经重复了将近半年了，裴别鹤现在严重怀疑自己陷入了时间循环，或者，溺水后自己的大脑也留下了什么古怪的后遗症？
“小裴哥哥早上好呀，昨晚睡得还好吗？”
沈见山将烤好的小香肠送进自己的嘴巴里，精力充沛地问候道。
睡得很差。
裴别鹤嚼着香肠，心想，沈见山居然还有脸问。
昨夜此人将自己翻来覆去地折腾，险些要了他半条命，也不知道沈见山现在哪儿来的精力，还能活蹦乱跳地跑来跑去。
但他嘴上还是回道：
“睡得很好啊，今天杪杪也起得很早呢！”
沈见山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甜蜜的笑容，夸张地赞叹道：
“哇，今天的小裴哥哥也很漂亮！”
尽管听了无数遍类似的话，裴别鹤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笑了笑，将煎蛋慌乱地切成几块儿，忙着转移了话题，
“若曦呢？今天它怎么这么安静。”
“它就趴在你的脚边呀！”
沈见山弯下腰，笑眯眯地把若曦举过头顶，
“若曦，叫！”
“汪汪！”
若曦兴奋地把尾巴扫到沈见山的脸上，叫声十分洪亮。
“很棒啊若曦，真乖，真是Daddy的乖女儿呢！”
沈见山一脸骄傲，随手喂给若曦一根肉骨头。
不愧是早起军训过的小狗，裴别鹤不由得在心底感叹道。
只是……
他细细打量着若曦，眉头渐渐蹙起，
“几天不见，我怎么感觉若曦它，好像…瘦了？？”
“嗯？不是瘦了，而是练出了肌肉！肉肉变得更紧致了呀，就像我一样！”
沈见山低头看了看，随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明明就是瘦了。”
裴别鹤严肃道，“杪杪，你遛它太多次了，它也会累的。”
“哦，好。”
闻言，沈见山乖乖地点头，呲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哦，这就太不正常了。
盯着受到责备后，仍旧呲着小白牙傻乐的沈见山，裴别鹤咬着面包默默地想。
无论是失忆前的沈见山，还是失忆后的杪杪，都不该在被人责怪出露出这副表情才对啊！
想到这儿，其实还有一件事让裴别鹤感到忧虑。
距离出院已经好几个月了，漫长的冬季已经结束，万物复苏的春天也要接近尾声，马上又要迎接新的盛夏，可沈见山还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Anastasia从总部派了人，暂时接替了沈见山在SOKO的事务，而自己也心甘情愿地陪着他慢慢地恢复。
其实裴别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沈见山实在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他还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像现在这样冲着自己傻笑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裴别鹤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他最近发现，沈见山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偶尔，他看到沈见山会盯着某一处愣神；有时，沈见山还会抱着若曦，坐在阳台“嗤嗤”地傻笑。这些反常的行为让他有些担心，生怕是沈见山溺水后出现的新的后遗症。
裴别鹤咬着手里的三明治，兀自下定决心，这几天一定要把人哄去医院，再做一套全身检查。
“小裴哥哥，你想去骑马吗？”
沈见山的声音将裴别鹤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面对着他突如其来的提议，裴别鹤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什么时候？”
“再过几天就要入夏了，我们挑个好天气出发吧。”
说着，沈见山将温好的牛奶递给裴别鹤，
“我问了旅行向导，据说今年北方的气温整体回暖，草原的野草也长得很高很茂盛，正是去草原骑马的好时候呢。小裴哥哥，我还没有去过草原，那里看起来好美……”
说着，他双手托住下巴，微微歪着头，期待地望着裴别鹤，
“小裴哥哥可以陪我去吗？一直窝在家里真的很闷很闷呢。并且，医生有说过喔，多出去散散心是有助于大脑的恢复的！嘿嘿，我也想遵守和哥哥的约定，一起创造很多很多新的回忆呢！”
望着沈见山闪亮亮的眼睛，无论现在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裴别鹤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两人终于收拾好行李，向着草原的方向出发。
下了飞机之后，向导又带着他们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行程的目的地。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沈见山坐在越野车里，同裴别鹤接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随后，他将墨镜小心翼翼地架在裴别鹤的鼻梁上。
“我们真的到了呢，小裴哥哥。”
他托着裴别鹤的脸颊，又激动地在人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这是我们第一次旅行，这一定会是一段令人终身难忘的旅程。”
“小裴哥哥，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裴别鹤忽然很想问沈见山，为什么他那么肯定，这是他与自己的第一次旅行呢？
还没等他问出口，沈见山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天蓝得很干净，有云雀在太阳底下欢快地鸣叫。
风一下子吹过来，裹带着针茅草的清冽，夹杂着野韭花独有的辛香。
额尔古纳河的两岸开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蝴蝶围着花朵上下飞舞。绵长的额尔古纳河，它在一望无际的绿草中蜿蜒穿梭，一直通往很远很远的天边。
他们找到了附近的牧民家，买下了两匹骏马，一匹黑的、一匹白的，并约定，骑完后会把它们还给他。
沈见山穿着马裤，带好护膝和头盔，驱马追着羊群撒欢儿，不大一会儿就跑了好几圈儿。
裴别鹤还没有熟练地掌握骑马的技巧，被不听话的马儿折腾得全身都冒了汗。
“小裴哥哥！”
沈见山勒紧马绳，朝裴别鹤笑着喊，
“抓住我的手！”
余晖下，沈见山的笑容有些晃眼，看得裴别鹤微微愣了神。
随后，他放弃了手里的缰绳，顺从地拉住了沈见山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沈见山手臂上的肌肉发力，轻而易举地将人带到了马背上。
黑骏马载着两人在草原上奔腾，沈见山紧紧地扣住裴别鹤的腰，大声地笑着。
起初裴别鹤是有些害怕的，可感受到背后坚实的胸膛，他也渐渐地放松身体，在沈见山欢笑声的感染下，也大声地笑了出来。
于是，沈见山带着他，迎着盛大的夕阳，沿着额尔古纳河，向前，经过了一片白桦林，继续向前，最终，来到了一处高地，他们在这里停了下来。
此刻，最后的余晖消失在天幕中，一望无际的夜空里，闪烁着无数颗耀眼的星星。
“小裴哥哥。”
沈见山喘着粗气，把下巴搁在裴别鹤的肩头，环抱着他的腰，忽然小声地唤了一句。
“嗯。”裴别鹤抚着沈见山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应着。
“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没关系。”裴别鹤偏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我已经猜到了。”
沈见山愣了愣，咽咽口水，“什么时候？”
裴别鹤沉吟片刻，“在你说‘这是我们第一次旅行的时候'。”
“为什么不戳破我？”
“因为约好了，我会等你，等你准备好的那一天。”
裴别鹤笑笑，转身去看月亮，
“看，这不是很快嘛？”
沈见山的眼中蒙上雾气，半晌，他激动地将裴别鹤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地吮吻着人的侧颈，
“小裴哥哥。”
“嗯？”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要说‘我爱你’”
“那…我爱你。”
“有多爱？”
“很爱很爱你。”
说着，沈见山抬起头，在这无人的空旷处，他将双手拢在嘴巴前，肆无忌惮地大声地喊着，
“小裴哥哥—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去死———”
粗重的呼息扑到耳后，惹得裴别鹤的耳朵滚滚发烫，他张张嘴，小声地恳求，
“以后不许提死字。”
“啊，好。”
沈见山摸着后脑勺儿，乖乖地点头，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
“小裴哥哥，你说我们这样喊，星星会听到吗？”
“一定会的，你太吵了。”裴别鹤撅起嘴巴，肯定道。
“月亮呢？”
“也会的。”
“牛呢？羊呢？蝴蝶呢？云雀呢？”
“当然！”
“花朵呢？野草呢？白云呢？白桦树呢？”
“都会听到的。”
“那你呢？你听到了吗？”
沈见山顿了顿，忽然问。
裴别鹤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很快回答，
“我听到了，很早很早就听到了。”
“那你爱我吗？”
“我爱你，沈见山。”
“有多爱，会爱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裴别鹤看着月光下的白桦树林，对上沈见山的眼睛，认真到，
“爱你，一直到白桦树。”
“为什么是白桦树？”沈见山有些疑惑。
“有一本书里写过，每个人生命的尽头都有一个小土丘，土丘上有一棵垂头的白桦树。”
沈见山搂住裴别鹤的肩膀，裴别鹤深情地迁就着他，让人紧紧地搂着。
随后，他们接了一个长长的吻，就像很久以前，生死一线，他们在巨浪下的那次亲吻。
“你刚刚又说死了。”
许久后，沈见山埋怨道。
裴别鹤只是温柔地笑着，
“没有，我只是在说白桦树。”
“那我要比你的白桦树多！”沈见山嚷嚷道。
“什么？”
“我是说，我要比你的白桦树多。我要爱你到一百棵白桦树，一千棵，一万棵，一亿棵！”
“那么多啊？”
“嗯嗯，就要那么多。”
“好吧，那我也要那么多。”裴别鹤笑着补了一句。
沈见山急了，“不行，我要永远比你多一棵！”
“这么多白桦树，要到世界末日了吧。”
“那我就爱你到世界末日。”
“那我会爱你到地球消失。”
“那…那…那我要爱小裴哥哥到宇宙爆炸！”
此刻，裴别鹤眼中含着泪，声音早已变得颤抖，
“你真幼稚。”
“幼稚就幼稚，小裴哥哥也很幼稚。”
沈见山抽着鼻子，哭着在裴别鹤的肩膀上蹭。
裴别鹤替沈见山擦着眼泪，
“爱我那么久，你不会觉得厌倦吗？”
“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鲜的一天。”
“好吧。”裴别鹤无奈，“所以沈见山，你在衣服里放了什么？硌到我了。”
“是小小山啦，它太兴奋了。”
“不是下边，是上面。”
“哦哦。”
“哦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裴别鹤严肃道。
“是求婚戒指。”
“求婚戒指？”
“嗯，也是结婚戒指。”
“那你什么时候求婚？”
“我现在就在跟你求婚呀。”
“在这里？”
“对，在这里。”
说着，沈见山握住裴别鹤的手，一点一点地将手指挤进他十指的缝隙里。
裴别鹤的眼泪落在两人交缠的指头上，
“好，我答应了。”
“那我们回去就结婚吧。”
“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沈见山，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诶，不对，为什么是嫁呀小裴哥哥？”
“嫁和娶对两个男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可是可是，可是我想听你说嘛，求求你了小裴哥哥。”
“好，那你愿意娶我吗？沈见山。”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这么开心？”
“嗯！”
“有多开心？”
“开心得想死。”
“怎么又说死这个字了！”
“好的，我们永远不死。”
“唉，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杪杪是个小坏蛋。”
“杪杪委屈，杪杪不是小坏蛋，没有胡说八道！
杪杪永远永远永远爱你，小裴哥哥小裴哥哥～”
“我也是。”
裴别鹤回头，注视着沈见山的眼睛，
“我也会永远永远永远永远爱你，沈见山。”
永远永远，直到世界末日，人类灭绝，宇宙爆炸。
我永远，永远，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耳机里放着《My only》，
修完了《沉溺》的最后两章。
小说虽然完结了，但在书中的世界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永远相爱，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真的舍不得啊，
我已经守着电脑哭了两卷纸了！
感谢小宝们长久以来的陪伴。
小宝叽永远爱你们！
忙过这一阵会写番外，
欢迎各位小宝点梗～
【预收:《红色糖果》】
本文副cp 死对头文学｜周时逸x唐元笛
多情渣浪狐狸攻VS都市丽人兔子受
【预收:《我要逃婚》】
ABO双逃婚双掉马｜周砥x阮晏晏
作为21世纪的Omega和Alpha，
阮晏晏和周砥坚决拒绝商业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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