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周灵悟听得面色微变, 却很快又挂上一张和气的脸,皮笑肉不笑地低语:
“科举舞弊之案,韩家自然罪不可赦,抄家灭族也不为过。可是联名上表时谁能知晓德高望重的韩尚书,竟然会做出这种令人痛恨之事?你也不用拿话激将我,你忤逆旨意,腆着脸逢迎圣心,官职不降反升,就算是良将,也不是忠臣。”
顾棠将笏板在掌心上轻敲了一下,瞟了一眼她掌中缝隙露出来的字迹,不仅不辩解,反而通过偷看到的字迹轻声调侃道:“舞弊案中也有周家的族人牵涉其中,慧知不忙着洗脱嫌疑,这就成了宁王的幕僚啦?”
她跟周灵悟差了十几岁, 和六部的堂官都有一定年龄差距,站在里头却很淡定, 还一口一个“慧知”,叫得周灵悟脑内一阵血涌。
两人的窃窃私语远处听不到,顾棠以为宋元辅七十多的人了, 耳朵就算不是真的聋,肯定也受点影响, 没想到她适时回头, 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顾二, ”宋坤恩年事已高,位高权重,皇帝特别允许她坐着上朝,那把紫檀木的交椅放在堂上,笏板放在她深红公服的膝间,“今日朝会很多人都为立储之事准备良久,人虽已逝、河山依旧,你也不要再计较了。”
顾棠连忙垂眸,心说你怎么知道我计不计较?而且元辅大人,你这耳朵岂止是不聋啊!
她默了一息,一点儿也不乖巧地回:“元辅说得是,河山依旧,诸位臣工的心也都依旧,真是满朝忠良、呕心沥血,恨不得肝脑涂地。”
宋坤恩鹤发苍颜,眼皮微垂,眸光却一点儿也不浑浊。她不抬眼、不开口,一个劲儿地和稀泥时,谁都看不清她的眼神。此刻却静静地凝望着顾棠的脸庞。
顾棠心中突地跳了一下,正有点忐忑,便见到她身上冒出加好感的一个小爱心。
……咦?
顾棠摸了一下脸,不知道是自己的溢出的魅力值打动了宋元辅,还是她看见自己想起了什么……处置韩家这件事,肯定是她跟陛下联合行动的,一向保守的宋坤恩,为什么突然肯冒着风险设计韩观静?
可惜宋坤恩不会回答她,只是望了半晌,又转过头坐回去。
“朝中不止你顾勿翦一个人为国尽忠。”周灵悟目视前方,淡淡道,“立储是头一等大事,前朝多少祸乱都起于没能预立皇储?自然要早早商议、坐定大事,你不用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顾棠扯了下嘴角:“追缴赋税、盘查户籍时,没见周大人这样积极。”
周灵悟忍着不回嘴,顾棠却又挤过来看她笏板下方写着的小字。她忍无可忍,一阵怒视,此刻圣人终于到了。
一身金袍、身前绣着应龙腾云的皇帝坐在了御座上,冕旒遮挡住了帝母的面容。
百官行过礼后,顾棠这才不挤兑周灵悟,撇开视线,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宫令那边儿。皇帝开口提起舞弊之案,说起牵涉进去的名单……才提了一个头儿,很快就有人拐到立储事上。
诸位高官之中,目前支持晋王和宁王的力量十分均衡,各执一词,谁也扳不倒谁。
她们倒都很有眼色,自从顾棠为了康王府一事拔剑杀人、冲冠一怒后,就再也没有人凑过来拉拢她、跟她说“要识时务”了。
偏偏满朝的聪明人,就只有被召进京的晋王和宁王对她最不了解。
既不认识、也因进京太晚不知晓康王府当日发生的事。眼下见到这样一个芝兰玉树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跟在宋元辅身后,心中都立刻想到——这是那位封了侯的顾大人!
顾棠领了太女少师之衔,无论立谁,她都是东宫少师,会做东宫的侍讲官,顺理成章的未来姬傅。
此刻皇帝让晋王说话,众目睽睽之下,晋王张口便说:“儿臣多有不足之处,可是有满朝辅弼之臣,又有顾姬傅在……”
她生性胆小,谁也不敢得罪,按照腹稿来应答母皇的对话,自然是提到谁就夸谁。从晋王嘴里蹦出“顾姬傅”这三个字后,众人心中跟着咯噔一声。
支持晋王的那些世家脸上一下子黑了,眼角抽搐,眼色打得快要飞出天外,偏偏晋王努力半天也没意会,支支吾吾地停了下来。
没开过口的顾棠转过头,轻飘飘地道:“臣领的是东宫少师,立储未定,晋王殿下还是不要叫臣姬傅为好,着实领受不起。”
晋王愣了半晌,额间冒汗,连忙点头。她身后的兵部右辅丞崔缜开口道:“顾大人此前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本就对各个皇女有辅弼教引、辅佐读书之责,称一声姬傅又怎么样了呢?顾大人何必计较。”
顾棠没有看她,道:“我如今已经调来户部,没这个职责,开口计较是为了晋王殿下好。崔大人将晋王的德行说得天花乱坠,不知道晋王在封地担任县丞,政绩如何?”
晋王就藩后,只有封地食邑和一应清贵闲职,多年都没有实际职务。前年太过清闲惹出祸,才封了个县丞。
“这……”晋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求救似的看向身旁众人。
崔缜率先答道:“此前殿下远在封地,没有京中诸位鸿儒、栖凤阁大学士教导,在政事上不太通也正常,只要在京中观政数年,就可以……”
“那不如等晋王殿下学会了,再来抢着做这个皇储?”顾棠冷不丁地插话,侧过身回首看她。
崔缜脸上涌起一团乌云,冷道:“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谁人不是一点点学起来的,又不是谁都像你那样,浪荡十几年,凭着家学渊源、人又聪明,就能立马中个两榜进士的!”
顾棠被夸得一笑,崔缜以为她要松口,没想到她笑完了照样不留情面:“崔大人说得好,江山社稷难道能托付给天生的庸才吗?”
崔缜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总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庸才又如何”,可是晋王做的那个县丞,别说政绩了,她干脆就是甩手一扔,都不知道县丞理事该是个什么章程。
四周静了一静,圣人不开口,在一息静穆之中,顾棠突然发现前方的宋元辅身上冒出加好感的小爱心。
好感度+1。
顾棠一惊,心想难道您老人家喜欢听我骂人吗?
她更来劲儿了,挽了挽袖子,把笏板横着握在手上,对着崔缜道:“大人怎么不开口了,哑巴了?方才不是说晋王殿下德比娥皇、才过女英么?”
这个世界的历史传说中,娥皇女英是一对姐妹,先后称帝,因领土围绕着湘江之地,又称湘帝、湘神。
崔缜一时不接话,她便慢条斯理地补一句:“从前康王殿下在世,我可从没听见什么人夸赞她的内容说得是才德出众。我记得崔大人曾经为四殿下作诗,有一句……什么来着……”
崔缜从前和严鸢飞一样是康王的人,写了不少赞扬萧延徽的诗句,此刻脸色涨得通红,连忙叫住她,硬生生改了话题:“顾大人!你如此贬低殿下,难道是心中另有人选吗?”
“哎呀,我可没有贬低,不过是照实说。”顾棠看着晋王,笑道,“五殿下,臣哪一句话说得不对,贬低您了吗?”
晋王胆小如鼠,烂泥扶不上墙,顾棠这样军功盖世的人跟她说话,她跟以前见了自己四姐似的,紧张摇头:“没有、没有,不曾、不曾……”
顾棠收回视线,叹气,道:“可见忠言逆耳,忠臣难做。”
她还忠言逆耳上了!
崔缜和她身畔几人气得火冒三丈,一边看不起晋王、一边在肚子里攥文攒词,预备着回击。她们几人都是出身于并、冀二州的旧贵族,联络有亲,自成一体。
时任国子监祭酒的左元明出言道:“当着圣人,顾大人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清楚——你说晋王是庸才,那宁王殿下就是贤才了?”
看热闹的宁王差点往后退一步,被周灵悟冷着脸一瞪,没动。
顾棠看了一眼左元明,又看了一眼周灵悟,笑眯眯道:“我可没有这么讲过,你如此问,周大人似乎有话要说。”
周灵悟就知道她不戳自己一下晚上都睡不着觉,她面色不变,气度恬淡地道:“比娥皇、女英,倒不敢比,宁王殿下虽不比先贤,恕臣直言,比晋王殿下,却略胜一筹。”
顾棠发现她说话也挺诛心的。
此言一落地,崔缜那边的众人果然都脸色发黑,跺脚挽袖,恨不得上来扯着周灵悟的领子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无关户部的职责、不在她的官职考核内,周灵悟开口讲起话来,意外的很是伤人:
“陛下有亲女儿在膝下,自然轮不到旁支宗室女。五殿下、六殿下皆非长女,又不是凤君所出,我看就单论一个贤德,还是以宁王殿下为储,才更有益社稷。”
崔缜被驳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挤出来一句:“宁王出身实在太低。这样的出身,竟还能让户部异口同声,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贤德大事!”
立储之争到如今,双方都很少提起宁王的出身,毕竟这有指责陛下的嫌疑。
“诶。”顾棠道,“我可没有跟她异口同声。”
崔缜愕然,心里琢磨那她是什么意思?还没看透,顾棠便说:“略胜一筹?难道一盘棋输了十目,就比输了十五目高贵?”
周灵悟倒还坦然:“起码在其上。”
顾棠看着她道:“我听闻六殿下一天要睡七个时辰才起来理事,我看未必在其上,说不得是清醒的时候少,犯错的机会也少。”
周灵悟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表面却还温文。她忍得住,她身后周家的一位后辈已经沉不住气,瞪着顾棠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棠懒得看她,仍然对着周灵悟道,“六殿下这么大了,根基已定,做个守成之主都很勉强。陛下为了去年、前年的战事,宵衣旰食、夜不安枕,六殿下恐怕没有这个能力吧?”
周灵悟眼角抽搐,紧紧地抿着唇。
顾棠就这么左右开弓,一边儿骂回去一个,谁在她面前都讨不了一点儿好。
皇帝也不开口,冕旒遮盖了她的神情,就这么看着顾棠把冒头的人都扇一遍,见她口干舌燥,还赐了一盏茶下去。
大宫令亲自送到顾棠面前,顾棠行礼谢恩,捧着茶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
在这个空隙,她看到宋坤恩的好感不断增加,一场朝会之中,竟然断断续续加了十几点,从40增长到56。
元辅……没有支持的人选么?
顾棠沉思半晌,将茶盏放回到大宫令手中。
在她一顿搅和之下,大朝会上众人群情激奋的立储之争,居然不了了之。
别人想攻击她心目中的人选,逼问她到底想干什么,顾棠却嘿嘿一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心目中也没什么人选,就是觉得这两个都不行,能不能换一批!
你当萝卜大白菜呢,还换一批? !
她这样做,皇帝竟不阻止,连宋元辅、刑部的范北芳、吏部的温清晏、以及新提拔进凤阁的、隶属工部的庄惟天……几人皆不开口。
就好像知道今天定不下来。
退了朝,顾棠潇洒而去,宋坤恩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静默不语地看了好一会儿,又片刻,大宫令过来请她到太极殿。
宋坤恩便随大宫令前往,面见圣人。
皇帝没有换去朝服,只是卸了轩冕,戴着一顶金冠而已。萧丹熙发间白丝缕缕,神态微微有些疲惫,闭目抬指,按着鼻梁不动。
宋坤恩才到,她便开口“免礼,赐座”,望了望这位跟自己相伴几十年的老臣。
“……韩家,”萧丹熙缓缓开口,“我已决意满门抄斩,凡涉案者,一概革职流放。”
宋坤恩刚坐下,似乎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她双手归拢过来,放在梧桐拐杖上方:“圣人天威浩荡。”
皇帝意外于她竟然不曾规劝。
宋坤恩是贵族文臣,她不喜欢皇帝对待文官太苛刻,凡是斩首的案子,必定再三谏劝。
“雌凤,”萧丹熙凝望着她,“自打顾棠回来,你似乎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宋坤恩没有接这个话,而是道:“此案牵涉广大,革职贬黜者众多,为此,吏部正可以遴选贤才,填补空缺,特别是……”
她想了一下,缓缓说下去:“特别是小顾大人的同年同窗,还有她作为主考官选出的武进士。”
皇帝听得愈觉云山雾罩了。
宋坤恩和顾玉成是多年政敌,十几年前,两人为了改革变法而相争,政见难合、水火不容。
皇帝认为宋坤恩对顾棠不会有什么好印象,文武百官也这样觉得。可事实证明,雌凤压根儿就不介意顾棠是太师的女儿。
哪里是不介意,她都有点儿过分了。
萧丹熙沉默半晌,忽地提醒:“她是德慈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顾玉成对皇帝有帝师之实,萧丹熙常常叫她“老师”,不太称呼她的字。这样称呼,是为了提醒宋坤恩。
宋坤恩却并无什么反应,徐徐道:“老臣省得、老臣省得。”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递给了大宫令。
大宫令转交给皇帝,展开一看,里面是宋坤恩再次乞骸骨、请求致仕的奏章。
萧丹熙没有说话,在等她先开口。
宋坤恩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道:“去年,顾二还未出征以前,老臣便上过这么一道奏折,那时战事未定,陛下忧心如焚,老妇人年迈体衰,却还不忍多提此事,唯恐中央不定。”
“如今……”她的话顿了几息,“也是时候了。”
萧丹熙望着她良久,说:“雌凤也要舍朕而去吗?”
皇帝闭上眼,肩膀似乎更低了一些,像是承担不起沉重的冠冕,整个人都低垂着,仿佛是长满了枯黄落叶,随时会落尽的树枝。
“……先是太师,太师身体一向不好,为了朕的太女,跟康王反目成仇……朕不得不放她离京,不得不贬黜她为白身。”皇帝低低地长叹,“然后是朕的女儿,一向放肆得不知天高地厚,那么闹腾的一个丫头,说走,也就走了。”
旁边侍立的大宫令低下头,不言不语地悄悄抹了两下眼泪。
“如今,你也要舍朕而去……”
宋坤恩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为能荣休,她不会在政治生涯的末期冒险对抗韩家、不会得罪所有跟韩家有往来的大贵族、支持陛下严办此事。
这件事如果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对宋坤恩自己、对宋家,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随之起身,将头上的发冠摘取下来,捧在掌中,说:“许多事已成定局,陛下不该再沉湎过去,而要善自珍重、保养圣体,为皇储挑选人才。”
宋坤恩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今日她不得不吐尽胸中积蓄着的言语:
“老妇年事已高,过了七十的人了,今晚脱了鞋和袜,未审明朝穿不穿。年至古稀,奋力一搏,便是因为韩观静、还有韩观静的女儿一向容不下她,忌惮她像她母亲一样权倾朝野、压制百官。”
“老妇人离开后,论资历政绩,这个元辅该由韩观静来做。可是顾棠现在军中威望甚高,逼迫到绝处,若有兵变,也未可知。”
皇帝气息一滞。
“可要是杀了她、治她的罪。”宋坤恩沉默了几秒,说,“臣与陛下的心情尚可不论,只说康王殿下的遗孤,新帝登基之后,除了她,谁人愿保?”
她一生为宋家、为北直隶州和江南的旧贵族做了无数事,争得不少权势财富,可在致仕前的最后一件事,宋坤恩想遂自己的心。
“为国、为天家。为江山社稷、为千秋万代,她不能死。”宋坤恩道,“不仅如此,臣还要保举她进凤阁,请陛下让她升列台阁!”
皇帝深叹道:“……这么说,雌凤去意已决。”
宋坤恩将掌中的金色牡丹冠放在地上,缓缓跪了下来,如一棵佝偻着的陈年松柏,俯身下去,垂首叩地。
萧丹熙经常怨她不肯说实话,经常觉得她做官做得太小心、不肯完全尽忠于皇权、也总是有自己的盘算。
此时,她要卸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萧丹熙才陡然发觉,三十年来,她亲眼看着威武的凤凰白了头发。
还没出正月,殿外雪花纷纷。
就是这一场又一场的雪,带走了她身边的无数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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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皇帝恩准了宋坤恩致仕的第三次上奏。
消息一出,京城震动。整个皇都除了陷入立储之争外,也在元辅交替的风口上摇摆不定。
一时间各家来往频繁,各部官员四处打探消息。就在这一日的夜晚,顾棠府中迎来了众人想见、却连根本都见不到的那个人。
宋坤恩。
她穿着寻常人家的绸衣,看上去就像个富贵人家的老祖宗,满头白发用一根玉簪簪住,深夜见了顾棠一面。
顾棠震惊得没有回过神,刚想开口问,宋坤恩悠悠地说了第一句话:“你这宅子……也太偏了。”
“呃……”顾棠说,“当时……没有什么钱。”
“你现今是食邑三千户的镇远侯,住这么寒酸的地带,让你娘知道了,还以为什么时候让你受过穷。”
顾棠:“……”
其实现在周边的地价已经上来很多了……宋家大院可是在最为繁华昂贵的鸾凤街,跟康王府所在的王侯街并驾齐驱。
宋家那个地段,是她家的十倍。
顾棠不知道她怎么有叙旧的心情,而且母亲跟宋元辅也说不上关系很好吧……?她陪着宋坤恩逛自己家的园子,迷茫了一阵:“元辅大人……”
宋坤恩抬手制止:“别这么叫,你是怎么叫琅琊郡王的?”
她知道琅琊郡王是顾玉成的好友,也是顾家的世交。
“……姨母?”
宋坤恩点了点头,应道:“你叫我声宋姨母也不算吃亏。二姑娘,别人不清楚,老婆子我却知道,你哪里是看不上晋王、宁王,嚷嚷着把别的宗室也弄过来考察,你就是——”
她轻轻道:“放不下。”
宋坤恩没有明说,顾棠便下意识松了口气。她其实不怕宋坤恩知道,却担心这一点被下作的人知晓,反而生出阴谋诡计针对王府。
她照应王府,却没有把云儿接到身边、或者频频登门,大多是在七殿下那里见小世女。
顾棠闭上嘴不说话,装哑巴。
叮,【户部尚书-宋坤恩】好感+10,当前好感度为66,解锁关系为“知交”。
宋坤恩缓缓道:“当初……先帝也是这样将陛下交给我和德慈的。”
顾棠抬起头,情不自禁地止住步伐,看着她的背影。
她忽然知道元辅为什么会涨好感了。
“那时陛下只有十八岁。”宋坤恩轻声道,“你母亲三十出头,刚过而立,真是人中龙凤。”
顾棠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要不是亲耳听到,她其实也不会相信跟母亲做了几十年对手的宋元辅,会用这样的语气提起她娘。
世人提到她们,总在对立的两端。
“可是交到你手中的……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孩子。”
顾棠还是没有接话,只是跟在她身后慢慢的走。
宋坤恩也语调轻柔缓慢地说话,她说一句,顾棠就默默点头答应一句,大多是户部的事……直到她依旧轻柔地说:
“二姑娘,你大可以先放下心结,不在乎皇储是谁,毕竟……圣人的太女也曾被废嘛。且历代前朝,也有宰辅为国为民、代行废立之事的先例。”
“嗯……”顾棠惯性地嗯了一声,随后倏地抬眸,“啊?”
宋坤恩却不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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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坤恩:你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顾棠:? ? ?
顾玉成:?能不能教点好的。
2026.1.8修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