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妻主她如此多情(女尊) 道玄 4094 2026-02-18 08:26:13

小吏不知道她是哪个衙门的大人, 自然不敢让她帮忙,正要拿回顾棠手中的户籍计簿,对面却稍稍一错身, 让她的手抓了个空。

只碰到顾棠绣着杏花的宽阔衣袖,布料在掌心一滑而过。

这飘然的一扫令人怔愣。顾棠像是不经意般又翻了几页,一目十行,随即将计簿轻放在她掌心,带几分笑意地问:“这么急急忙忙地整理,会不会是里面有什么门道?”

小吏还未回神, 大堂外忽然响起一声:“顾大人!”

顾棠侧身回头望去,见到公服上绣着彩尾锦鸡的户部辅丞快步前来。

【户部辅丞-周灵悟】

智力:70

武力:41

政治:72

统御:50

魅力:69

介绍:不粘锅配一个锅铲子,将全部责任铲出户部。工作遇难题,刁民太难惹,同僚不配合,制度有缺陷,摊开两只手,我也很遗憾。

这介绍……

顾棠差点没压住唇边的笑容, 她轻咳一声整理表情,道:“辅丞大人。”

周灵悟三步并作一步,飞快来到顾棠面前。她对着呆滞的衙门小吏道:“这是圣上的钦差顾棠顾大人,你不好生接待,杵在这儿干什么?快奉茶来!”

随后回头对顾棠一本正经道:“状元娘请坐,她们不是有心得罪你。”

顾棠挑眉反驳道:“她们什么时候得罪我了?周大人,你真是错怪人了,错怪我无礼还不要紧,要是错怪了她们没尽心办事,岂不是我的罪过。”

她说着用手中折扇轻敲了一下周灵悟的肩头。

周灵悟眼皮一跳, 道:“顾二娘子真是宽宏海量。”

两人在堂中坐了。周灵悟将那群属吏整理的户籍账册堆放在案上,分门别类垒得很高。她十分客气道:“得知顾大人奉圣命,我们早就准备好北直隶八郡留存在户部的计簿。临近京华的这几个地区都已经整理好了。”

她顿了顿,又道:“负责清查人口的胥吏我也吩咐下去了,自然听从顾大人调遣,无有不从。”

顾棠在心中想,什么无有不从,恐怕是阳奉阴违,什么也不从吧?

她刚刚已经看过这些计簿,这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是查不出错来的。在户部想抄户部部堂的老家,哪有这么轻松的事儿?

顾棠没有接话,而是道:“我听闻民科新调来一个郑主事,辅丞大人能否把她给我使用?剩下的一应人马也不需周辅丞费心,我自有办法。”

周灵悟怔了怔。

她倒是隐约记得这个民科的郑主事,才来不久,似乎还算本分。户部的人怎么跟顾棠扯上关系的?她独自前来,又不用她们本部的胥吏人马,那么唐秀为何不跟着?

唐秀才是周灵悟十分忌惮的人。毕竟她的狗脾气和硬骨头众所皆知,是个说不通的冷面寒铁。

而对这位新状元,周灵悟却觉得没什么好怕的,类似的翰林她也见过许多,纸上谈兵,不值一哂,最多不过是破点财让她草草交差罢了,至于圣人的裁决赏罚,那就要钦差大人自己承担。

“这有何不可?”周灵悟应下,跟身边的近随说了几句,让她去叫人,随后道,“不知道顾大人哪里来得人手可用?我这边的胥吏都是用惯了的,精于此务,你从别处弄来人,恐怕半生不熟,迁延时日。”

顾棠对她手底下的基层小吏全不相信,只是微笑不语。两人对视之中,周灵悟微感尴尬,转头看向大堂外。

她有一种被看破的感觉。别人看破还不要紧,照样能面不改色,但顾棠那双春棠带露的眼睛泛起调侃的意味,让人莫名觉得脸皮微烫。

幸好此时近随已经带着郑主事来了。

郑宝女一看见顾棠,表情就刹不住车地变来变去。她见过辅丞大人、又向钦差见礼。

顾棠拉上郑宝女,从案上堆积如山的计簿中抽出几本,正好是周、宋两家所有的田庄人口。她的文书工作干了无数,在这方面娴熟无比。

这几本交到郑宝女手中,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走……?”郑宝女还没反应过来。

周灵悟随之起身,正要客套一番问顾棠先去清查哪里,她好帮忙。顾棠却抢先一步道:

“辅丞大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请来的人都是三泉宫的西衙女史,你也知道那帮人归根结底算宫里的,横行霸道惯了,脾气不大好……大人就不必跟着了,免得她们冒犯辅丞。”

顾棠说到这里,又微笑道:“要是真哪里做错了,我不好责怪,周大人难道还要去三泉宫跟七殿下讨个说法?”

萧涟的脾气可是众所皆知的差、经常不给人面子。

周灵悟欲言又止,话语被她噎了回去。

见到她无话可说,顾棠便行礼离开。

两人走了出来,郑宝女才悄拉她衣袖:“西衙什么时候横行霸道了?”

顾棠轻盈道:“我不算西衙女史?只有我比较横行霸道而已啦。”

郑宝女憋了半天,又说:“我才转到户部来,你把我拎出来做什么!我哪敢得罪辅丞大人和尚书大人的族亲?”

看来她也知道最大的豪强就是顶头上司的族人。

“不是你说苟富贵勿相忘的吗?”顾棠翻身上马,“这件事办完只要我还活着,就有你青云直上的日子。”

郑宝女将信将疑:“你别蒙我,这事儿难办着呢——啊!”

她不会单独骑马,于是上了赵容所乘的那一匹。谁知顾棠挥鞭而去,赵容立马跟上去,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奔了出去。

她紧抱住前面护卫的腰,风嗖嗖地过,一阵晕马。

到了田庄上,顾棠跟萧涟派出来的女史们汇合。她让郑宝女统领,对她道:“计簿上的不用信,庄子上的管事说什么你也当耳旁风听就是了。只有两样交代。”

郑宝女聚精会神:“你说。”

“到了饭点儿,家家户户烧灶起炊烟时,你带着人把炊烟数清楚。究竟多少户全记下来。”顾棠顿了顿,又道,“想办法把这几处田庄每年吃用多少盐盘查出来,核查盐引。”

郑宝女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政治属性不算高,朦朦胧胧地感觉到顾棠确实是有备而来。她挣扎片刻,坚定了念头,重重点头道:“好,我给你办明白!”

这一日从早到晚,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晚饭时,顾棠在自家书房跟唐秀再次见面。

唐秀看起来微微疲惫,坐下后狂按太阳xue ,看起来没少生气:“都不愿意说实情,和稀泥,单找我说筹措军饷的事儿,对自家的隐户倒一言不发!”

“她们说得也没错,”顾棠在看收上来的盐引,用一根细毛笔核算这些盐能供给多少人吃,“大家都想着混过去,交点钱让圣人别这么追究,把船缝缝补补,照样开。”

唐秀忽然凝视她。

烛火映着顾棠发间一条朱砂红的艳色发带,她有耳洞,却没有佩戴耳环,眼睫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缝缝补补,照样开。这就是她所看到的,恩师顾玉成对大梁的做法。唐秀没有一日不想根除弊病、不想免去那些苛捐杂税、世家剥削,她越是急躁痛苦,就越感知到一股无能为力。

大势在向下沉沦。

她曾经不顾师生体面,当面逼问顾太师,问她将万民的休戚放在哪里?太师那双黑白分明而历经沧桑的眼睛望着她,沉默如一尊佛像。

那顾棠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也想着缝缝补补,想着和稀泥保住前程?

唐秀在烛光下仔细地凝视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参透一些谜题。就在此刻,顾棠收笔吹墨,说了句:“对不上啊。”

“什么?”唐秀问。

“五处田庄的人口计簿,炊烟数量,和盐引消耗。这三种没有一个对得上的数字,全是错的。”顾棠道。

唐秀骤然一惊,忙起身看去。顾棠便将烛火移过来,跟她细细商议。

就在这个过程中,唐秀心中的质疑烟消云散,反而涌出另一股很奇特的相见恨晚。

两人相识的时间不长,她却觉倾盖如故。

顾棠说完了自己的想法,抬眸跟她对视。唐秀定定地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会一直这样,不会变的,对吗?”

顾棠愣了下。

说什么呢你,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啊。

唐秀抓住她的手。

顾棠警惕地道:“你是指哪方面呢?”

“自然是公正办事!”她道。

顾棠松了口气,笑道:“口说无凭,只要看政绩就是了。至于我这个人,倒是不会变的。”

好感度+10

叮,【大理寺丞-唐秀】好感度已达70,解锁关系为“山盟海誓”。

顾棠眨了下眼,对着这四个字腹诽道:“没必要形容得这么肉麻吧?”

-

至夜,赵容送唐秀离府。

室内一时空寂,顾棠看完了核算的账本,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道很轻的门扉响动。

林青禾是不会到前院来的。何况她又明说公务繁忙,那就只有——

顾棠微抬眼睫,见到风寒澈不知什么时候卸去了易容,换了男装,竟还系上喉纱,凑过来给她研墨。

她不动声色地盯着,心想这人是给我做护卫做得不耐烦了么?难道他思想观念还很传统?

顾棠见过他半裸的躯体。按照大梁的观念,家教严苛些的儿郎都会觉得贞洁尽毁,不是想办法过明路、就是要上吊。

但风寒澈应该不在此列。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

男人沉默地拿起墨块,有些生硬地研墨起来。浓郁的焦墨在砚台上凝聚。

顾棠看着他的手。风寒澈的手比禾卿的大一点,骨节宽了些,不够秀气,所以做细致的活儿都显得笨笨的。

她不说话,风寒澈却感觉浑身暴|露在她浅淡的目光下。

分明她也没有说什么……

这个笑面狐狸,明明知道他身中毒药!却还假装不记得这件事……她肯定是装作忘了,等自己开口求她。

关乎性命的事也能忘记?她果然草菅人命。

去掉易容之后,他的演技实在有限。顾棠都要从他脸上看到一丝若有实质的暗恨了。她戳了戳男人的手背:“够了,你是不是祸害我的墨来报复我呢?”

风寒澈僵硬地收手。

要怎么开口?

那种毒药也太过分了。这一日下来,他愈发感觉到毒性在身体里汇聚。

身体的细节变得很细嫩,只是在布料里一磨,皮肤就又烫又干燥,像是一条极度缺水的鱼。

风寒澈的唇动了动,低声道:“已经是第七天了……解药。”

顾棠微怔,迷茫地单手撑住脸颊,心想,哪儿来的解药。

她就是随口一扯,把他糊弄住而已。世上哪有这么神奇的毒药?所谓的毒药和解药不过就是几粒糖丸而已。

萧涟经常喝药,她在三泉宫当值时才在身边备了一小包,给他解苦用的。

那玩意儿能有什么功效?

顾棠茫然沉默的间隙,风寒澈下意识有些急切:“我什么都听你的了,你还不把解药给我吗?”

他拉住顾棠的衣袖,指骨紧攥,握得指节咯吱咯吱响。

顾棠回过神来,有点好奇:“药效发作了?”

风寒澈别过脸,紧紧咬着下唇,挤出来一个字:“是。”

顾棠:“……”

……真是见了鬼了。

糖丸还能当毒药使。

顾棠沉思一秒,说:“发作时是什么感受?”

男人的耳尖泛起红。

风寒澈是均匀的小麦色皮肤,那点红晕透出来,别有一番韵味。他握着对方衣袖的手紧了又紧,含羞忍耻地道:“……不太舒服,热,还有些痒。心口忽上忽下的,一直用力地跳。”

尤其是看见她时,心脏跳得很用力,经常像是要从他喉咙里蹦出来。

“……呃,”顾棠下意识道,“不是你自己发|骚吗?”

风寒澈咬着牙关,声音沉了又沉,带着磁性的声音落下去大一截:“我没有,我从来不这样的!”

顾棠纳闷道:“你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风寒澈眼神游移了一下:“昨天……晚上。”

她跟那个林郎君翻云覆雨的时候,症状最明显。

顾棠想起他那时在门外守着,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微笑着胡说八道:“你这是毒药牵连的副作用,害了骚病,一见到女人就发病。我在花楼戏坊见过,那里的龟公鸨爹最喜欢这样的倡伎。”

风寒澈的脸色一下子红得滴血。

他听不下去,冲动地捂住顾棠的嘴,剧烈地呼吸着哑声道:“不可能。我是好人家的、我……我不是那种人。”

顾棠抓住他的手腕拉下来,特别会演:“我没骗你。”

她拍了拍腿:“坐下说。”

坐在……她腿上吗?

风寒澈喉间一紧。这只坏狐狸的话,他不敢不听,不然说不定她还有别的方法让事情变得更可怕。

但他的身体常年锻炼,没有节食过,肯定比正常小郎君要重多了。

他怕真坐下去顾棠觉得他太重,便虚虚地挺着腰,在腰胯上用一股劲儿,只有臀部浅浅地贴在她腿上。

男人饱满紧实的臀肉压在她腿上。

顾棠微笑道:“光是吃药也没法缓解,你不信,我可以立马把药给你。”

风寒澈盯着她:“那你现在就给我。”

他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微微泛蓝,眼窝深邃,一双剑眉,眼底闪着执着的光:“把解药给我,我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风寒澈禁不住她总是这么慢条斯理地说话,他早就急得不行,躯体感觉到毒性愈发蔓延开,让他的思维和神智都脱出掌控。

他抓住顾棠的手腕,平日里沉默得像个影子的人,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我除了跟着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你有什么不满意、还要我做什么,你说出来我都会干的。只要你把解药给我,我还想活下去……”

他越说越难受,最后抬起眼看她,笨拙努力地揣摩她的神情,声音低沉而驯顺:

“我不想死,求你发发慈悲吧,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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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已校对。

北直隶州:京师及京畿地区的统称。共八郡,行政名称跟前文统一。州作为一级行政区划,约等于现今的省。

民科:户部下辖的四科之一,管户籍人口、土地税赋、水旱灾害的损失。

部堂:对六部堂官的尊称。一般是指尚书、辅丞。后来沿用至封疆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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