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周时逸朝身后的几人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兀自附在门缝前认真地听着走廊里渐渐迫近的脚步声。
“都准备好了吗?”
他噙着笑做着口型,
“5—4—3—2—1”
倒计时结束,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乎是同一时刻,伴随着“砰”的一声,彩带从天而降。
“Happy birthday !”
周时逸带头唱着生日歌,一边嬉皮笑脸地揽住沈见山的脖子,一遍朝身后搓了个响指。
屏风后燃起了蜡烛的暖光,面积惊人的草莓蛋糕被人小心翼翼地用餐车推出来,周时逸身后的小明星欢呼着一拥而上,将沈见山围在了喧闹中央。
“来来来,你们一起,祝沈少生日快乐!小山,快来吹蜡烛,许个愿。”
周时逸环顾四周,眉毛愉悦地扬起,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
“不必了,喊起来很吵。”
沈见山无精打采地掀了下眼皮,打断了众人即将喊出口的生日祝福,“包厢里太黑了,能开灯吗?谢谢逸哥。”
说着,他面无表情地睨了眼周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睫毛垂了下来,“也祝逸哥今晚玩儿得开心。”
瞧见沈见山的脸色,原本喧闹的人群胆怯地噤了声。
“周少,你看沈少怎么还阴阳怪气的?”
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男孩儿楚楚可怜地抱住周时逸的胳膊,嘟着嘴巴趁机跟人卖乖,替周时逸打抱不平。
沈见山诧异地挑眉,这男孩儿天生垂眼,小兔子似的,一二线徘徊的小偶像,一瞧就是周时逸喜欢那挂。
“你最近不是在追唐元笛吗?”沈见山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新鲜感过了,逸哥玩儿够了?”
提到这儿,周时逸心里别扭,看着怀里的男孩儿也没了味儿,
“吵架了。”说着,他愁眉苦脸地抿了口酒,“今儿个你过生日,咱们不提这不开心的事儿。”
“我看逸哥挺开心的啊!”
沈见山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男孩儿正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总算忿忿不平地插上了嘴,
“沈少,你这样就太伤周少的心了吧。”
沈见山无精打采地睨了男孩儿一眼,兀自沉默不语,却是周时逸撂下杯子,冲着男孩儿降下声调,
“这儿轮得着你说话?”
尽管周时逸热脸贴到个冷屁股,的确有些下不来台,但他和沈见山之间的事儿也轮不上别人插嘴。
这厢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眼瞧着就拉下脸来,借着由头,将那些不识相地贴过来的男孩儿轰走了。
“没听见吗?沈少说你们吵,自己心里没点儿数?”
说着,周时逸打量着沈见山的脸色,抱着过生日别给兔崽子添堵的心态,忍气吞声地笑着调侃,
“哟?绕着你转了一天了,小祖宗还是气不顺啊?”
“抱歉逸哥,不是针对你。”
沈见山目光闪烁,吐出一口气,“是我没能控制好情绪。”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过生日就要开心是不是?”
周时逸笑着拍拍沈见山的后背,“就算裴别鹤不在你身边,可逸哥不还陪着你嘛。”
“你又不是他。”
说着,沈见山的肩膀微微地垂了下去,神色愈发地落寞。
“怎么着?你离了他不能独立行走是吧,二十了还要叼着奶/嘴?”
瞧见沈见山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周时逸恨铁不成钢道,
“你别告诉我,你还真要为你那小裴哥哥守身如玉一辈子变成风吹雨打下岿然屹立的望夫石?我说沈见山!你要是这样想,那可真就走火入魔了。”
“你说得对,我就是疯了,我能怎么办?逸哥,我没办法。”
沈见山呆滞地盯着拳头上的淤青,回忆着与江池在江边对峙时的场景,眼珠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住。
致命的把柄被旁人攥在手中,汹涌而来的不安逼得他要发狂!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命运要一次次把自己从裴别鹤身旁推开?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尽力地追赶,但自己和小裴哥哥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没有答案,无人能解答。
沈见山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睛平复内心的汹涌和挣扎,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好似方才险些失去理智的人不是他。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周时逸敏感地察觉出情况不对,“你的状态怎么这么不好。”
“没事儿,只是有些累了,逸哥,你陪我喝酒吧。”
包厢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儿熏得他头痛欲裂,沈见山拨开那些有意无意凑上来的娇软身躯,径直地跌进了深蓝色的软沙发里。
“那个谁?小…小顾是吧。”
周时逸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瞥了眼边上那位刚被他呵斥过的男孩儿。
“周少,不是小顾,我…我叫陆飞。”垂眼的小明星嗫嚅道,“只要周少喜欢,叫我什么都可以~”
“路飞?呵!我还索隆呢。”
周时逸蹙眉,扫兴地打量了陆飞几眼,“嗯,行吧,就你了,去,把醒好的香槟拿过来。”
说着,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根烟,使唤身旁人给他点上,随后翘着二郎腿坐到了沈见山身侧。
“我说祖宗,一年就过一次生日,你倒是给我笑笑啊?”
正抱怨着,陆飞托着醒酒器走了回来,娇滴滴地唤了声“沈少”。
这一声听得周时逸闭了闭眼睛,膈应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他嫌弃地瞥了陆飞一眼,咬着烟伸手接过了醒酒器,对着一声不吭的沈见山支吾道,
“得,还得小的给少爷您亲自倒酒,谱儿摆得挺大啊!”
细腻的气泡如精灵般跳跃而出,瞬间填满了两只高脚杯。
周时逸将酒杯缓缓推到沈见山面前,挑眉,
“七零年的香槟,冰好了,尝尝?”
沈见山盯着酒沉默半晌,随后拈起了高脚杯,在暖橙色的灯光底下,缓慢地摇晃着杯中的液体。
视线跟随着接连上升的气泡位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剔透的小圆圈贴在杯壁上,最后破裂,心脏某处也跟着空了一块儿,好似什么东西随之消失了似的。
为了填补空缺,沈见山举杯,让冰凉又苦涩的酒流过喉咙。
“这酒不够烈。”
沈见山用手背擦过唇角的水渍,索性将余下的香槟都喝光了,叮琅琅把杯子丢到一旁,对旁边干站着的小明星歪头,露出个亲切的笑,
“你好,陆飞吗?请帮我拿两瓶伏特加。”
“好的沈少。”
陆飞心脏猛跳,忙不迭地着应了一声,临走前没忘了瞟了眼周时逸。
“你倒是懂礼貌。”
周时逸望着陆飞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将烟蒂掐灭,浅浅抿了口杯中的酒,“有这些招数怎么不用到裴别鹤身上?”
沈见山只是笑笑,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沙发的扶手,极力地压抑着心底的烦躁与不安。
周时逸也只是嘴欠打趣一句,并没有想同人计较什么的意思。
此刻,他观察着沈见山的状态,忽然提议道,“枯坐着也没意思,今儿个人多,我们玩儿点什么吧,怎么样?”
“好啊好啊!”
听见周时逸的提议,挤在角落里的小明星们欢快地附和着,包厢里让人尴尬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你们想想,什么好玩儿?”
周时逸将烟蒂丢进烟灰缸,向沙发后靠了靠,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不如就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吧,虽然幼稚了点儿,但是简单热闹。”有人提议道,“正好儿这儿有酒瓶,我们就转瓶子决定,瓶口最终指向谁,谁就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可以。”周时逸托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沈见山,“怎么样?玩不玩儿?”
总不能扰了周时逸的兴致,沈见山无所谓地点头,也算是默许。
此刻,陆飞也抱着三瓶伏特加回来了,听闻要玩游戏,也兴高采烈地凑了过来。
不一会儿,五六个人便一起围到了茶几前,周时逸已经找好了合适的酒瓶,游戏还未开始,先手欠地在茶几上转了几圈儿。
“愿赌服输,不能耍赖。”
周时逸用余光扫着不断转动的瓶子,有意无意地望向沈见山,“不然游戏可就没有意思了。”
沈见山喝了口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愿赌服输。”
游戏正式开始,酒瓶在光滑的玻璃表面陀螺似的旋转起来。
沈见山自顾自地仰头喝着酒,任由其他人紧张激动地嚷嚷着。
伏特加这种烈酒,把它灌进喉咙,点上火,它是会烧起来的,用灼烧的疼痛来麻痹现实的痛苦,它无疑是借酒浇愁的最佳选择。
“停停停!”
周时逸红着脸拍着桌子,铁了心想让沈见山出糗。可没想到看着瓶身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后瓶口精准地对准了自己……
“愿赌服输?”
沈见山饶有兴味地扫了眼桌面,携着酒意肆无忌惮地笑了几声,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时逸撩起汗湿的额发,认命道,“大冒险,来个刺激的!”
“行啊。”
沈见山点点头,直截了当,“给Randy发消息,就说…你周时逸,喜欢他喜欢得要死,想和他…共度春宵。”
周时逸:“……”
周时逸愣住了,他反常地犹豫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怎么?不行吗?”沈见山了然地微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真心话。不过,是逸哥先说的,要愿—赌—服—输。”
“有什么不行的!”
周时逸咬咬牙翻开手机,艰难地编辑消息,点了发送键。
随后,为了证明自己愿赌服输,周时逸特地把聊天记录展示给所有人看,
“喏,看看,发完了。”
Randy秒回,内容却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傻逼”。
很不幸,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有人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
“靠!老子被骂了你们很开心是吧!”周时逸颜面尽失,他心底压着股火儿,势必报仇雪恨。
酒瓶又咕噜噜地转了起来,这一次,或许是周时逸的意念太强的缘故,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沈见山。
空气僵持了一瞬,众人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咄咄逼人的周时逸。
沈见山的眼睫如被打湿的鸦羽般低垂,他“唔”可一声,唇畔漾出笑意。
还没等周时逸问出口,他便轻声道:
“我选大冒险。”
“我的要求很简单。”
周时逸眯起眼睛,“现在给裴别鹤打电话,告诉他你在哪儿。另外,把你所有藏在心底的话,亲口告诉他。”
“行啊。”
一瓶伏特加见了底,沈见山迷蒙着双眼,将空酒瓶丢到脚边,噙着笑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6月28日即将结束,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小裴哥哥并没有兑现他的诺言。
几乎是借着“大冒险”这样一个合理的借口,沈见山终于鼓起了勇气,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占线的声音。
他又接二连三地按了许多遍。
占线,
占线,
占线。
世界变得如此寂静,像是被虫子蛀空了。
酒精刺激着沈见山的血管,他甚至能听得到血液在血管中跳动的咚咚声,他觉得自己的头可能就要炸开了,耳朵里又响起了尖锐的不间断的嗡鸣声,无休无止的喧嚣与尖啸,把他拉入梦魇。
下坠,
下坠,
下坠……
不知是谁的电话响了,也听不清是谁在说话,是有人离开了包厢吗还是有人进来了?
沈见山的十根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他或许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又或许没听见。不知何时,他已经跪在了地上,碎玻璃变成了玫瑰,刺穿了他单薄的手掌,掌心长出了血红的玫瑰。
他在不受控地颤抖,
张大嘴巴,无声地咆哮。
沈见山感觉到有人在试图拉他、扶他,但他的身子变得很沉很沉,他疯狂地将那些他厌恶的手甩开,他死死地扼住自己的脖子,他觉得他不能再呼吸。
不是,不需要,他根本不需要这群人假惺惺的怜悯,这些人都不是裴别鹤,都不是他的小裴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身边的喧哗声渐渐地散去。包厢里走进一个人,终于有一个人,也学着自己跪下了身子,以平视的姿态,捧住了他长出玫瑰的双手,轻轻地揽去怀里呵护。
那怀里的温度让他觉得身心松弛。轻柔的平静如同一夜间涨起来的一股洪流,无声地侵入了他。洪流铺开的水面覆盖了荒原,让一块块干裂和枯瘠的土地又连成了一整片。
是梦吗?但是疼痛却又那么清晰。
“对不起,很疼吧。”
对不起?是谁在对他说对不起?
“杪杪。”
杪杪,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吗?
“杪杪。”
沈见山机械地跟着重复了几遍,受伤的手蜷缩着,生怕弄脏来人洁白的衬衫,“杪杪,是杪杪。”
“我来晚了一点。”
裴别鹤面色平静,可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极力克制的情绪,
“抱歉。”
“哥,哥,你原谅我了吗?”
沈见山疲惫地靠上了裴别鹤的肩膀。
“嗯。”
6月28日23:59,距离28日结束仅剩一秒钟。
杪杪,实现了他20岁的生日愿望。
【??作者有话说】
6月28日23:59,距离28日结束仅剩一秒钟,杪杪实现了他20岁的生日愿望。
所幸,这世界永远会有一个人可以看穿他的脆弱,和他说——
没事,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杪杪,生日快乐!
另,明天小火车到站。
今明两日配饭BGM:《Back seat》
最近觉得自己写得很差,一直在修修修,怕写不好,也不知道小宝们的阅读体验怎么样。真的感谢小宝们的喜欢和陪伴,我真的太爱你们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