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像一条看门的狗。顾棠想。
平时不声不响的,安静、尽职,只要让他有口饭吃、活下去。风寒澈就交出一部分忠诚……偶尔卑伏身躯,卧在她的裙摆边。
顾棠抽回手腕,从腰带上取下斩芙蓉。单手将匕首推出鞘中。
风寒澈身形一滞。匕首上折射出一线雪光。他记得这把错彩镂金的锋利匕首,那样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他的剑,斩断了他的人生。
从此他的生命分成了两段。
“你害怕它?”顾棠感觉到他的紧张。
风寒澈当然害怕。他的腰更加凝滞住了,大腿绷得很紧,臀部下意识地抬起悬空,肢体语言透露出一股“想走”的气息。
顾棠单手扣住他的侧腰。
他的腰腹间不像别的儿郎那般纤瘦细腻, 她摸到柔韧的肌肉。
顾棠另一手拿着斩芙蓉,在指间轻盈地转了一周,低声道:“别怕。我给你治治病根儿,你不愿意?”
风寒澈吐出几个字:“解药……”
顾棠的匕首冰凉地贴在他胸前。
风寒澈被冰得颤了一下。那把漂亮闪光的匕首便从他右胸开始,轻柔而缓慢地划破了他的衣服。
斩芙蓉极其锋利,风寒澈惊得额角渗汗,却被牢牢按着不能移动。他眼睁睁地看着寒光烁烁的锋刃扫过胸口,切开衣服,却没有伤到他。
……好可怕的控制力。
不等风寒澈放下心,这件略微紧绷的衣服就裂开了一个口子。他饱满鼓胀的胸肌跳出来,那些未消去的旧伤还留有痕迹。
顾棠看了一眼:“哪里磨坏了?我怎么看不出。”
风寒澈这下真晕了头了。
他竟然这幅样子坐在女人的腿上。强烈的耻|辱感让他浑身冒烟, 好像有放|荡两个字戳在他的脊梁骨上。
顾棠掐住他的下颔抬起,声音慵懒温润:“指给我看看。”
风寒澈做不出来。
顾棠抓住他的手, 挪到对方的身躯上, 很有耐心:“这里?”
浅色头发的混血儿郎艰难地摇头。
她又换了个地方:“这儿不舒服?”
风寒澈一声不吭, 还是摇头。
坏心眼的狐狸好久没说话,风寒澈心脏砰砰狂跳,他抬头看向顾棠,在视线相对那一刹,顾棠忽然放开他的手,在他柔软的胸肌上拧了一把。
“啊……”交织的痛痒让他没办法把声音闷在口中,脊背弯下去,整个倾倒在顾棠怀里。
他的头发蓬松而带一点绒感,蹭在她的侧颈。顾棠低语道:“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哪里吧!
风寒澈急促地喘气,眼底微湿,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把泪意憋回去:“就是那里。很……很难受。”
顾棠笑了一声,不逗他了:“跟毒药哪有关系。是衣服的料子不好,还有你每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风寒澈闭口不答。顾棠揽着他的后腰,把手伸进切出来的那个缝隙里。
这个开裂的口不大不小,刚好能伸手,又不至于露出太多。她的指尖滑过软弹饱满的肌肉,屈指把那块肉抓起来捏了捏,若有所思道:“你练得还真挺好的……”
以她对自身的了解,还有对赵容的观察。她见过的练家子一般都是下肢力量更强,底盘又稳又扎实。那些军府武妇们都有粗壮健康的大腿,丰润的脂肪包裹着肌肉。
他身上别的地方都是一层薄肌,唯独胸肌不一样,似乎很有天赋。
风寒澈把牙都要咬碎了,羞愤欲死。他的额头抵在顾棠的肩膀上,把下唇咬出一层血痕,声音终于哽咽:“……你怎么这样喜欢凌|辱别人!”
顾棠在他耳畔轻语:“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呢?难道不是么。”
她向下扫了一眼,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不喜欢还这么起劲?我说你天生就浪,哪里说错了。”
真是讨厌的笑面虎、坏女人!
她这么喜欢调戏别人,为什么又几次三番对他秋毫无犯。要是真像世人说得多情,为什么还不要了他?
风寒澈想不通,也不懂。他无力反驳,此刻没有绳索,他仍然觉得身躯受缚。
好在顾棠揉捏了一会儿,也摸得差不多了。对他道:“解药在我衣袍里,内侧缝了个小口袋,你自己拿。”
风寒澈如蒙大赦,勉强伸手过去,好半天才解开她外衣,手指伸到小口袋里摸了一下,却不经意碰到顾棠的身躯弧度、触到她的体温。
他像被火烧了一样,嗖地把手抽回来,吸了一口气。
“怎么啦?”顾棠笑着看他,“我是老虎?”
风寒澈压着喉间的哽咽,不想再露怯,说:“你是老虎我也不怕。”
说着重新探手过去,做足了心理准备,从她口袋里摸出一包药。
在顾棠的注视下,他取出了其中一颗。随后看了她一眼,将其他的药丸放回去。
风寒澈将“解药”放进口中吞咽下去。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缓缓落地。
“现在安心了。”顾棠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腰,“那还赖在我腿上做什么?”
风寒澈衣衫不整地起身。
等到顾棠离开书房后,风寒澈已经趁着夜色悄然换回侍卫的装扮,重新易容,蹲在前院的一个角落里埋头洗自己的亵裤。
不光亵裤要洗,他胸口还残留着被用力捏的触感。风寒澈看了一眼,她的指痕还残留在皮肉上,带着些许灼热感。
太丢脸了……
太丢脸了!
这肯定是毒药的作用,绝对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他虽然是胡伎之子,可从来没有对那种事渴盼过,更没有非分之想,他怎么会是那种不要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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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宝女每日带着人干得如火如荼,按照顾棠的吩咐,查出了不少原本想藏匿起来的隐户。
她兴致勃勃地将这些追查出来的佃户登记造册,不过半月,就将京畿附近宋、周两族的田土核查完毕,然而顾棠看了名册,仍然道:“就算加上这些人,跟田庄上每年消耗的食盐数量依然有差。”
郑宝女纳闷道:“那她们还能把人藏到哪儿去?我可是把地都要翻过来,她们看我的眼神跟要挖她们祖坟似的。”
她是寒门出身,就算顾棠拿着钦差玉印、说什么“青云直上”来诱惑她。郑宝女还是有点儿犯怵。
“她们把更多的人藏起来了……”顾棠沉吟片刻,一边下笔向依附宋家的几个小族写书信,劝说她们主动申报,一边对郑宝女道,“明日你再去一趟,把她们曾经交上来的佃户契约拿来,就说,我要弹劾她们宋家伪造文书。”
郑宝女听得大惊:“什么?!”
这不是疯了吗?那可是宋元辅的宋家!
顾棠一笑,道:“就这么说。”
郑宝女提心吊胆问:“不给怎么办?抢、抢得过么?”
自然是抢不过的。
顾棠淡淡道:“元辅大人轻易是不会出面的,除非锅里的油飞溅到了她身上。”
郑宝女已经查出隐藏的人口,过往契约既可以说是“疏漏”,也可以说是“伪造”,事情既可以当成一场误会,也可以上达天听。
很多事在人的一念之间。
郑宝女没有听懂她的话,咽了下唾沫:“我可以试试……但你不要想我能要来!”
顾棠也没想着她能要来。
次日,这件事果然引起轩然大波,将数个小族震荡得宛如天塌一般。无数人提紧了自己的皮,看看最终如何收场。
郑宝女果然没要来那些契书,跟宋家的人急头白脸地争论了一番,差点动起手来。
吵了一场,她回到属衙后在民科继续办公,门外渐渐聚集了一批人。
这都是户部民科的其他官员,不像宝女一样寒门出身。这些人大多都是宋家提携起来的学生、还有周灵悟的后辈等。
众人忍耐了多日,聚到一起议论。
“她姓郑的是个什么东西?野狗一样的身份,也敢说那么狂妄的话,率人跟宋部堂的亲族当街争吵……”
“这成什么体统,这成什么体统啊?”
“黄毛丫头一个,牙还没长齐呢。我看就是顾二门下的一条狗!”
“呸,顾二也配弹劾宋部堂?她才当了多久官,啊?拿着那本册子在户部追究这个、追究那个,她会当什么官!”
众人满腹牢骚。她们也吃了依附豪族的好处,嘴巴自然向着宋家。正此刻,一个二十岁出头,圆脸微胖的富贵娘子走来,一身锦绣,怒气冲冲。
她一露面,众人都让开,拱手尊称:
“宋衙内。”“宋三娘子”
这位宋衙内仰头看了匾,没错,就是这儿,高声问道:“那个什么顾、什么郑,是不是在这里?!”
“哟,三娘子真是来对了,就在这儿!”
“衙内啊,这事儿咱们就别……”
好心劝和的人没说完,不知谁拱火:“就是她攀扯宋部堂藏匿隐户,伪造文书!她要弹劾部堂大人!”
宋衙内听了这话火气更盛,她打从家里下人口中听到这事儿,就气得勃然大怒:“小小一个民科属吏,不思我母亲提携之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她不知道我娘把手竖起来,比她的天还高!”
说着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门口的人争先观看,把头抻出半里地,恨不得眼珠子长在脑门上。
这个宋衙内正是宋元辅的三女儿。因老娘和大姐、二姐都走了仕途,她一人闲散玩乐、经营管家,一身火炮脾气,又生得极孝顺,听不得谁说她娘不好。
宋衙内一跨进来,见郑宝女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吏,衣衫简朴,寒门学子而已,更无顾忌,提高声音怒道:“你就是郑宝女!”
郑宝女一抬头,还未回神。宋衙内便直抒胸臆地骂:“姓郑的,我日你爹!”
说着啐了一口,走上来抓住郑宝女的衣领。
宋三娘学了些武艺强身健体,加上膀大腰圆,从小气力比别人强,竟将她整个提起来:“呸,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把脏的臭的屎盆子往我们家扣,我娘在平州治水救了几百万黎明百姓时,你还没生出来呢!”
宋三娘抡起膀子,不光骂,还要动手。高高抬起手正要落下,却在半空被一只手掌攥住,箍得如铁掌一般。
宋衙内抬头,目光从那只手移到来人身上,见到顾棠那张无什表情的脸。
她发鬓如云,双眼似一对闪着光的乌黑珍珠,凉凉地望过来。顾棠道:“三娘子,你要殴打朝廷命官?”
宋三还真打过。也不是头一遭动手,并没被吓住。她目光梭巡一番:“想必你就是春棠客,顾棠,顾二娘?”
在她说话时,顾棠也看了一眼她的属性。
【户部尚书之女·宋仙媛】
智力:59
武力:54
政治:20
统御:45
魅力:55
介绍:有些武力在身,属螃蟹的,横行无忌。她到底什么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亲妈最大的破绽?
顾棠唇角微扬,答:“对,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宋仙媛抽回手活动一下筋骨,把郑宝女扔在旁边,挽起袖子,横眉怒目:“打得就是你!”
她身板健壮,拳头比人的脸还大,朝着顾棠的面门抡起膀子。
郑宝女大惊失色,闭上眼不敢再看;门口抻脖子张望的那些人不由心中暗喜,正要看顾棠狼狈地挨一顿狠揍。
预想中的殴打和叫声没有传来。郑宝女再次睁眼,见到顾棠只是退后了半步,手中并拢的折扇挡住宋三的拳头,宋仙媛的臂膀肌肉鼓起,手背上筋骨毕现,竟僵持住,分毫不动。
顾棠衣衫不乱,道:“衙内太冲动了,不如喝口茶,降降火气。”
话音未落,宋三再度冲上去扭打。顾棠以扇为剑,用《飞鸿剑谱》的招式,折扇轻盈至极地跟宋仙媛过招。
她的力极其巧,宋仙媛打得虎虎生风,每一掌都挟着无尽怒火,非要打到挂彩才罢休。顾棠却对她每一招都精巧化解,过了几十招,宋三竟然连她的衣袖都没碰到。
这人怎么跟个穿花蝴蝶一样!宋仙媛愤愤开口道:“只躲不攻,你这窝囊种子,是女人就站出来,堂堂正正的!”
顾棠笑了一声,折扇正架住她手腕,向另一侧嗖地转了个花儿,将宋三的腕子灵巧地下压别住。她道:“我是怕伤了三娘子呐。这要怎么向元辅老大人交代?”
“笑话!”这句话跟嘲讽没什么两样,宋仙媛大怒,也不顾忌这是在户部民科的大堂里,使出了全力。
她用了全力,周围的椅子和书桌便砰砰被踢踹开,有一把椅子飞出去,撞在门口边,将门口的众人吓得一阵惊呼。
饶是如此,宋三还是觉得打得不痛快,胸口一股郁气难以抒发。她每次扑过去扭打,却完全无法跟顾棠纠缠住,她总是提前一步闪转腾挪,一场下来竟然发丝未乱。
宋仙媛扭身将她逼到墙角,虚晃一拳,随后抡开膀子偷袭她的腹部。眼看这一拳即将击中,顾棠似乎轻叹了一声,那把折扇唰得展开,扫过对方的脖颈。
一把折扇而已,难道她以为真能逼退自己?宋三使力向前,非要打到她身上,就在这不及反应的刹那,扇面弹出一圈闪着寒光的利刃。
锋刃刺破皮肤,尖锐的痛感让宋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此刻,她的拳头离顾棠的身体仅差半寸。
顾棠幽幽地看向她,说了句:“既然衙内如此盛情,在下却之不恭。那我可要……进攻了?”
宋仙媛瞳孔微震。
下一秒,折扇的机括已经重新收了回去,看起来仍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扇子。顾棠却错身向前,擦过她的手臂,扇尾连续数下料敌机先,啪啪地点在对方身体各处。
她的劲力巧而凝聚,被打到时并不会立刻感到疼痛,但这几下点完后,却有尖锐的劲力汇集在被攻击的地方,疼痛的后劲儿穿肉裂骨。
在众人都看不清晰的眨眼一瞬,顾棠一脚踢中宋仙媛的膝盖。宋三浑身的剧痛在此刻爆发,不由自主地屈膝半跪,脊背一低。
随即,一阵巨力从腿上压下来,宋仙媛被压制在了这个姿势,一时不能反击翻身。她抬起头,见到顾棠抬脚踩在她大腿上,俯身前倾,发鬓边滑落一丝墨发,居高临下道:
“我说了,衙内不如坐下喝口茶,降降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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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早就想把那个“我草你*”换个版本了,终于写了。
棠:衣角微脏[狗头叼玫瑰]
已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