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妻主她如此多情(女尊) 道玄 3362 2026-02-18 08:26:13

常言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顾棠调整好虎骨扳指后,再次张弓搭箭。就在她瞄准时, 一直骑马停在她前方的萧延徽忽然调转马头, 莫名其妙地向后撤了好几步, 跟顾棠并肩而立。

顾棠仍在寻找时机,她眼中波光不动,耳边响起康王殿下有些试探意味的声音:“什么时候练的射术?”

萧延徽也会有这么客气的时候?顾棠面无表情,心中暗笑,仍不理她,扳指勾住弓弦。

下一息,搭在弓弦上的羽箭嗖地向前飞去——

以萧延徽的目力观测, 这箭的弧度看起来偏了半寸,受到了今夜风力的影响。就在她断定这一箭不会中的时候, 羽箭鬼使神差地没入了敌军的胸膛, 正插入心口,分毫不错。

中箭敌军倒下时,手中还高高举着一把粗劣胡刀,似乎要劈在先锋营武妇的身上。跟此人生死搏斗的先锋营将士目睹了这一幕,精神一振,大叫一声:“神射手!是哪位奶奶救俺一命,俺愿拜为义母!”

旁边有人道:“那个方向……是王主吧?”

“是御史!”亲眼见到这一箭的人喊道, “是顾大人!”

她这一声喊出去,射声营的许多人借着夜色中憧憧的火光望过去,正见到才换了轻甲的顾棠坐于一匹高大黑马上,再度拉弓。

她纤薄紧致的肌肉被肩甲盖住,却能从折起的臂膀手肘间窥见磅礴汇聚的力量。金红火光里,顾棠鬓边的碎发随着夜风轻荡。

好一个令人心折的绝代儒将!

在军府众人震撼又敬佩、对这个顾御史改变想法时,队尾有几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娘子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这三人正是跟着康王巡视边关的纨绔三人组。不知道萧涟使了什么手腕,竟打包被扔进军府从末流伙妇做起,堂堂的千金大小姐,这会儿背着锅碗瓢盆,在队伍最后方摸鱼苟活。

“那个是……”范明柳咽口水,满脸锅底灰的小黑脸上遮掩不住呆滞之色,“那个是……阿萍,你看见没有,那个是……”

白笑萍背着一口锅,这半年多下来,她变的沉默许多,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曾经白白嫩嫩的小脸被风吹雨打,晒的黑了些,瘦得轮廓都更鲜明。

好像短短半年中长大了好几岁。

白笑萍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挤出来一句:“她为什么敢跟王主站在一起。”

康王殿下所在的位置虽然靠后,但也处在弓箭射到的极限,否则顾棠也不会能射中了。那是个比较有风险的地方,按理说,押粮官不可能出现在那儿的。

王主竟然没有一点不悦,还跟她并驾齐驱。

最末尾的左玉镜蹲在角落里,她早就惊呆了,回过神后喃喃自语:“她到底是王主的朋友还是敌人?还是说亦敌亦友……?”

白笑萍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棠的身影,又望向她身边的康王。这半年以来,她反复不断地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到底为什么对顾棠恨之入骨?

顾家没倒时,顾棠是高高在上的太师之女,既没得罪过她、也没给过她什么眼神。而白笑萍的身份不如那些大贵族,她一向只在随从的最外围,忌恨她的诗酒风流、一掷千金,又艳羡她的慷慨温柔、气度不凡。

所以顾家失势后,白笑萍欣喜若狂,急忙投靠了跟她决裂的康王殿下,想侮辱她、践踏她、想看她如此清高傲慢的一个人摇尾乞怜。她想证明自己配得上,配得上——

配得上顾棠对她低头、对她另眼相待。

白笑萍蓦然一震,像是这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也是不甘心。

萧延徽不甘心不被她坚定的选择,甚至认为顾棠对她的犹豫和迟疑,就如同背叛;而白笑萍的不甘,是不甘沦为这两人伟大友谊和毕生厮杀的陪衬。

她盯着自己粗糙的、才学会烧火做饭的手,忽然站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姐妹忙拉住她,白笑萍却倔得跟头母牛一样:“我不能在这后面缩着了,我要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在她身后。”

“阿萍!”、“你傻了啊,等我们跟着王主回京就……”

两人都没抓住她,白笑萍嗷得一声冲了出去。

范明柳震惊地瞪大眼,出于姐妹情谊,她只能也跟着起身往上追,旁边的左玉镜愣了一下,一边追向两人一边喊道:“武器、武器!你没拿武器啊!”

她们仨是官宦娘子,军中压根儿没想着让她们肉身作战,光发了几口锅,连个豁口的佩刀都没有。

她正叫着,忽见到白笑萍不知道哪儿来一股牛劲儿,举起那口做饭的大铁锅,邦邦两声狂敲在敌军的脑门上。

“我……的……天娘嘞……”左玉镜喃喃道。

在另一头,顾棠不断增加着实战经验,当旁边的康王不存在。

然而萧延徽的眼神却越来越火热,她攥着缰绳,这会儿早就把冲上前去杀敌抛到九霄云外。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直接道:“勿翦,你这手射术实在漂亮,好在我派出去的那个人也没伤到你分毫,那人我不要了,我身边的暗卫随你挑,只要你现在回头,还跟我一起,我没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是吗?”顾棠目不斜视,淡淡地道,“我是帝母的近臣,殿下要是什么都答应我,那就离我远一点。”

萧延徽:“……”

真是油盐不进!

她像一只暴怒却又牙疼的老虎,无处下口,牵着追云踏雪的缰绳在原地烦躁地走来走去。

顾棠却心无旁骛,内心平静如水。

在前方向前压倒性地推近时,顾棠一眼瞄见在战中以一敌三的一员鞑靼猛将,那看起来是个小头目,红名鲜艳似血,血条已经掉到35/75了。

顾棠这一箭便飞驰而去。

箭矢没有拐弯儿,而是精准命中鞑靼人身下的战马。那战马伤痕累累,血条见底,惨烈的嘶鸣一声后,中箭倒下。

战马倒下时,周围的大梁先锋将士也将刀枪逼压过去,生擒了落马的小头目。

顾棠此刻再摸箭袋,箭袋已空。她回过神来,见到赵容的双眼已经一闪一闪亮晶晶了,满是星星眼地看着她,旁边守着她的康王亲卫官也脸色变得飞快。

军伍中人,对有天赋、能征善战的女人,总是不讲道理的有好感。这代表着她们得胜生还的几率在上升。

顾棠还没说什么,康王的亲卫官就卸下箭袋,伸手递给了她。

她没接,道:“不必,该收兵了。”

亲卫官立马看向王主。

康王正要下达这个命令,听到顾棠这么说,立刻扭头看她。她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们之中的好多人血条还满着就假装惊慌失措地跑了。

诱敌深入的计策对别人或许没用,但萧延徽的脾气专吃这套。

顾棠推测,深入追击的话,一定会在不远处遇上漠南的援军或者伏兵,她没说出来,只是瞥了她一眼,微笑道:“我猜你也不想四个窟窿变八个吧?”

萧延徽脸色一黑。

她现在说话怎么这样气人,随口一句就噎得人上不去下不来,一口气吊在胸口里。

亲卫官时刻准备着在王主大怒时阻拦劝慰,保下顾御史性命,没想到康王的脸色青白了一阵,竟然一甩头:“收兵!”

-

收兵回营,顾棠客客气气地结交了军府的诸位将领。

她照旧坐在大帐角落,用松节油擦拭双手和鹿骨扳指。

松节油外用可以活络筋骨、消肿止痛。她要随时保持好身体状态,免得遇到突发情况时马失前蹄。

外面杀了几匹救不回来的鞑靼战马,正烹马肉。帐内士气大振,都提着精神商议回给凤阁的捷报,给军府请功。

写功勋册的文吏奋笔疾书。

顾棠一边听一边记下,如果她不在旁边,这些军功夸大杜撰的成分会非常严重。

一片热闹欢声中,萧延徽突兀问:“抓的俘虏审出来没有?”

周遭一寂,负责审讯的军娘在板凳上坐不住了,垂头丧气道:“上遍了刑!嘴特别硬。”

“她不通汉文,你是怎么审的?”萧延徽追问。

“卑职手里抓了一个精通中原官话和鞑靼语言的外族行商,那个行商半道死了,剩个小郎在我手里,那小郎跟着她走南闯北,也会两种话。”刑讯官道,“是用他问的。”

顾棠仍旧低着头懒洋洋地擦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萧延徽瞥见她,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怎么想的:“勿翦。”

“嗯?”顾棠还是没抬眼看她,忙活着呢。

“你去审吧。”康王道,“你对付人有一套的。”

顾棠愣了下,指了指自己:“……我?”

我看上去哪里像是满手血腥的刑讯官,能凶残地拷问俘虏了?

萧延徽却执着道:“我不信有你撬不出来的话。如果动刑没用,连你也问不出来,那就杀了。”

-

深秋的雨愈发寒冷。

花厅内点着熏笼,热乎乎的炭火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林青禾坐在萧涟对面,陪着突然造访的七殿下。

妻主离京后,他谨守门户,吩咐管事和护院不许外人出入,但仍有许多鬼鬼祟祟的人偷窥家中院墙。

林青禾一时心慌。顾棠不在,他如断线风筝般担惊受怕,怕有人越墙作恶、怕妻主在官场上的敌人动手脚、也怕家里新招的人其实不安好意……

他一个通房郎君,虽仗着顾棠喜欢,有些地位,但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替妻主社交。

一日前,七殿下的宫卫绕住了这处院落。这些侍卫守住院子,偷窥盯梢的闲杂人等便不翼而飞。

林青禾虽是小侍,但顾棠内宅里再没有别人,只得他接待七殿下。

萧涟在坐榻上看书写字、蹙眉拨算盘,他便在另一头拿着绣棚,给顾棠做扇坠香袋、给她的寝衣整理走线,绣漂亮图案。

林青禾几次想开口问他的来意,但都忍住了。只是目光似有若无地看着跟在他身边的李泉。

李泉是一等侍奴兼掌膳,地位大大提升。他一进来就悄悄地打量四周,从花厅里的字画和摆件之中,窥测顾棠生活过的痕迹。

一发觉林青禾在看他,李泉就马上极其诚恳地望着对方,眼睛里写满了“我把你当亲哥哥待”……这种很诡异的亲近神情。

林青禾噎了一下,低头接着做手中的活计。这时,内侍长从外面进来,上前跟萧涟耳语几句。

萧涟眼眸不动,说:“捆上来我看看。”

随后,宫卫捆着三个人扔在了花厅外,隔着一道珠帘。这几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呻吟哀嚎。

林青禾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七殿下。而萧涟回头问:“都是谁的人?”

珠帘外的宫卫回答:“启禀殿下,这两人是韩家派来的,这个是宋三娘掌管的田庄上的人。”

“盯着别人家做什么。”萧涟轻咳一声,语调幽然,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薄烟,“你们没有家么?”

几人嚎叫求饶,声音撕心裂肺。

萧涟翻过手中文书的下一节:“把舌头割了,毁去容貌,挑断脚筋,扔到乞丐窝里去。”

“是。”宫卫和内侍长早已习以为常。

林青禾听得脊背发麻,他挪了挪地方,很小心地离萧涟远一点,都有点不敢坐下去了。谁知七殿下像是头顶长眼睛似的,低语道:“吓着你了?”

林青禾的手攥得紧紧的:“我……”

“坐过来。”萧涟抬头看他,忽然道,“别绣了,我有些话想问你,你知不知道有关于顾棠和王别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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