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顾棠那份奏折递进凤阁后, 几乎可以说是震惊朝野。
她已非一年前那个无名小卒,奏折上如此写,显然是要依靠皇帝跟康王关系冷淡的这段时间, 插手兵部, 甚至插手进军府。
无论到何时,武装力量一直才是众人仰仗的根本。几位凤阁重臣简单地商议了一番,却知道她的奏折没法视若无睹,便将她的主张陈奏给了陛下。
宋坤恩年后得了眼疾,蝇头小字一应看不清楚。她的近随虽随身带着一副叆叇给元辅准备,可宋坤恩不想看的时候,便推说眼睛不好,让旁人看完之后告诉她就是。
有了中间人“口述”这么个环节,元辅大人更不会承担一丁点责任了。
加上贵人语迟的韩观静、被弹劾还未查证清白的严鸢飞、连续接了几次烫手山芋的范北芳……几位有权有势的大人都不开口,让其余人更加琢磨不透情况。
如今的凤阁,说是一潭泥沼也不为过。皇帝咨询她们天下大事,要么为党派利益而争、要么满口颂圣赞扬言论,粉饰得四海升平。
顾棠交上这份折子后,便随时准备进宫。
在她的猜想之下,自己这么做,萧延徽一定会发怒。已经握在康王手里的权力,想让她再吐出来,可以说是掰开老虎的牙齿抢肉吃。
萧延徽多半会命令她的人反对此事。
她准备了许久, 应召入宫时打了一箩筐腹稿, 准备舌战群儒, 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糊在她们脸上。为此,顾棠还准备了一个足够硬的笏板,打算要是实在吵不过, 就甩开膀子当朝搏击。
嗯,不让我在兵部内部比试,决出主考官,就别怪我当面告诉圣人——你们都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太初三十年正月十三,顾棠应召入宫。
她掂量了一下笏板,觉得打人很疼、非常趁手,于是昂头挺胸迈入议政殿、挤进五品以上京官跟陛下的小会里,从容地行礼问安。
皇帝免了她的礼,赐座。顾棠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座位的都是凤阁老臣,一个个年龄都能当她妈了,年轻资历不深却能坐下的只有自己,便开口推辞。
不是不好意思,是坐下之后,怕一会儿施展不开。
她谦逊推辞后,皇帝点了点头,道:“你那份奏请,迅之已经陈奏给朕了。”
迅之是礼部尚书韩观静的字。居然是韩老大人陈奏。
顾棠第一时间看向宋坤恩。宋元辅依旧面带微笑,平静而慈祥,如果脱去这一身公服、不戴栖凤阁学士的金牡丹冠,她简直就像一个普通又善良的老太太。
顾棠屏息等待皇帝的下一句。
皇帝顿了顿,却道:“跃渊,你主管着兵部,你说说看。”
严鸢飞虽是辅丞,但兵部尚书职衔由康王所领,康王受封后因为是皇亲而不能参加凤阁会议,导致再也无人升任尚书,所以兵部目前实质性的最高长官,就是严鸢飞这个左辅丞。
她垂首道:“臣以为……”
要来了。顾棠认真盯着她看。
严鸢飞顿了几秒,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说:“臣以为顾学士之言可矣。”
顾棠准备好的辩驳缠斗卡在嗓子里。
她用那种很诡异的目光看向严鸢飞,心想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要弃暗投明背叛萧延徽了么?
严鸢飞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对顾棠的视线视若无睹。如果她能不顾体统的话,可能也会跟顾棠痛诉某人的决策——臣等正欲相争,殿下何故先降啊。
顾棠一时间甚至觉得她还有后话没说,这似乎是什么以退为进的计谋。
但是没有,严鸢飞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就像心死了一样,目光淡淡地看着地面,再也没有后话了。
众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表态。
嗯,这就完了吗?
不继续说下去了?
韩观静眼皮微动,轻飘飘地撩了她一眼。倒是她女儿韩摘月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此事未有先例,不合祖宗规矩。”
顾棠精神一振,太好了,有人反驳,马上进入状态道:“祖宗是陛下的祖宗,是万民之祖宗。陛下日后亦是祖宗,未有先例,自陛下允准始,今朝便开先例。”
韩摘月看向她道:“顾大人身兼兵部司正,自然也要参与这场比试,若是你比不过旁人,是不是也要贬黜你?你不行,便卸了这司正的职责,老实做个翰林,当个讲经官,也就是了。”
顾棠答:“理所当然,愿为表率。”
韩摘月的话噎了噎。她虽然也向康王殿下靠拢,但比起严鸢飞来说,不过算是略微有倾向的世家,其实多为自己谋算。
她出言为难,本质上是为韩家那两个工部司正耿耿于怀。
顾棠已扎根发芽,让韩摘月依稀望见一只年轻的鲲鹏展翅遨游,迟早会遮盖江山半壁,逼得人没有喘息之地。
“兵部多有以祖辈战功恩荫之士,要是按顾大人所言,恐怕这些人大多都要调任,但其他地方也难以安插。”韩摘月看了一眼吏部辅丞。
吏部辅丞没有应答这个话,兀自望着顾棠。
吏部尚书之职曾经是顾玉成担当,顾太师离京后,事务皆由辅丞处理。但吏部辅丞并非栖凤阁学士,没有升入台阁,为人低调,所以存在感颇低。
她不接话,顾棠倒是勾唇一笑,开口:“能者居上,不能者当退。这是亘古不变的用人之道,若在兵部多年都考核不过,下官倒觉得这些人辜负圣恩、辜负帝母的体贴宠爱——嗯,该问罪。”
这句话开炮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谁家没有几个恩荫的后辈?
一时间许多人都再次看向她。顾棠说了一句“我要掀屋顶”的言论,又马上不疾不徐地向皇帝补充:“以臣之见,若不能符合考核要求,便调任翰林院,也好多读读书。或是……”
她看了看韩摘月:“韩大人的礼部倒有许多闲散衙门,闲差为数不少呢。”
韩摘月脸色一阴。
皇帝在旁边,她心中暗暗恼怒,没再多言。
争辩在此刻稍停。萧丹熙屈指在她的奏折上轻点几下,望着顾棠看了半晌。
……以内部测试来定主考官,这确实是名正言顺的“有能者居之”,以此方法,可以辖制康王,不仅服众,更是一桩美谈。但她真能比得过其她人?
顾棠救康王之事,击海碎曾私下问过赵容。但赵容的形容极其夸张,击海碎便没有将这种“宛若神人”的言辞告诉皇帝,而是修饰了一番。
这也导致萧丹熙其实对她的实力还不完全清楚。但顾棠却以为皇都到处都是麒麟卫,小容也是麒麟卫之一,萧丹熙应该早就知道全过程才是。
皇帝摩挲着奏折,思索良久。
小片刻,她最终一掷折子,道:“照准。雌凤,你来拟旨。”
说罢便起身而去。
众臣行礼恭送,皇帝离开后。宋坤恩随即戴上叆叇,眯着老花眼亲自拟旨。顾棠上前数步,道:“请元辅口述,我来写。”
宋坤恩便将笔交给她。
元辅大人不走,大家都没有动。只是默默听着宋坤恩说出的一字一句。顾棠立在宋元辅身侧,写着写着,忽然听到一声提示。
【户部尚书-宋坤恩】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解锁关系“融洽”。
顾棠抬眸看了她一眼,正见到宋坤恩眼眸半开半阖,静静地望着她。
她口述完,顾棠也正巧收笔,撰旨能力堪称绝佳。正放下笔杆时,宋坤恩轻声叹道:“顾二娘,再一两年,老妇便该乞骸骨,还乡而去。”
顾棠不知道她特意说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政治有点低,到现在才五十多,全靠智力在发挥,宋大人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顾棠一脸为难地分析了半天,只感觉对方似乎提示自己这是个机会,但这是什么机会?总不能她年纪轻轻可以当元辅吧? ……没这个道理。
但宋坤恩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彻底闭目养神了。
顾棠:“……”好吧,你们官场谜语人。
正在此刻,另一人的好感度也跳动了一下。
【吏部辅丞-温清晏】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解锁关系“喜爱”。
……50?
顾棠意外抬眸,在众人间找了好半晌才见到温清晏温大人,立即读了一下她的面板。
【吏部辅丞-温清晏】
智力:86
武力:49
政治:77
统御:78
魅力:69
技能:隐介藏形(被动技能。存在感极低,在不主动开口的情况下,很难被人注意到,绝大多数人会忽略本身的威胁性。同时,也很容易不被重用、无视、或收不到任何贿赂。)
介绍:已故温贵君之姐、四皇女的姑母。太初十三年进士。
这技能……怪不得总是感觉吏部没人出席会议一样。
顾棠印象里确实见过她很多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连面板都不看就离开了。连寒暄都没有,两人每天上朝见面,却堪称过路不识。
不过温清晏对她的好感怎么这么高?初始就有40左右。
这技能影响效果很强烈,顾棠这才想起来此人便是母亲的副手,当了很多年的吏部辅丞。她圆滑通融、长袖善舞,但却一直让人感觉吏部只有母亲一个人……真是划水天才。
也可能她没划水,只是别人注意不到而已。
顾棠盯着她看时,正望着她的温清晏也惊了一下,反应不及掩饰,匆促地别开视线。
就好像她偷看别人从未被发现一样。
顾棠心下得意地哼了一声,别想划水,我会狠狠记住你的,温大人。
她掂了掂手中的笏板,又是一阵可惜,嗨呀,没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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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内部的考核,自然依照武举内容进行。按照大梁的武科规定,要先比试兵法韬略、天文地理,随后才是弓马射箭、演练兵阵。
也就是说,武状元不能只有一身蛮力,光有蛮力之人,连后面的比赛场次都进不去。
这一关对顾棠来说不算难,她的文经武略不说万中无一,却也十分出挑。连冯玄臻都说过她看兵书的速度非常人所及。
圣人亲自出题,前两科过去,果然筛选下来许多不学无术之人。
顾棠并不知道自己的名次,只知道她稳稳进了第三轮,该到弓马射箭之技了。
她换去公服,一身劲装,将双手缠上护腕。
此处是考核武科专门使用的校场,开阔远大,积雪尽除,正月萧瑟的冷风迎面而来。
顾棠束发上马,周身装饰皆除,神清气朗,年少英杰,在兵部众人之间实乃一抹亮色。
有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相同的意思——“年轻,还很能装。”
武力进展非一日之功,兵部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几十年不曾间断的勇猛之士,何况还要文武兼修。她这么年轻,即便是状元出身,也很容易让人轻敌。
在校场不远处,一个众人望不见的角度。皇帝的銮驾停在其中。
一身便服的萧丹熙出现在皇城外,周围是重重麒麟卫守护。她披着厚厚的羽纱鹤氅,坐在椅子上,人墙挡住了吹拂的寒风。
皇帝也一眼就看到了顾棠。
她手中拨动着手串,滚圆玉珠滑过指间。皇帝低声吩咐道:“叫一队麒麟卫穿便装,进去看着,有什么下三滥的动静都汇报过来,对了,下场演练兵阵,把场内的马和兵士名单检查一遍。”
演练兵阵是很容易受伤的,往年武举也有考生受过伤。
“是。”
在皇帝位置的斜对面,另一个离得不算远的平缓地区。解了禁足、养了一阵子伤的萧延徽也面色严肃地盯着看。
她比自己的皇帝老娘要坐不住多了。
萧延徽心情更为复杂。她既想看顾棠大展神威、掏出当初救她时那天女降临般的气概,起码对她而言,那个模糊的影子无异于是天女仙媛。
同时,萧延徽又对自己手上遴选武科的权力视若珍宝,顾棠简直是硬生生要把她的手掰开,从她掌心里掏出来兵部,说一句:“是姐妹就归我一半。”
……是姐妹,但不能归你一半。
因此,纠结了很久的萧延徽觉得,这次她最好有名次,但别让顾棠得第一,成为主考官——便再好不过。
萧延徽憋了很久,忍了前面两科,如今见她在马上试弓,想起对方在身后张弓搭箭、精准如鬼神的样子,终于警铃大作,将什么“一字并肩王”丢开,扭头跟身边的人道:
“下场演练兵阵,让人把兵部分配的名单改一改,给她用点技艺不精的人,凑合一下算了。”
她身边的掌事官领命而去,也换了便装,悄然而去。
这对母女此刻还完全没发现对方。
场内,顾棠已经试弓完毕。她的武力值就算不用折扇的加成,也有63,这个武力值胜过许多普通军士,开个两百斤的弓不在话下。
兵部几位录事官张大嘴巴,呆了一刻,才急匆匆地在纸上记下来。
武举校场内的一举一动,都有兵部录事时刻记载。她们眼观六路,下笔如飞,遍布全场四周。
顾棠身侧的那名兵部主事冷哼一声,为将她比下去,打开臂膀,卯着劲怒开了三百斤的弓,并道:“就用此弓,趁手!”
旁边的人欲劝她,却被怒目震吓住,于是闭上了嘴。
一一择弓后,每人的弓力皆记录在册,随后便开始射箭。
考生要在马匹高速移动奔驰中射箭,才算有效成绩。
顾棠检验过分配给自己的战马,这战马没什么问题,而且对她很是亲昵。轮到她时,稍动缰绳,略微指示,战马便熟练地奔驰而去。
她即刻开弓搭箭。
从旁观察的兵部众人皆屏息凝神,有几人的屁股几乎离开座椅。刹那间,顾棠松开手指,箭矢如流星般飞驰而去。
她没有多看一眼,瞬间掉头狂奔去射下一个靶子,完全不关注结果。众人见到那箭弧飞跃空中,几个有经验的弓箭手在心中叹道:“略偏了些,恐不中靶心。”
这念头才起,又在瞬间消失。
箭弧飞到临近靶标时,忽然颤抖地偏转箭头,不知道是被风力影响、还是被什么诡异的天意影响,笃地一声,扎进标靶正中。
射在红点的圆心上!
衙役检查标靶,跟录事官核对成绩,随后记录在案。
不是吧……
先前觉得顾棠“装得好过分”的那名青年小将,忍不住递给好友一个眼神。两人再次心领神会,想得是——“天娘,是意外吗?”
是意外,还是神射手?
这个答案不需要再猜测。因为顾棠接下来的几箭,每一箭都是相同的情况,箭矢飞落、命中靶心。
而她本人却一眼都不看,面无表情地飞骑而去,寒风越烈,她的手却越热,有一次甚至不需要“夺天工·射珏”的修正,以自己的射艺直中靶心。
好痛快!
这里比在家中练箭爽太多了。顾棠完成考核时,深深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完全练爽了,哼着小调儿卸下箭囊,跳下马,活动着手腕道:“怎么样?我有脱靶的吗?”
她贱兮兮地凑到录事官旁边,明知故问,被旁边的衙役挡住:“小顾大人,眼下不能打搅录事。”
顾棠遗憾地离去,跟随后上场的那名主事擦肩而过。那个开三百斤的兵部主事实是勇武之人,见她如此轻松写意,心中的看不惯顿时化为震惊敬服之情。
主事睁大眼看她离去,在心中道,是神射手!
此刻两边不远处,皇帝的坐姿禁不住越来越靠前,最后甚至脖子前倾地盯着她,望着那个人影潇洒至极地去准备下一科。
她又惊又喜,同时还有点恼火——萧丹熙记得帝师说“我那个二女儿,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不成器?这叫不成器,那朕的那些庸常子孙算什么!
她现在回味帝师说的那些话,便觉过谦不止近伪,简直近似倨傲了。
皇帝快速地拨动着手串,好半晌才平息这股隐隐的怒火。她摸了摸脸,忽想,要不把儿子嫁给她吧。
当儿媳也行。
过了半晌,她又改变主意:以顾棠资质,岂不是依仗皇家儿媳的身份,更顺理成章地做权臣?她年迈而四娘秉性不改,孙辈更是年幼,岂能将这些事情都依仗在顾勿翦的品德之上?
何况到时候她再说“你夫女在朕手中”,顾棠一丝亏也吃不得,保不准会回嘴“陛下的儿子还在我手中呢。”
断乎使不得,得让她气死。
皇帝将这个想法冷冷地抛开,沉了沉气,继续看下去。
另一边的萧延徽却不意外。
她何止不意外,她还高高兴兴地看完全程。一边看,一边跟身边便装出行的严鸢飞道:“跃渊,她当初就是这样救下本王的。”
严鸢飞:“……”
“当时情形凶险,虽然本王失血力竭昏了过去。但想必就是勿翦神武过人,一箭一个,将那些鞑靼骑兵送去见她们狼母的。”
严鸢飞:“…………”
萧延徽说得言辞滚烫,满腔热诚。
严鸢飞听得欲言又止,恨不得扎聋自己的耳朵。
她很想提醒康王殿下,就是这个人让她暂时失去了统兵权,让她跟陛下的关系前所未有得严峻紧张。
也就是这个人,正在插手兵部和军府,往她那个好友冯玄臻的凤阳卫里又塞人又塞钱的!
萧延徽最后感慨道:“跃渊,军府之人若是皆能如此,何愁鞑靼不灭,何惧边关不宁。”
严鸢飞终于接话,实在忍不住,说:“殿下莫非甘愿让出半个军府吗?”
萧延徽道:“若勿翦听我的话,天下让出一半又如何?”
严鸢飞却道:“顾大人何曾听过王主一句?”
这话真是快准狠,刺进萧延徽的心口,那叫一个血花四溅。
她的血一下子冷了,那股蓬勃喜悦之情跟着熄灭,老实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天空,怨她不能听从自己的安排,恨她不像从前事事依顺,恼她连给世女做姬傅也再三拒绝。
康王好半天不说话,被这一句直接气成哑巴。丹凤眼冷冰冰的,面色阴沉,周围的气压直线下降。
严鸢飞见状,在心中默默想: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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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检查下一场兵阵名单的麒麟卫,在兵部得到了两份不一致的名单。
康王掌事官嘱托更换兵阵名单、给顾棠疲兵劣马后,新的名单临时改换不及,导致上面写着的名字和马匹、跟实际参与兵阵的人并不相符。
真实名单是由麒麟卫一一盘查细问得出的。
这是严鸢飞历来惯用之技,嘴上说武举兵阵,都是随机分配,实际上这“随机”,大多为暗中操盘。
此事被如实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不用细究,就知道这是四娘授意的。她正看谁都不顺眼,闻言冷笑道:“就是这么滥用职权,埋没忠良的?那个郑御史倒没参错人,她眼里已经没有朕了。”
虽是骂严鸢飞,实则是跟康王生气,只是没直说罢了。
皇帝攥着名单,正想勒令立即清查,还未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反而望回场内,继续看下去。
此刻,顾棠也在对分给自己的兵阵人马一阵冥思苦想。
这一科人数虽然不多,但完全是各个兵种缩小版本的对阵演练,她抽到了“攻”,攻向来比守要难多了。
而面前这些人……
跟名单上的人好像对不上啊!
顾棠对着军阵前锋,很迷茫地问:“你叫胡铁锋,二十一岁?”
这个看起来肯定过了四十五的中年武妇答:“是。”
顾棠怒道:“大声点。”
“是!”她高声答了一句,“我叫胡铁凤!”
顾棠:“……胡什么?”
“胡铁凤。”女人很大声、很认真地回答。
顾棠想了几秒,有些混乱地想——这说话是有口音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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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叆叇:眼镜。
稍修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