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人做那种事是什么感觉?
这样露骨低俗的探问竟然是从沈见山嘴里听到的,裴别鹤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魔幻现实主义了。
他从不介意身边人知晓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但他真的非常不喜欢这种被别人审视的感觉。
裴别鹤15岁上大学,一路本硕博连读读了8年,23岁博士毕业,留C9本校教学。如今25岁,职称已经评到了副教授。
一路走来,裴别鹤没有凭借父母留给他的任何资源,且身心健康地顺利毕业,成为 A 大史上最年轻的文科副教授。
可以这样说,裴教授乃是超级无敌巨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作为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裴别鹤不容许身上拥有任何供人指摘的污点,尤其是身处对同性.恋并不特别宽容的社会大环境中,减少没有必要的麻烦,才是聪明人的绝佳选择。
裴别鹤开始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的男人,第一次抛去年长者的身份,只用观察雄性的目光去仔细端详沈见山。
于是,他毫不惊讶地发现了沈见山眼瞳中汹涌着的欲望和渴切,那般躁动热烈的、独属于年轻雄性的眼神,他从许许多多个觊觎自己的同类眼睛里都瞧见过。
欲.望。
躁动的幼狼显然不擅掩饰它本能的冲动,抑或是压根儿没想掩饰。一切都表露得太明显了,明显得裴别鹤一眼就能猜出对方的心思。
裴别鹤已经25岁了,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他讨厌一切可能对他的生活产生影响的不可控因素,他习惯于将所有的关系卡在一个彼此都舒服的程度,保证双方的隐私都不会受到窥探。
他讨厌野兽一样的失控和侵略感。
但就在今天,2024年5月21日,北京时间10点21分,他忽然遗憾地意识到了一件麻烦的事——那就是,他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沈见山有80%可能性,不知脑袋里哪儿根儿弦搭错了,竟然对自己产生了某种并不纯洁的性—欲—望。
想通了事情的关键点,裴别鹤的表情瞬间变幻得极为精彩。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的求爱,他完全可以像拒绝Randy那样礼貌且绅士地拒绝对方,并微笑着感谢他对自己的欣赏,祝福他遇见更好的另一半。
可当对象置换成了沈见山,一切都变得棘手起来。
他并不想伤害沈见山。
或许真是战斗民族的飒飒寒风激发了沈见山骨子里的狼性,不过是仅仅三年的光阴,沈见山便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从前在自己面前乖顺的灰蓝色眼睛如今盈满了野性与不驯,少年时的青涩的稚嫩与敏感被人很好地掩藏在唇角的笑容之下。裴别鹤恍惚间觉得那个携着哭腔求着小裴哥哥抱抱的小杪杪从未存在过,那个俄罗斯小套娃般的小人只是他的幻想与错觉。
谁能想到,10岁时还因为害怕雷声,半夜抱着枕头抹着眼泪敲开他的卧室门,钻进他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笨蛋,现如今却笑着将他箍在怀里、按在身/下,这实在是…实在是匪夷所思。
裴别鹤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理这样的事儿,他现在已经疲于应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甚至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的火气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最近他的生活已经够乱了。
“小裴哥哥,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沈见山打量着裴别鹤的莫测的神情,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音调沙哑慵懒,但又携着几分隐约的认真。
一声“小裴哥哥”,把裴别鹤从眼前纷乱的头绪中拉了出来,火气也勉强向下压了一压。
他苦笑着舒了口气,紧绷的身子随之松弛,胳膊无力地搭在处理台上,
“我很累了,更何况,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你的问题。小山,最近我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你的无理取闹和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抱歉。”
没有精力,你还是难以接受江池离开你的事实吗?
沈见山很想直接问裴别鹤。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小裴哥哥要被别人夺走那么多年!
为什么自己比小裴哥哥小那么多岁,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慢才能长大!
为什么分手后,小裴哥哥还要对那个人念念不忘。
江池分明是个很讨厌的小绿茶,他有什么好,值得小裴哥哥喜欢那么久!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烦躁,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沈见山发狠地攥紧了拳头,对江池的嫉恨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猛地抬起眼,望见裴别鹤此刻面上露出的窘迫,不知为何,忽然萌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快感。
江池他妈的算个屁!现在把裴别鹤按在身/下的是自己,以后占有小裴哥哥的,也只能是自己。
看啊!裴别鹤那副憔悴的模样实在太难得了,一不小心便勾起了他心底的凌虐欲,惹得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沈见山灰蓝色的瞳眸深了深,忽然很想试探一下裴别鹤的底线。手上行动顺从着内心的欲望,他坏心思地倾身凑向前,指腹抚上了人的唇角……
“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眼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愈来愈近,裴别鹤警惕眯起了眼睛,盯着沈见山的动作迟疑道。
沈见山并不说话,他只是继续贴上前,直到两人近得鼻息交织,唇将将要贴在一处。
裴别鹤终于从怔愣中缓过神儿来,他后知后觉地试图挣脱沈见山的桎梏,却被人反手攥住了另一只手腕儿,用身体的重量将他面对面压在了料理台上。
“小山!你疯了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仿佛点燃了某根引线,裴别鹤压抑许久的怒意终是宣泄了出来。
沈见山对裴别鹤的制止置若罔闻,他紧紧地扣住小裴哥哥的腕子,用绝对的力量将人控制在身下,而自己不紧不慢地俯身。
“我当然知道啊,小裴哥哥。”
“小山!”
裴别鹤惊慌失措地偏过头,脖颈上的皮肤因为过分用力而变得通红一片,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他挣扎的动作更剧烈了,可依旧是徒劳的反抗,沈见山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沈见山!”
也就是在沈见山即将吻到裴别鹤抿紧的唇的那一秒,他倏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松开了裴别鹤的一双腕子。
一双手终于恢复了自由,裴别鹤气喘吁吁,眼神迷茫地望向沈见山。
“哥哥乖,别动。”
沈见山安抚似的笑了下,嘴里小声地命令了一句,语气不容人拒绝。
随后,他朝裴别鹤伸出了手。
裴别鹤有些畏惧,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挡那只探过来的手,未料沈见山却轻而易举地预判到了他的轨迹,灵活地从他的后脑勺儿绕过去,从人的发顶拈下一小片绿色的菜叶子。
“喏,头顶沾了一片碎叶子,小裴哥哥~你真不小心。”
沈见山将青绿色的叶子碎片捧在手心里,弯着唇展示给裴别鹤看。紧接着,他翩然一笑,将手里的碎叶子丢进了垃圾桶,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哥哥身上,眼底尽是戏谑:
“刚才哥那么紧张,是以为我会对哥做什么吗?”
裴别鹤才稍稍平复了情绪,他垂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安静地望向沈见山,浅浅弯起了唇。
“嗯,是。”
他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瞳中却有怒意翻涌。
紧接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别鹤挑眉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
“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闻言,沈见山眸中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我……”
“刚才你问的那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裴别鹤掀开眼皮懒懒地瞭了眼沈见山,忽地打断人的解释,哼笑出声,“是,我的确只喜欢男人。而且作为一个同性恋者,我当然觉得同男人做那种事很好很舒服。”
可事实上,裴别鹤很少沉溺于性爱,连自//慰的次数都很少。他的交际圈很干净,尽管谈过几段没有爱情的“恋爱”,他都没有想过同谁做到最后一步,对沈见山说的这番话,纯属胡说八道。
“我实在懒得猜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只是这样的答案,你还满意吗?”
说着,裴别鹤唇畔的笑意骤然消失,他直起了腰,毫不留情地把沈见山从身上推开,漂亮的眸子狐狸似的微微眯起,挑衅似的打量着人弓起的背脊。
被裴别鹤用那双眼睛盯着,沈见山只觉得从脊柱窜上了一股寒意,仿佛眼前人早就洞察了一切事物的真相,看穿了自己隐藏拙劣的真心。
那属于国王的、睥睨万物的眼神,他产生了一种内心被看穿了的错觉。
不,不是,那并不像是错觉。
那是真的。
被发现了吗?我那肮脏的欲.望。
没关系,他本就无意收敛。
想到这儿,沈见山忽然笑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很满意呢,小裴哥哥。”
他温柔地抚上裴别鹤的眉角,小声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