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淹没了此起彼伏的呼吸,两个影子亲昵地重叠成一个巨大的暗影。
沈见山意犹未尽地放开,耐心地帮人扯好人凌乱的衬衫,随后,吻了吻裴别鹤的额头。
“看,我说过不会有人过来的。”
他笑了笑,唇掠过人的颈侧,断断续续地吮吻,
“喜欢吗?”
感受到沈见山的吐息拂过耳际,裴别鹤的眼瞳覆了层赤红的雾,他勉强用左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中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哆嗦着抬起右手掩住了脸。
“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你以为那算什么?”
裴别鹤打断了沈见山的话,撑着洗手台的手臂发着抖,可尽管这样,他的背脊却仍旧挺得笔直,倔强得像是一位挫败的国王。
“遮住脸做什么?”
沈见山眉弓一跳,玩味地笑出声,
“难不成小裴哥哥是在哭吗?让我看看……”
说着,他不依不饶地凑上去,作势要拨开人挡住脸的手。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人的手背时,裴别鹤应激一般错开了身子,踉跄着门的方向退了几步,指缝中隐约露出一只含着眼泪的、写满愤恨的眼睛。
“别碰我!”
这是裴别鹤第无数遍说这样的话了,恳求的、无奈的,愤怒的……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人一句句的逼问并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在沈见山眼中,他分明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猎物,又或者只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一切只凭猎手的喜好。
可悲的是,他明明早就清楚了这些,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地躺在了砧板上任人宰割;更可笑的是,他不得不承认,心中隐秘难言的欲望让他难以启齿,怒火中烧。
这怨不得别人,这都是自己活该。
“你还想怎样?你是故意来戏弄我的是吗?”
裴别鹤闭上眼睛,喉结滚动许久,眼睫渐渐地垂下去,
“别让我再看见你。”
沈见山以为自己会见到愤怒或者惊恐的裴别鹤,甚至做好了迎面接到一拳的准备,可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爱你,小裴哥哥,你怎么就不懂。”
说着,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试探着朝裴别鹤的方向缓缓靠近,浑身颤抖,“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也永远爱我好不好。”
“滚!”
或许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耳中的嗡鸣如同满潮般席卷而来,一时间裴别鹤什么都听不到了,尽管他已经放下了手,可眼前更是黑漆漆的没有光亮,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勉强扶着墙体站稳身子。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那么喜欢!饿的时候要老老实实吃饭,爱的时候不必撒谎,这都是人类最基本的欲望,裴别鹤,你的身体要比头脑诚实得多得多,头脑太清醒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叫我承认什么?”
裴别鹤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问。
“承认你爱我,承认你对我有感觉。”
“好啊,我承认!我喜欢男人,所以我可以对任何一个男人产生感情,也可以随时随地同任何一个男人make,当然,也包括你。”
说着,他顿了顿,
“对了,这恰好也是你刚刚对我的评价。”
“不,你不是这样的,你说的都是气话。”
沈见山瞳孔剧烈地颤动,心里难受得如同刀割一般,
“如果你不爱我,又为什么要给我幻想,接受我亲吻的是小裴哥哥,回应我的感情的也是小裴哥哥,我们难道不应该理所当然地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我喜欢或者不喜欢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你真的以为你很了解我的喜好啊!可是,人是会变的,沈见山。”
裴别鹤气极反笑,勉强地维持着风度与稳重。盯着沈见山那双写满落寞与悲伤的眼睛,他的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得快要撕裂,他清楚自己已然对眼前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正因如此,他还是要强迫着自己说下去,
“我曾经也以为我很了解你,可是五年了,你不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杪杪了不是吗?”
“沈见山,你今天你做的事情对我可有丝毫的尊重?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口口声声的爱就这么廉价,而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下贱……”
“你误会了,我没有那样想。哥,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沈见山的嗓子紧了又紧,觉得裴别鹤像沙子一样,尽管他用手紧紧地握着,可还是一点点地从指缝儿流走,
“小裴哥哥,我并不是有意想让你难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裴别鹤只觉得这些话都幼稚得令人发笑,
“你选择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吧。又或者,你早就觉得我是能被你随意戏弄的玩物了是吧!”
“沈见山,你觉得我很脏是吗?脏得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想给我,脏得让你觉得我和会所里那些撅着pg等着你c的没有区别是吗?”
他扶着门框咧唇笑了一声,可眼中连半分笑意都没有,
“你说你爱我,却又这么作贱我。”
“不是的,小裴哥哥。”
沈见山艰涩地开口,作势想捉人的手腕,却被裴别鹤大力甩开,“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只是什么?”裴别鹤闭上了眼睛,不耐烦地打断,“我刚才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空气陷入沉默,水龙头的滴答声更衬得一片死寂。
沈见山愣了愣,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懊恼与无助,还有一瞬间的怒意,不过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裴别鹤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手将扣子一颗颗扭好,挨着墙直起身子,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味,无不提醒着他曾经在这儿做了多么荒唐的事,在此处多停留一秒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已然很累很累了,他就那样低着头,踉跄着向外走。
走廊狭窄又昏暗,裴别鹤无头苍蝇似的乱闯,直到迎面撞上一个人。
“抱歉。”
他头也没抬地说了声抱歉,身子晃了晃径直地向前走去,却被来人蛮横地揽着肩膀一扶,扶进了怀里。
“怎么楚楚可怜的,看起来像是被谁欺负了。”
裴别鹤呆滞地抬头,待他看清楚来人,只礼貌地勾唇笑笑,
“林少拿我说笑了。”
他说着,不自在地躲开林淮序收紧的手臂。
“你可以叫我淮序,何必这么生疏。”
林淮序怀中一空,难免有些失落,忍不住笑着打趣,
“我不是有意的冒犯你,只是你这副模样很难让人不多想。
说着,他努着嘴巴示意,
“喏,瞧瞧你,扣子都系错了。”
闻言,裴别鹤垂睫向下看去,果不其然,或许是因为过于匆忙,不小心将第二颗扣子系到了第一颗扣子的位置。
他盯着那些错位的纽扣看了一会儿,伸手去将它们按顺序重新系好,直到整理到最后一颗,忽然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裴别鹤很难想象,让他陷入这般窘迫境地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怪不得别人,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
难得看见裴别鹤毫无克制地大笑的模样,林淮序的眼睛明亮了一瞬,放弃了方才那套惺惺作态的绅士模样,目光肆意地在人面上扫荡,恨不得把此刻眼前人的情态都刻进眼底。
直到……
他注意到裴别鹤肿起的唇角。
林淮序的瞳孔收紧,蹙眉愣了片刻。
此刻,走廊的尽头缓慢地闪出个熟悉的身影,林淮序认出了昏暗中的那个人,将手揣进了裤袋里,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当然,是谁把裴别鹤弄成了这幅模样,他现在都不用动脑子想了,一切都昭然若揭。
想到这儿,林淮序无奈地偏头一笑。
按他以往的原则,一朵花再诱人,可若是被别人碰了,他也并不是非要不可。
花就是花,是漂亮的装饰,装饰可以用来交换,继而获得权势,装饰和权势孰轻孰重?当然是权势,他从小就懂得作出取舍。
亲人、情人、朋友……
这些都不是非要不可的东西,在面对更大的利益甚至整个家族的利益时,这些都可以舍弃。
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各式各样的花朵,可是眼前的这朵有点特别,这让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产生了想抛去利益,跟别人抢一抢的冲动,尽管迄今为止,他们只见过一面。
“我说过,沈见山不适合你。”
林淮序温柔地劝解着,他说话总是带着点上位者的倨傲,如果抛去说话的内容,他的声音的确会让人如沐春风,
“他是个不要命的疯狗,逮着谁都要咬一口,小鹤,你这么聪明,不至于看不透他。”
“总不能是你真的爱上了沈见山?这可不太妙。”
裴别鹤并没有回答林淮序的问题,只是噙着笑对上人的眼睛,
“容我冒昧,如果我没猜错,林少是上面的吧。说得再明白一点儿,林少你有做下位的癖好吗?”
林淮序惊讶地耸肩,“显而易见,我是1。”
“那实在可惜,我也只做上位。”
裴别鹤理了理衣领,扫了眼远处低着头的沈见山,噙着笑意继续道,“如果你想拥有全新的体验,我不介意跟你试试。”
林淮序惊讶地笑了,难以置信地他摊了摊手,尽管撞了号,可他望向裴别鹤的眼神却更炽热了。
“之前我还纳闷儿,不过现在,我突然就知道沈见山为什么那么迷恋你了。”
听到沈见山的名字,裴别鹤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也变得躲闪。
林淮序背着手,向前踱了几步,凝着人的眼睛低声道:
“小鹤,你知道吗?嘴巴越硬,装得越清高,就越想让人把你当成猎物啊。”
裴别鹤轻笑几声,压抑着动拳头的冲动,只像是没听见似的,撞开林淮序的肩膀向外走。
林淮序被撞了个趔趄,他捂着肩膀叹了口气,
“可惜啊,这么美的人,为什么总是留给我背影呢?”
他插着兜静静地盯着裴别鹤的背影,趾高气昂地冲着沈见山露出个胜利者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小狗哭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