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个疯子终于死了

与我沉溺 焦绿啊宝叽 2208 2025-05-31 21:17:34

裴别鹤艰难地睁开眼睛,只感觉到眼珠枯涩,头痛欲裂,随之而来的是因宿醉引起的阵阵心悸。

他伸展着因睡了一夜而变得麻木的四肢,伸手在床头柜上来回摸索了一阵儿,触到了放在上面的手机,按开——六点五十分,哦,原来不是阴天,而是挡上了窗帘。

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会儿神,恍恍惚惚地回忆起今天是星期日。

本科生周末没课,上周刚给研一研二的开完组会,为研三论文盲审而忙碌的五月份好不容易结束,手上的项目也刚刚结项,书籍刚刚校正年底也会出版,留出了难得的空档期,似乎没有什么事儿值得自己特地去学校一趟。

把任务一件件捋完,确认并没有什么事儿值得他起床之后,裴教授终于心安理得地合上眼。

难得清闲的周末。

他伸手摸摸被子,想把身子裹起来再睡一会儿,奈何那块薄薄的凉被此刻竟像是粘在了床上,谅他怎么拽也拽不动一丝一毫。

“咦?被子怎么黏住了?”裴别鹤在心里默默嘀咕道。

他不耐烦地掀开眼皮,撑着上半身朝旁侧瞥去——于是,一个半生不熟的后脑勺儿就那样蛮横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不出所料,可怜的裴教授登时被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

“小山?!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裴别鹤惊魂未定地望着此刻占据自己半张床、全身上下只穿着条运动大裤衩的、背对着自己蜷缩成一只虾的沈见山。

这是什么情况?

他抬手抓了抓滚得乱糟糟的头发,盯着满地狼籍努力地回忆着昨晚喝醉前后的事情,很显然,依旧是一无所获。

想不起来的事就先不想,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所谓的事情上,这是裴别鹤一贯的行为准则。

至于为什么沈见山会在自己家、并且睡在自己的床上,大概率只能是昨晚宿醉后Randy打通了沈见山的电话,不过这些前因后果也犯不着自己此刻绞尽脑汁地猜来猜去,毕竟一个人的脑细胞是有限的,该节省时要节省。

于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裴别鹤迅速地拾起了理智,镇静地捞起衣架上的家居服套上,望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沈见山,苦笑着揉了揉两侧肿痛的太阳穴。

想来自己平日里很少喝酒,因此酒量奇差,醉酒后不免大吐特吐一场,瞧着眼前这架势,昨晚自己必定是折腾了很久。

想来昨晚小山定是被累得不轻。

去做点早饭吧,裴别鹤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挪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滑下了床,将地面上散落的衣服重新挂回了衣架。

在离开前,他没忘了伸手替沈见山把凉被盖严。怕拖鞋踩踏地板发出的响声把沈见山吵醒,他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卧室。

就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沈见山徐徐睁开了眼睛,瞳眸中闪烁着被偏爱的欣喜笑意。

沈见山其实并未睡着,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很擅长装睡。

此刻,像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狗,沈见山贪婪地将鼻子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深深地嗅着独属于裴别鹤的味道。

卧室外传来“乒乒乓乓”的碗盆撞击声,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从厨房里飘送过来,案板上响着切菜刀“咄咄”的轻快节奏。他竖起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猜到是裴别鹤在做早饭了。

仔细想想,他小时候吃过裴别鹤做过的许多食物。

*

十五年前,沈沐在出差前将沈见山送到裴家。

沈家与裴家离得很近,在沈沐与Anastasia感情未破裂前,Anastasia与苏迩的关系十分亲密。

苏迩,也就是裴别鹤的妈妈。

见面伊始,裴别鹤便很喜欢这个精致得像俄罗斯小套娃一样的小弟弟。其实他一直想有个弟弟,那样自己就不会太寂寞,无聊时可以有弟弟陪着自己。

裴别鹤知道爸爸不喜欢妈妈,妈妈也不再喜欢爸爸了,是不会再给自己生一个弟弟的。

所以,他真的真的很喜欢小套娃,这个弟弟看起来好软呐!

听大人们说,小套娃的小名叫做杪杪,大名叫沈见山。

木字旁加个少,“杪杪”,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裴别鹤用指尖在手心里描了描,将“杪杪”记在了心里。

4岁的杪杪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叼着衣服紧紧跟在沈沐的身后跑过来,摇摇晃晃的模样像一只小鸭子。

小鸭子笨笨的、胆子也很小,4岁了还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见到生人就害怕。

裴别鹤看着杪杪战战兢兢地抱着脑袋缩在客厅的角落,很可怜的样子。

他绕过谈话中的大人们,蹲下身想去拉杪杪的手。

杪杪本能地躲闪,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别怕呀杪杪,哥哥是长得很吓人吗?”

看着杪杪的反应,裴别鹤忍俊不禁。

他捏着杪杪的手腕晃晃,模仿着大人们握手跟杪杪问好。

可也正因这个动作,让杪杪吃痛地喊了一下。

裴别鹤疑惑地停了动作,半晌,他小心翼翼地挽起杪杪的袖子,惊讶地发现了那截粉藕似的胳膊上,竟然遍布着深深浅浅的淤青。

其实若是仔细端详,杪杪的脖子上也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裴别鹤心脏一颤,想伸手碰碰杪杪脖颈上的红痕。

“啊啊!”

不知道是哪个动作刺激了杪杪,他忽然害怕地惊声尖叫了起来,随后张嘴狠狠咬了裴别鹤一口,哭喊着说——

“坏…爸、爸、坏…”

裴别鹤淡淡地望着手背上的牙印,第一次直视杪杪的眼睛。

和软软糯糯的外形相反,此刻,那对灰蓝色的瞳孔因缺乏安全感而紧缩,此刻的杪杪活像一只被惹恼的小狼崽。

一般的小孩子都会哭闹着叫妈妈,听闻小套娃的妈妈不在他的身边,所以只能跟爸爸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是“坏”爸爸,裴别鹤想不通,可能是小孩子以为爸爸要把他丢掉吧,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讨厌陌生人,缺乏安全感。

他侧过头,打量着客厅里和自己的父亲说着话的沈叔叔,沈沐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了,眯着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笑。

盯着那个笑容,裴别鹤蹙起了眉头。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那个笑容。

当察觉到沈沐向他们这边看过来后,杪杪甚至哭得更厉害了,恨不得变成小地鼠缩到地底去。

虽然被杪杪咬了,但裴别鹤并没有生气。

裴别鹤脱下校服外套,把大大的校服罩在杪杪窄窄的肩膀上,紧接着把哭花了脸的小家伙抱进怀里,安慰他不要害怕,他的爸爸只是把他送过来住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并不是不要他了。

小孩子常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他们会本能地区别危险或安全,真诚与虚伪,纵然杪杪对陌生的坏境怕得厉害,但依旧选择把脑袋埋进裴别鹤的怀里,嚎啕大哭。

但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杪杪在裴家住了三个月后,一个晴朗的下午,沈沐返程的飞机失事,杪杪再也没能等到爸爸接他回家。

杪杪等到的是他的妈妈,陌生的妈妈。

沈见山的妈妈,漂亮的俄罗斯女人Anastasia,在得知前夫沈沐的死讯后愉快地大笑出声。

“沈沐那个疯子终于死了。”

那天,Anastasia站在裴家的客厅里,含泪望着4岁的儿子,如释重负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每日配饭BGM:《Exper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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