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节课的沈见山异常安静,乖得如同被套上了项圈的小狗,蹲在主人的脚边缓慢悠闲地摇着尾巴。
裴别鹤偶尔用余光瞥他一眼,只见小混蛋傻乎乎地用双手撑着下巴,嘴里咬着2B铅笔,微微歪着头,像是想要努力听懂他讲的内容。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那颗圆圆的脑袋就会猛地晃动一下,伴随着这晃动,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不出意料,裴别鹤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
果然,蠢蛋弟弟还是没能经得住瞌睡虫的诱惑,没心没肺地趴在课桌上梦遇周公去了。
好响的声音,也不知道小混蛋撞得疼不疼。
裴别鹤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
沈见山这一觉,一直睡到下课还没醒。
裴别鹤收拾好教案与讲义,抬头看见了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来找自己谈话的米琪,朝人晃了晃手里的两本专业书,
“看来我的课真的很催眠,连米琪都快要睡着了?”
“没,没有。”
闻言,米琪猛地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来,“裴老师,我只是…我只是不敢见您,我的论文写得实在是…实在太差了。”
米琪的脸颊红一阵白一阵,如今被点到脑门儿上,也只好抱着笔记本电脑硬着头皮凑了过去,“您骂我吧。”
望着米琪紧张的模样,裴别鹤弯唇露出了安抚性的笑容,接过米琪递来的笔记本电脑,
“为什么要骂你呢?你的这篇论文逻辑清晰,相较于你之前写的已经有了很大进步,能看得出你下了苦功夫。只是有些地方要加强论据,还要注意基本的概念界定。”
“你看这里,基础的学科知识是绝不能出错的,万不能模棱两可马马虎虎,其他的论证部分自圆其说即可。”
裴别鹤一边翻看,一边耐心地指出这篇文章中出现的问题。不一会儿,米琪的面色便多云转晴,迷惑的神色渐渐被恍然大悟的喜悦所取代。
“嗯,今天就到这儿,回去要仔细研读这两本书,对你目前研究的课题帮助很大。”
该讲的都讲得差不多了,裴别鹤替米琪合上笔记本电脑,将手边的两套书递给了小姑娘,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
“谢谢老师,我明白了!”米琪感激涕零地接过书,特别浮夸地朝裴别鹤鞠了一躬,“我一定好好研读,绝对不拖您的后腿!”
“回去先好好休息,身体是本钱。”盯着米琪的黑眼圈,裴别鹤恨铁不成钢,“放弃午睡来教室里学习,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提倡的方法,努力也是需要适度的。”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你看第一排睡着的那位,米琪,你该适当地向他学习,给自己放个假。”
“没有,是我本来基础就差,勤能补拙嘛。”
米琪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回头看了沈见山一眼,谦虚之余没忘了帮人美言几句,
“老师,其实那个男生也挺努力的,他是美术学院的小学弟,特地早早地来到教室听您的课呢!”
美术学院?
“嗯…他就是跟你这么说的?”
闻言,裴别鹤一愣,脱口问道。
“是啊。”米琪呆呆地望着裴别鹤,“美院大四,他说的。”
“喔,没事儿。”
裴别鹤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熟睡的沈见山,抬手将眼镜摘下来别在衬衫口袋里,发愁地揉揉酸痛的眼窝,“下次再遇见这人,不用理他就是了。”
“喔喔,好的。”米琪似懂非懂,又不好多问,只好点头应下来,“那老师,我先回去了,辛苦老师指导了。”
“嗯,下周专业课见。”
裴别鹤朝米琪温和一笑,挥了挥手。
望着米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裴别鹤这才把注意力落在趴在课桌上美美睡觉的沈见山身上。
难缠啊,当真拿他没办法吗?裴别鹤扪心自问。
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把淡蓝色的窗帘拂起,也把课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啦作响。
裴别鹤站在窗前向窗外望去,只见天空阴沉沉的,怕是过不了一会儿就要下一场大雨。
他关上了窗子,又走到教室后把打开的窗户一扇扇关好。
再回头看看沈见山,竟然还在睡,也不知道这小混蛋是有多困。
裴别鹤慢吞吞地走回去,想着坐着等他睡醒好了,目光却被几张笔记纸吸引了注意力。
课上的时候就看到沈见山趴在桌子上乱画,也不知道都乱涂了些什么,杪杪从小就喜欢在各种地方涂鸦。
笔记纸露出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些铅笔涂抹的痕迹。
他好奇地将纸从沈见山的胳膊下抽出来,将折角仔细地抚平铺开,这才看清纸面上用铅笔勾勒出的半身小像。
裴别鹤盯着画像中人物鼻梁上的浅红色小痣看了将近十秒钟,这才认出了那画像中的人物——根本就是他自己。
画得着实不错,也怪不得米琪会轻易相信沈见山是美院学生。
他哼笑着摇摇头,想随手将废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可斟酌了一会儿后又觉得不妥。
这幅小像毕竟是沈见山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画出来的,还是好好儿地收起来比较好。
杪杪从小就很少能专心致志地坚持做一件事,干什么事儿总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能静下心来画完这幅画实在是难得了。
这样想着,裴别鹤的唇畔难得地噙了抹笑。
他翻了翻怀里的讲义,准备将画夹在文件夹里,谁料手上一滑,那张纸竟然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地面上,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翻了一个个儿,露出了背面。
还画了其他的吗?
背面的图案好似比正面还要画得复杂一些,离得太远,裴别鹤看不清笔记纸背面画了什么。
他好奇心起,正欲捡起来看个分明,却未料刚弯下腰,一只脚倏地伸了出来,飞快地踩在了纸张上面,并狠狠地碾了几脚。
“小裴哥哥!”
头顶传来一声略显急切的呼喊。
裴别鹤只好直起身,只见沈见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神色慌张地注视着自己。
“醒了?”
他打量着小混蛋头顶支楞起来的一撮呆毛,随口问了一句。
“啊!我刚刚…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可能是因为睡觉姿势不对,情急之下就喊了小裴哥哥……”
沈见山很快地镇定下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儿,嗫嚅道:
“昨天因为公司的事情熬到凌晨才睡,云川那个合作方根本就是个老狐狸!哼,害得我现在浑身没有力气,好困好困,头也很痛。小裴哥哥,我真可怜,现在你也上完课了,我们快点回家好不好。”
他刻意把自己形容的很可怜,说话的同时,没忘了狠命地踩着那张笔记纸,偷偷地把纸张往课桌底下挪,像是要销毁什么赃物一般。
“生意上的事儿我不了解,只是杪杪,你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裴别鹤瞟了一眼于地面上蠕动的脚,眉头微蹙,“这张纸的背面到底画了什么?藏藏掖掖的,只会让我更加好奇。”
本来裴别鹤并没把那张画当回事儿,可如今沈见山这样藏藏掖掖的,倒是像有什么猫腻似的。
总而言之,这种被别人欺瞒的感觉,让他着实不爽得很。
“给你两个选择。”
裴别鹤屈起指节,佯装恼怒地敲敲沈见山面前的桌子,
“第一个选择,你抬起脚,我捡起来自己看。”
说着,他反常地顿了顿,难得地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使用了命令的口吻,
“第二个选择,不必麻烦我弯腰,你现在…从实招来。”
【??作者有话说】
猜猜杪杪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