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艺师温杯冲茶的动作十分优雅,周时逸细细地观赏着美人弄盏,悠哉悠哉地一下一下颠着腿。
“西窗竹影摇残月,灯花落晚风。”
沈见山无聊地捞了把扇子,靠在竹椅里慢慢地摇,嘴里念着茶室屏风面儿上的词句,颇为困惑地蹙眉看向周时逸,
“这词酸得人牙疼!我说周时逸,你那些狐朋狗友里当真有这么风雅的人?”
此刻,茶艺师已然分好了茶,两人恭敬地接盏,朝人道了声谢。
待到茶艺师走后,沈见山才瞄了周时逸一眼,抬腿踢了人一脚,
“喂,你是聋了吗?”
周时逸不答,只是煞有介事托着茶盏,望着盏口升起的热气,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享受着满溢而出的清香。
“酒吧、迪厅、咖啡馆、赛车场、俱乐部……”
沈见山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头数,打了个哈欠,
“你说说,这几个哪里不是朋友聚会聊生意的好地方?你偏偏选了间茶室?”
说着,沈见山随手从茶盏里捡了些干茶,放进嘴巴里嚼嚼嚼,茶叶的苦涩勉勉强强驱走了困意,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周时逸,你要给我介绍的人,究竟是个和尚还是道士?”
“嘶,得!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
周时逸被热茶烫了舌头,合了茶盏咂咂嘴巴,
“吃饭太正规,酒吧太热闹,进了赛车场?我早就见不着你影儿了!所以说嘛,就是和你聊聊天儿,还是茶馆最清静。更何况他的身份不好张扬,公众人物出入风化场所,被人拍到了传出去,不太好嘛。”
“呦?公众人物,正人君子?不是,这位君子和您怎么扯上关系的?”
沈见山不屑地哼笑一声,右手一抖“吧嗒”一声合了扇子,用扇柄无聊地敲手腕儿。
“先别说我了。”
周时逸冷哼一声,翘着二郎腿打量着沈见山,“听说你上午给蒋豪送去几包碎成沫儿的老班章?真不怕给他气死!那货不但三高,据说这两年心脏还不太好。”
“气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破费一下,给他老人家点个花圈送去嘛。”
沈见山促狭地笑了,别有深意地拖长声调,“不过逸哥这消息可真是灵通,怎么,你在我身边儿安钉子了?”
“我闲出屁了?要废那个心思。”
周时逸翻了个白眼儿,
“来之前正巧儿碰见蒋豪,瞧他那张脸都气绿了,没忍住打听了他身边儿的小秘书。小秘书可没敢说是谁送的,不过我一猜,啧,能这么疯的也就只有您了,是不是啊沈大少?”
这厢话音方落,沈见山还没来得及反驳,茶室的实木门被推拉开,屏风处身影倏地一晃。
“呦呵~贵客来了。”
沈见山拿捏着腔调儿笑着,随意把手里的破扇子丢在了小几上,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去,只见来人只着一身素色唐装,微长的头发被松松散散地扎在脑后。
来人的目光先是与周时逸相撞,两人默契地颔首一笑。随后,他径直地走向了沈见山,礼貌地朝人伸出手,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你好,我是魏南苏,很高兴认识你。”
“魏南苏?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似的。”
沈见山喃喃着,觉得名字听着耳熟,好像是刚在陈秘书送来的代言人备选名单里翻过?奈何他对眼前的这位魏南苏着实无感,潜意识里还带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
周时逸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忙不迭地打上了圆场,
“啊,南苏不是在做音乐嘛,小山,你偶尔听过他的歌也说不定啊。”
听周时逸这么说了,沈见山再不待见眼前这人,也只能同人随意握了握手。
也就是在被迫同人对视的一瞬间,他恍然间想起了什么,神色忽然认真得有些凝重。
“等一下,魏南苏是吗?现在人气很高的那个…唱歌的?”
沈见山的右腿惬意地跷上左腿,手肘懒洋洋搭着椅背,微仰着头瞄着魏南苏,
“喔,我想起来了,我听过你的歌,有一首叫《荒原玫瑰》是吧,歌词我很喜欢,曲子谱得也非常棒。”
“谢谢。”
魏南苏好脾气地收回了手,“那首歌的歌词是我的爱人创作的,如果他听见沈少的夸赞,想必也会非常开心的。”
一口一个爱人,还叫得那么亲切。
沈见山翻了个白眼,莫名不爽,
“魏先生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吧,现在就谈恋爱了吗?这恐怕不太明智吧。”
“我们已经同居了,并且考虑在恰当时机公开。”
魏南苏认真回答,“还有,沈少,我并不觉得恋爱是不明智的选择。”
闻言,沈见山嘴巴里莫名有些酸酸的,只是点点头敷衍道:
“喔,真不错。”
很不幸,天就这样被聊死了,茶室里的三人陷入死一样的沉默中。
沈见山索性不再搭话,他歪在竹榻上坐没坐相,手上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机,刷新着和裴别鹤的聊天框。
啊好烦!现在这个时间,他本应该是和小裴哥哥坐在一起吃烛光晚餐的。
想到这里,沈见山不满的情绪到达顶峰,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烦躁,语气里带了几分挑衅,
“魏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不确定你和周时逸是什么关系,但我唯一可以确定以及肯定的是我现在非常不高兴!麻烦你有事直说。”
“是我的错。”
魏南苏愣了愣,他抬眸诧异地瞟了眼周时逸,随后颇感歉意道,
“本就是我有事相求,不该让表哥替我出头约沈少出来,现在想想的确是我欠考虑。”
沈见山抓重点的能力一向为零,听到魏南苏这番话,他惊讶地挑眉,垂死病中惊坐起,
“你是说,周时逸这货是你的表哥?”
说着,他的目光在魏南苏与周时逸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徘徊了无数次,最后倍感荒谬地笑出了声,
“你确定没开玩笑?”
“沈见山,你行了啊。”
周时逸再也耐不住性子,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
“南苏,你也先坐下喝口茶,小山没别的意思,他平日里说话就尖酸刻薄。”
“你……”
事已至此,沈见山也不便再闹脾气,他瞧着魏南苏兀自琢磨了片刻,也明显缓和了语气,伸手邀请人落座,
“是,逸哥说的对,是我口无遮拦,是我尖酸刻薄,魏南苏是吧?希望你也能早点习惯我的说话方式。”
说着,他瞪了周时逸一眼,转头笑得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尽管魏南苏搞不懂沈见山这般阴晴不定的脾气,不过他还是听出了话里话外表达出的亲近之意,于是便安然地坐在了两人中间的竹椅上。
“既然都不是外人,南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同我说就是了,我一定尽力而为。”
沈见山笑笑,伸手摸过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的确有事想求您帮忙,且这个忙只有您帮得上。”
魏南苏不好意思地笑笑,将手中的茶盏小心翼翼地落下,望着沈见山的眼睛诚恳道:
“我和爱人的婚礼定在今年秋天,他挚爱玫瑰花,尤其喜爱SOKO最新概念里的‘荆棘玫瑰’对戒,偷偷地在手机里搜索了无数次。
所以,我希望在婚礼那天亲手把那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玫瑰戴到他的无名指上。”
说着,魏南苏温柔地将无名指上的指环褪下,指腹摩挲着指根被束缚后留下的痕迹,他偏头看向沈见山,幅度不大地弯唇,
“我知道SOKO的荆棘玫瑰只有一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买下它,不论价格。”
“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沈见山有些惊讶。
“没错。”魏南苏点头。
“为什么会偏爱荆棘玫瑰呢?”
撞上魏南苏认真的目光,沈见山神色微动,抑不住好奇问,“无论是荆棘还是玫瑰,它们都是带着刺的,或许并不适合作为婚戒。”
“可是爱本就是那样的,不是么?”
魏南苏温和地笑着,脸颊露出一颗小酒窝儿,
“我的爱人总是不太幸运,可尽管如此,他却从未抱怨过命运给予他的苦难。我陪他经历了许多困难的时刻,那些愉快的、悲伤的、抑或是让人绝望的经历,都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
“我理解他喜欢荆棘玫瑰的原因,玫瑰不是完美的,它的枝条上有许许多多的尖刺,触碰它的人会被刺伤。但是真正爱护它的人,是不会试图将他的刺拔掉的。如果你想守护一支玫瑰,那么被玫瑰刺伤是必然经历的过程。”
说着,魏南苏忽然顿了顿,
“我的爱人是男孩子,我们的爱情注定会比其他人的更艰难,荆棘玫瑰象征着我们的前路,途中可能荆棘遍布,但终点一定会开满鲜花。”
闻言,周时逸愣了一瞬。
魏南苏和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姑姑和姑父思想上比较保守封建,其实就算是自己,也不敢任性到同一个男人结婚。
“南苏,你真的不再……”
停顿了许久,周时逸最终还是选择将后半句话咽下去。
旁人没有资格同魏南苏说些什么,那是南苏自己的选择,他只是默默地摸出一根烟点燃,夹在手指间望着尾端闪烁着的火星,吸了一口,又把烟掐灭了。
沈见山望向魏南苏的目光变得复杂,笑容凝固在脸上,又慢慢地消失。
他承认,自己在嫉妒。
嫉妒魏南苏和他的恋人两情相悦,嫉妒魏南苏能坦坦荡荡地向旁人表达心中所想,嫉妒魏南苏能与喜欢的人走入婚姻……
而自己呢?一次次主动,却一次次被小裴哥哥推开。
真嫉妒他啊,嫉妒得想让魏南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沈见山心情复杂地盯着魏南苏无名指处勒出的戒痕,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渴望着用什么东西将那里缠紧。
婚礼。什么时候他也能和小裴哥哥举行婚礼呢……
一切都显得遥遥无期。
好想让小裴哥哥用戒指死死缠住啊,好似只要有了那枚环形的、细细的圈儿,就能被永久地刻下某种印记、留下不能再剪断的羁绊似的。
沈见山颤抖着吐出口热气,他望着魏南苏忐忑的目光,许久,弯出个真诚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将全世界唯一的一对荆棘玫瑰留给你。”
“真的?”
魏南苏喜形于色,他显然没料到沈见山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谢谢沈少,您真的帮了大忙!”
“如果不帮你的话,我会被上帝惩罚吧。”
沈见山随口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整理好衣服站起身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牵唇勾出个笑,
“不过我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既然我已经把荆棘玫瑰让给了你,相应的,你也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少只管说。”魏南苏弯着眼睛,欣然道。
“SOKO的slogan是爱与自由,经过我个人的考察,觉得你很符合SOKO的品牌调性,虽然SOKO在中国区还处于起步阶段,但我很有自信能将SOKO越做越好。”
沈见山望着魏南苏,这一次,是他主动向魏南苏伸出了手,
“所以,魏南苏先生,我以SOKO珠宝中国区执行董事的身份邀请你,请问你有意向同SOKO长期合作,成为SOKO珠宝的中国区代言人么?”
【??作者有话说】
沈小狗(磨牙):嫉妒死了,好想把姓魏的咬死!结婚,我想和小裴哥哥结婚!
哥哥(站在校门口,随风凌乱):
小狗去哪儿了?不是说接我下班吗?
如果小狗知道魏南苏和裴别鹤是很好的朋友……
沈小狗(笔尖儿沙沙沙):
将魏南苏列进头号暗鲨名单。
除魏南苏外,被列入名单的超过100人。
这个人对哥哥笑了,记进小本本;
这个人多看了哥哥一眼,记进小本本
记记记,全都记到小本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