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在大梁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首次大捷中, 她生了一场病。
军医说是风寒。顾棠也就当风寒养了几日,直到有一天身边的赵容忽然说:“大人,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
她忙于跟白狼王议定和平通商的协议, 加上有无数朝廷的文书要回, 已经数日没有好好看一眼自己了。
边塞军帐里少见镜子,就算有,恐怕也要跟随军的小郎去借。顾棠随意借着水面照了照。
她墨黑的长发之间, 有一缕发丝变白了,像青丝间落了一捧不化的雪。
顾棠曾经看过的杂书上说这是心脉受损的表现,不过除了增长这一缕白发,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其他感觉。
她不在意,仍然撑着风寒病体,亲手写下回禀圣人的密报。
这封密报交给了宗飞羽。宗飞羽的速度极快,可以提前数日抵达京城, 而且她武力不俗, 年长、心智成熟,想来一定会办好此事。
宗飞羽带着密报先行一步后,顾棠跟白狼王拟定好协议,库丘林旁敲侧击地问她:“阿塔里承蒙顾将军照顾,他着实顽皮,不知道有没有得罪将军?”
白狼王虽是草原人,说话却内敛许多。
顾棠愣了一下,回答:“……他怎么会得罪我?照顾谈不上,只是……”
她不确定白狼王见没见过她家儿郎手上那个新点的守贞砂, 知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要是顾将军不嫌弃。”库丘林斟酌着说,“还麻烦你继续看管他。”
说是看管……
其实她已经知道阿塔里跟过她,这算是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了吧?毕竟在白狼王眼中, 这个男儿不甘于做交易的筹码、利益联合的牺牲品,他不仅有自己的想法,还给自己找了个大名鼎鼎的妻主。
要是放在大梁,就算这么做有益于家族,也会让人觉得他叛逆不孝。库丘林比想象中的更能接受现状,她的决策很合理,不会因为颜面而损失利益。
这个孩子既然为了反抗能背井离乡地逃婚,一般人是管不住他的,倒不如把他放在顾将军身边。
顾棠斩杀黑狼王后,威震整个草原,诸多部落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冷汗津津、闻风丧胆。这样的一个人,库丘林亲自跟她相见时,对顾棠的年龄极其震惊,随后大喜过望——她还以为儿子爱上了一个跟自己没差几岁的粗犷武妇!
“除了盟约上所写的这些之外,”顾棠心细如发,想起嘉穆巴乌所用的那种药物,“所谓的长生丸要集中销毁,炼制这种丹丸的草药也要严格管控。据说那种草药是来自于雪山的,不知可否让我看一眼?”
“我们的人正好缴获了一批。”除了这些药物之外,库丘林其实还收获了漠北王庭的诸多财宝,顾棠没提,她也不开口,让人去取草药过来。
她身边的近随连忙去拿,将一个木匣子捧了过来。草药躺在盒中,看起来平平无奇。
顾棠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执笔,在太虚回声中查询了一下。
查询物品为:沸血草。
名贵稀有的药材,服用后可以强效镇痛,麻醉精神,激发潜力,具备成瘾性。过度使用会损伤身体机能。
顾棠一目十行地看完,道:“请白狼王严格管控此物的流通,如果我在大梁境内发现类似于长生丸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眼,墨黑瞳孔淡漠无波地看着对方。库丘林却心中陡然一凛。
“顾将军。”她说,“我一定会严加管制的。”
顾棠虽然年轻,却没有年轻人的天真,也不曾轻信阿塔里口中的话。白狼王及时转舵、看起来像一个受害者,顾棠却觉得她只是分辨出了强弱、或者干脆就是有意助长黑狼王的气焰,不断拱火,想让大梁出兵剿灭。
她虽然打到了凯旋山,但漠北之地,鞭长莫及,那些零散部落,很快就会向库丘林妥协。
“我相信你。”顾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一点儿信任的情感都没有流露出来,她只是淡淡地续了一句,“我今年二十二岁,今日之后至少三十年,我随时都可以率军回到这里,希望白狼王对自己的部众兵卒,善加管教。”
库丘林:“……”
她的呼吸都跟一滞,沉默了许久。
顾棠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收起盟书,等到亲眼看见库丘林集中销毁长生丸的那一天。
那些丹药付之一炬,研究出这种药物的祭司也被枭首示众。火光中,顾棠听到自己某个技能使用的声音。
销毁成瘾品,功德+5000 。
滴,主线任务三已解锁。
主线任务三:托孤寄命。
你的行动将会决定梁朝未来百年的兴衰延续,本任务共有三种结算条件。
让康王之女萧云衢存活至15岁(2/15)
含实物折银的情况下,使大梁的年税收达到2000万两(1270/2000)
含农副业折银的情况下,使大梁五成以上的家庭年收入达到30两(17/30)
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满足任一结算条件后,均可完成本任务。
顾棠看着任务界面好久。
什么破任务……这么难,竟然还让人没有拒绝的力气。
最好完成的应该是第二条,横征暴敛可以很粗暴地达到条件,不过刚兴兵收复失地,马上就鼓动陛下横征暴敛——帝母会不会同意先不说,她是想让全世界给康王陪葬吗?
连萧慎雅自己都不会同意的。
顾棠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转身率军返回凤关镇。
已是冬季,萧延徽的棺材存放在凤关数日。顾棠回京前跟岳凌川交接,对她道:“我在密报中向圣人说明,将她葬在此地。还有……我回去后,会为岳指挥请功封侯的,让你调回皇都。”
岳凌川长长地叹息一声,说:“顾帅美意,卑职心领了。我跟凤关百姓相处这么多年,早就有了感情,就让我陪康王殿下,终老在此吧。”
“岳指挥……”
“二娘子不必多言了。”岳凌川看着她道,“将在外,圣命有所不受。我会向朝廷上疏,为你解释作证,那些圣旨……”
顾棠也知道自己罔顾圣意,擅自出兵,一意孤行,实乃抄家灭门的死罪。但再来一次她也会这么做的,不然心头之恨着实难雪。
她不想抱憾终身,更不想自己的谨慎变成懦弱。
顾棠没有回答,而是向岳凌川郑重回了一礼。
太初三十年十二月,寒冷冬日里,行军半个月后,顾棠回到了京城。
城中因捷报连传而张灯结彩,百姓喜气洋洋,这个冬日几乎见不到流民的身影,东城的慈抚赈济所却还在施粥。
军饷紧张,圣人居然还允许赈济所存在,想必是唐天蕴出了力的。她这会儿估计还在帮忙吧?
顾棠知道她在那里,却没有去看。
自从她踏入整个北直隶开始,就感觉到身上汇集了不少人的视线。麒麟卫、北直隶卫所,不少人暗中凝视着她,对她的一举一动敏感至极。
是怕她造反吗?
顾棠换了甲胄和佩剑,穿着便装秘密面圣,到太极殿前,赵容被拦了下来,大宫令垂首道:“圣人只见顾学士一人。”
赵容略微有些担心,她虽然也是麒麟卫,但对顾大人的感情深厚无比,生怕这一去,便已叛贼论处。
毕竟罔顾圣命是事实。
顾棠递给她一个眼神,孤身迈入。
室内好热,熏笼烧得滚烫,让她习惯数九寒天的身体一下子烧了起来,连呼吸都有些受阻。
她抬眼望向上首,正要行礼,忽然见到那片垂落的珠帘一侧,坐着另一个人。
那是个朦胧的侧影,可是顾棠一点儿也不会看错。他衣着繁复整齐,珊瑚嵌金的禁步垂落在衣袍之间,微卷的发丝间含着一株缀在木簪上的桃花。
顾棠眼神微动,挪回正上方:“臣顾棠拜见……”
“免了。”皇帝开口。
她起身看向皇帝。
宫中女使将珠帘打开,只一战之隔,圣人竟衰老得不成样子。顾棠看了半晌,能依稀从她年迈的眉目之间,看到一点儿慎雅老去后的踪迹。
陛下要怎样处置她这个不遵圣旨的叛臣呢?
一个在军中威望滔天,却又不听指挥的权臣,一个将她整整九道圣旨弃之不顾、无法掌控的年轻人。顾棠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在那个位置,她都会难以遏制地萌生杀意。
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在踏进太极殿时,什么都没想。
比起曾经能屈能伸、常思退路的自己,她好像越来越不成熟了。顾棠觉得自己此刻该先开口解释,但她见到皇帝之后,只有沉默。
萧慎雅是她挚友,更是皇帝最爱的女儿。说起来,她该要先安慰陛下才是……只是在安慰之前,她要听一听陛下想不想要她的命。
好安静。
只有熏笼内燃烧的炭火哔剥声。
一旁的萧涟呼吸轻轻的,有些急促。他好紧张,比她自己还紧张。
顾棠的思绪就这样零碎漂浮,她耳力过人,可以听出在场之人的情绪,听到皇帝衰老挣扎的闷咳声,还有一道太极殿后隐藏的呼吸声。
好消息是,陛下没有埋伏什么刀斧手把她砍成一截一截。坏消息是,击海碎站在皇帝身后,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她听到萧丹熙的声音。
皇帝问她:“四娘……葬在凤关的何处?”
顾棠呼吸微滞,回答:“凤关东侧,一个叫万雪台的地方。”
“万雪台。”皇帝说,“朕毕生未曾踏足这个地方,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顾棠,你……”
她的御案上放着顾棠的密报,密报旁边还有堆叠成山的奏折。
“你真是胆大包天。”她说。
顾棠低声道:“臣惭愧,只带回了一份降书,还有一份盟书。没能……没能把陛下的女儿带回来。事已至此,与其班师回朝、忍让吞声,不如横扫千里,将整个关外打到重新洗牌为止,就算陛下再下第十道圣旨,臣也一样会这么做。”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这一次,她不是在顾棠的眉目间窥视帝师的少年往昔,而是真正地、无比沉凝地注视着这个人,望着她那缕突兀的白发,她干燥开裂的唇,寂冷如冰的神情。
她想看穿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将自己依旧放在帝母、长辈的身份地位上。可是实际上,萧丹熙见到她每一分被磨损的痕迹,都让她沉甸甸的心,忽然找到一个可以卸力的支点。
顾棠。
她的忠诚日月可鉴,她的危险无可比拟。萧丹熙觉得很累,她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睁大眼考验所有人的忠诚,有一点点瑕疵,都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刻痕,结成疙瘩。帝师是这样,宋坤恩是这样,甚至连她的四娘——她最爱的孩子,也是让她又痛又累。
萧丹熙有点厌倦这一切了。
她不想依赖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可在至极疲惫、厌烦到精神混乱的这一刻,她还是惯性般地依靠上去了……是因为她姓顾,还是因为她是四娘生死相托之人,一切无从分辨。
四娘泉下有知,大约,也不希望顾棠被为难吧。
片刻后,顾棠听到帝母说:
“你知道旁边这个折子都是什么吗?”
顾棠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短暂的对视后,她忽然福至心灵:“难道是……参我的奏折?”
皇帝道:“是请求斩你的奏折。”
顾棠:“……”
不是吧……
有这么多? !
皇帝伸出手,将最上面的几本扔在地上:“这几本是秋后问斩。”
顾棠垂下眼想靠实力看清这是谁写的,在心里蔫坏地准备伺机报复。没等看清,又是几本落下来。
“这是即刻问斩的。”
顾棠一凛,偷看新落下来那几本,觉得这个比较坏。
“这是满门抄斩的。”
哗啦一下,扔下来十几本。
顾棠:“……”
等等,那剩下的——
皇帝沉默了一秒,徐徐说:“剩下的,都是夷三族。”
顾棠:“…………”
夷三族……太坏了吧!
三族是母族、父族、夫族。顾家就不说了,她父亲早逝,家族人口不多,自己也还没娶夫——幸好没娶,要是按照过往婚约,那夷三族里的夫族,说不定就是琅琊王家了。
王家上下几百人口,算来恐怕要杀得人头滚滚。
顾棠一边暗中算了算,一边目光忍不住挪到萧涟身上。七殿下一言不发,母皇跟臣工商议,他确实不该开口,但他不说话,顾棠反而忽然想,若是七殿下肯嫁人,也须嫁个本分老实、办事妥当的驸马。
不然像她这样,犯这种夷三族的滔天大案,哎呀,那陛下要怎么办?
她想到这里,心情终于稍微松懈了些,轻轻吐出一口气,道:“陛下不会真想处置臣吧?分明您也知道,朝野之中,只有臣待陛下如亲生母亲,待整个大梁江山也是忠肝义胆、死而无怨。”
“死而无怨么。”萧丹熙道,“朕要是真处置你,不等你回到太极殿,跟朕当面回禀,早就兵刃相接、押解入天牢了。”
她停了停,说:“朝堂上对你的所作所为意见很大,每天都上折子让朕下旨杀你。为此,朕一遍一遍地催你回来,一次一次地亲自盯着凤阁写诏书圣旨,生怕你觉得朕要害你,而你呢,顾勿翦,你到底看没看!”
顾棠:“……我……”
她还真没有。
她那时真的太着急了,就像失去理智了一样。
皇帝冷笑一声:“你果然看都没看。”
顾棠老实回答:“臣不能动摇自己的心,手刃黑狼王后,心愿已足,陛下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这当然是场面话,皇帝哪里肯杀她。
“你制造了多大的麻烦,你自己知不知道。”萧丹熙道,“从你不回函的那一刻开始,朕就猜到必有大事发生。一开始百官还沉得住气,以为是康王要造反,估计还在等什么逼宫的密信吧……”
她竟然这么轻易淡漠地说出了这种话。
顾棠诧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想为朝中百官说话,但看了一眼地上的折子,又闭上嘴。
“但玄甲卫没有动静,朕放在军中的麒麟卫也不敢回报。”萧丹熙抬手抵住自己的眉心,十二冕旒下的眼眸微微阖起,“京中风声鹤唳,朕不得不调派北直隶的卫所兵马,让大内镇守司日夜巡视,怕边关消息走漏,引发朝中大乱……好在,你这混账虽然不听朕的话,却也知道秘不发丧。”
顾棠想了想,道:“康王众望所归,她一旦有失,朝廷必定大乱,臣自然不敢让凤阁知晓此事。”
不过凤阁肯定也知道出了大事,不然不会上这么多奏折。在她们眼里,顾棠跟康王的关系可算不上好,“生死相托”这四个字,只有她们彼此——还有陛下相信了。
“朕已经失去太多孩子了……”萧丹熙喃喃低语,看了她一眼,“顾家门庭也只有你和你长姐这么点儿根苗……”
顾棠感觉到她心中其实是很复杂的。
陛下似乎很爱自己,爱重她的才华和品行,爱她的出身、能力。但她又有些言说不出的缠绵恨意,只是这些余恨,都被陛下无声地克制住了。
帝母的能力或许还不足够。
但她的心已经尽力了。
顾棠半晌没说话,等皇帝先是说完调兵之事、又怒斥文武百官都各有各的算盘,然后说玄甲卫全是饭桶,批评所有人。
顾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波澜不惊地看着陛下摔碎茶盏。她的余光瞥见萧涟慢条斯理地倒茶,递到母皇手边。
嗯……说什么呢?陛下没偷摸连我也骂两句吧?
这口压抑在皇帝心头的怒气终于出了。她失去力气,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萧丹熙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说:“顾棠,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你?”
顾棠:“……我吗?”
哪有问本人的。
皇帝发现她的走神:“对,别给朕装聋作哑,你自己说说,怎么办!”
顾棠轻咳一声,道:“那臣就卸职回乡咯,也像我娘那样,今生再也不踏入京城一步……”
萧涟听得呼吸一停,忍不住偏过头看她。没等他露出破绽,便听母皇怒道:“你休想!”
顾棠叹了口气,道:“臣能怎么办?凤阁重臣都是世族,陛下跟她们周旋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了。她们追随康王,同时也是因为康王能辖制掌控这些人,如今慎雅不在,她们恐怕更想控制朝廷了……难道陛下要为臣跟她们翻脸?”
她试探地一问,皇帝阴晴不定地看着她,说:“朕给你的密旨呢?”
出征前,皇帝派给顾棠一道密旨,连同尚方剑一起。如今她回来,归还尚方剑后,密旨还在手里。
顾棠道:“那封着密旨的卷轴上不是说不能看吗?”
她将随身携带的旨意取出,交给了大宫令。
大宫令呈递给陛下。
皇帝看到上面的封条完好无损,瞥了她一眼。
顾勿翦居然真忍得住,一点儿想拆开的意思都没有。
萧丹熙亲手打开密旨,萧涟借着递茶的工夫,悄悄看了一眼。
上面空空如也。
萧丹熙放平这道旨意,觉得头疼得要炸了,她都不知道现写些什么、才能让顾棠在这种情况下功过相抵。
“这些天,”皇帝道,“你不用上朝,在家中休养吧。也不要见什么外客,免得再闹出什么事来。”
等编出来合适的密旨再说。
顾棠只好点点头。
这应该算是变相地卸了她的职务吧。她那个征西右都督本来就是暂代之职,交回去也什么。至于不上朝——顾棠正懒得干活儿呢。
“还有……”皇帝想了片刻,最后道,“顾勿翦。待朕百年之后,朕会下旨将四娘的陵寝迁至帝陵旁,你要听朕的,免去阻碍,一力施行。”
顾棠愣了愣,心想,到时候,我说的话能那么管用吗? ……呃,应该是陛下觉得她太不听话了吧。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很少二次迁陵。顾棠却很理解她,也想要康王的陵寝能留在京中。
万雪台辽阔宁静,但是太远了。她不知道慎雅愿不愿意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
“是。”顾棠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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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后,顾棠去了一趟康王府。
因为还没有发丧,府内一切如初,格外平静。王府管事陪同顾棠在议事厅等候。
康王君虽然能够代妻主见外客,但需要梳洗打扮,着装整齐庄重,在众人的陪同下相见。等康王君更衣的间隙,顾棠望见议事厅旁边的一个鸟架子。
粗粗的横栏上面,伫立着一只蓝紫色的大鹦鹉,尖喙如钩。它看见顾棠后,忽然跳了下来,翅膀扑棱棱地震了两下,欢喜地叫她:
“勿翦、勿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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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虽然死了,但她的魂魄( x )她的鹦鹉还要缠着顾棠一生一世。这种大型鹦鹉的寿命非常长,有个七八十年不成问题,可以说是一鸟传三代。