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dy在ICON Club等了沈见山整整一个小时。
当然,出于人道主义和爱慕之心,他没忍心将喝醉的裴别鹤扔到街上躺尸,而是在等人的期间悉心地将醉鬼拖进了他私人包厢的床上,耐心地将人摆成一个舒服的“大”字。
直到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起,Randy在翻着白眼儿按了几次挂断键后,终于开恩一样接了沈见山的电话。
“40分钟零20秒。”Randy低头看了眼腕表。
或许是嫌自己的声音不够硬气,Randy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向下宣布了沈见山迟到的事实:
“少爷,你晚了整整40分钟零20秒。”
“Randy,请改改你那恶心人的腔调儿,你平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像出来卖的鸭子!”沈见山扫视着眼前群魔乱舞的人群,凌厉的目光如同空中巡视的鹰隼。
“你早就认出我来了?那你装个屁啊装装装!”
Randy羞恼得红了脸,咬牙切齿地哼哼道。
“沈见山,几年不见,你那张嘴仍旧是臭如粪坑,没有一点儿长进。”
“滚!”
谁料Randy话音刚落,听筒对面传来沈见山阴冷的怒喝。
闻声,Randy气得霎时脸绿,张嘴便骂了回去:
“沈见山,你发什么癫?”
“你他妈……”
听筒中传出陌生男人的叫骂声。
Randy移开手机疑惑地盯着屏幕瞧了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见山那声“滚”可能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
酒吧里的电吉他声震耳欲聋,无数饥渴的身躯随着节奏摇摆着,形成人群的海浪。
所以,除了话筒对面的Randy,谁也没有听见那声痛呼——
“操!放手!”
揩油男人的手腕儿被沈见山死死攥住,他呲牙咧嘴地尝试着将腕子抽出去,奈何那看似白皙的手却如同钳子般桎梏着,捏得他皮肉下面包裹着的骨头都疼痛难忍。
“来这儿的都是找炮/友的,少他妈给我装洁身自爱,不过是摸了你一下!你的屁/股他妈的能值多少钱?混血的小杂种,也就是脸蛋儿看着清纯,本少爷玩过得小男孩儿多了去了!你知道少爷我是什么人嘛……”
下流的脏话从那张嘴里一句句吐出,沈见山盯着那开开合合的像黑洞一样的嘴巴,望着那人唇角银色的唇钉,眉头斜斜地挑了上去,将还未挂断的手机放进了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你上巴和下巴中间的窟窿装的是隔夜的泔水吗?”沈见山嫌弃地瞄了人一眼,“你是什么人啊?你的父母没有教导过你吗?虽然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但是嘴巴一定要礼貌哦!谁给你的胆量性/骚/扰?”
沈见山身高190,比男人整整高出了一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男人,蹙眉期待着眼前人的后话。
“我哥是寰宇总裁周时逸,你惹得起嘛?”
那男人仰头打量着沈见山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身子向前微倾,露出个油滑的笑,“瞧你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个雏儿吧!啧啧,这脸蛋儿真带劲儿,100万,小爷我出100万买你一夜,怎么样?够不够?”
寰宇?周时逸!哎呦,他还真惹得起。
闻言,沈见山有点儿意外地扬起眉,憋笑憋得肩膀乱颤。
“呦,这么厉害啊!你哥是周时逸,那你是谁啊?”
好死不死,前几天他刚为了一桩生意和周时逸见过面。
更不巧的是,他与周时逸交情不错,但从未听说这人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弟弟。
脑补一下周时逸那张仿若别人欠了他八个亿的死人脸,根本联想不到这货竟然是个扶弟魔嘛……
“周时雨,老子他妈的叫周时雨!”
男人听出了沈见山语气里的轻蔑,此刻更是牛逼哄哄地插着兜,跺着脚胡乱地吼叫了起来。
“喔,周时雨,那又怎么样?”
沈见山轻蔑地睨了男人一眼,两根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人身上品鉴了一圈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携着沉重的拖尾音,沈见山不屑地动了动嘴唇,
“Ебанутый(蠢货)”
“你骂我什么?你个死老外!死杂种!”
周时雨听不懂俄语,但他凭直觉判断,后半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哈?首先呢,我是中国国籍,正儿八经、遵纪守法,根正苗红的中国公民;其次,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叫我杂种;再次,如果没有你,我可以更早见到我哥。很好,你成功触碰到了我为数不多的逆鳞。”
沈见山眨眨眼睛,俏皮地左右歪了歪头,“唉,小裴哥哥不喜欢我在公共场所讲脏话,他喜欢我乖一点,在他面前我也乐得装得乖一点,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会对我很温柔。”
“但我大多数时候都不赞同他的观点,我也不喜欢变乖。喏,就譬如现在,对您这样的人,我觉得说什么肮脏下流的话都不为过呢。”
说着,他散漫地走近了周时雨,贴到那人的耳畔一字一顿地重复:
“Ебанутый ”
“我又说了一遍,您猜到那是什么意思了吗?”
“什么鸟语嘟嘟噜噜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他妈的直说!欺负少爷我不懂外语,我…我找人打断你的腿啊!”周时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好,我告诉你。”
沈见山的眼睛在这一刻终是露出了凶狠,他阴测测地朝男人笑着,仿佛现在站在他身前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或一块儿没有生命的腐肉。
周时雨被沈见山野兽般侵略的眼神吓到了,向衣领里缩了缩脖子。
沈见山异常满意地观察到了对手瞳孔中攀上的恐惧,于是,他唇角上翘的弧度更大了。
“你听好了,也记住了。”
“Ебанутый”
“傻逼,我是在骂你—傻—逼—,懂了吗?你这个道德观像一只野猫一样随处发/晴的人渣。”
“你……你……”
沈见山的嘲笑刺激了男人敏感自卑的神经,此刻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巴开开合合重复了几次,终于气急败坏地暴跳起来,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你他妈的才是傻逼!”
想是嫌骂人不够解气,丢了面子的周时雨竟顺手捞起了桌上的酒瓶,0帧起手,想也不想便朝沈见山头上抡了过去!
沈见山显然没有想到这货会突然发癫,一时间躲闪不及,用脑袋硬生生抗下一击。
“啪嚓!”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酒水从沈见山的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溅湿了他上身的黑T,布料下隐隐约约凸显出他全身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鲜血从他的额角汩汩地冒出,又顺着他的侧颊滑淌到下颚,红透了的血衬托得他灰蓝色的瞳孔越发的苍白。
血,昏暗又狭小的空间,疼痛……这一切都激起了沈见山隐藏在心底的某些不美好的回忆,他应激似的缓慢地弓起了腰背,压抑的暴戾情绪伴随着扩散的血腥味不断积累。
酒瓶碎裂的响声惊动了俱乐部里的人,他们纷纷好奇地向两人聚集过来。
而滑稽的小丑最擅长在人群中叫嚣跳脚。
“小兔崽子,不识抬举,真当本少爷给你脸了。”
看见身侧聚起了人,周时雨仿佛找到了底气,他趾高气昂地挺着腰板儿,冷笑着朝沈见山哼哼道。
“唉,这就没辙了!兄弟,你这是性/骚扰加恶意伤人啊。”
沈见山叹了口气,撂起衣服随意擦了擦额头流血的伤口,煞有介事地“嘶”一声,眼瞳里浮过可以勉强定义为遗憾的情绪,“哎呦真的是,我哥不喜欢我打架,我也很不想带着伤去接他,可是你却让我受了伤啊笨蛋。”
“你他妈活该!”事到如今,周时雨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仍旧叉着腰口出狂言,“劝你乖一点,不然,本少爷真的…真的能卸你一条腿!”
“哦?这么可怕喔!”沈见山嗤笑一声,若无其事地将浸湿的额发撩了上去,托托手作出一个无奈的姿势,“怎么办,我好害怕耶!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做才好呢?”
说着,他支着下巴仰着头,蹙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纠结的样子竟然有点笨拙的可爱。
几秒钟后,沈见山呲了一口小白牙,蓦地笑了。
只见他将格斗手套随手向上拽了拽,把几根手指掰出“嘎嘣,嘎嘣”的脆响,缓缓逼近了一脸懵逼的周时雨,像一匹伺机而动的灰狼。
“呃,如果我现在还你一拳,应该算正当防卫吧。”此刻,沈见山已经走到了周时雨近前,凑到了他的耳畔放肆地笑出了声,“我的拳头从来不朝向弱者。抱歉啊,可是再不还手我就要死了,还有,你实在是太欠揍了。”
“我打死你!”周时雨极怒中抄起把椅子,想也不想就朝沈见山脑袋上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见山猛地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飞了椅子,伸手拽住了周时雨的衣领。
“喂,你懂不懂什么叫遵纪守法?如果不懂,我来教你啊!”
他恶狠狠地笑着,轻而易举地扼住周时雨粗短的脖颈,将人掼向了桌面。
“哗啦啦!”
酒瓶与杯盏噼噼啪啪掉了一地,周时雨狼狈不堪地被按在了桌子上,乌龟一样四仰八叉地露着肚皮,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与此同时,明亮的舞池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旋律,将昏暗的卡座内那几声难听的惨叫声淹没。
“Are you ready to join the party?
你准备好一起加入派对了吗?
everybody make some fucking noise!
所有人妈的做一些噪音!
Give me your hands ,One more time.
给我你们的双手 ,再一次
never stop the fucking bass.
永远都不要停止他妈的低音。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拖着低沉磁性的尾音荡在空气里。
MC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开始朝台下众人挥舞着手臂,气氛飙至高潮,夜场内瞬间炸开了音浪!
几个男孩儿三两步跳上台去,转着圈儿扭。台下的观众也越发地兴奋,站起来跺着脚高声尖叫。有锐利的口哨声冲上房顶,电吉他电贝斯架子鼓面鼓键盘所有的声音都被搅拌在一起,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所有人都像是醉了还是晕了。
这是属于野兽们的狂欢派对,这是今夜欲望沦陷之处。
伴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沈见山扬唇不屑地笑出了声,鲜血的腥气刺激了他骨子里的暴力因子,他疯癫的眸子死死钩在男人身上,虎口也缓缓地收紧……
“忘了说,我哥特麻烦,他不喜欢我打架,所以我一般挨打是不还手的。可我现在要被你打死了,心情更是非常不爽,既然你这么想爽上一次,那我就勉强为您破一次例。”
“你…你到底是谁?”
周时雨此刻气势全无,他的喉咙被沈见山死死扼住,哆嗦着嘴唇战战兢兢地问道。
沈见山挑起半边眉毛,用鼻音带出一声嗤笑,嚣张地朝周时雨比了个标准的中指,
“我啊,儿子,我是你爸爸!”
话音刚落,他的拳头便精准地凿在了周时雨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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